男人的手掌溫度有些灼熱, 雖然隔著一層雪紡衫, 也燙得她的肩膀有些酥麻感。

感覺有一些奇怪, 明明他看起來這樣冷淡, 但是身上的溫度卻是熱的。

江春水看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眸, 將準備了一晚上的臺詞，流暢地說了出來：“我思考了一晚上, 最終覺得, 您應該是想和我談戀愛, 而不是想包養我, 是不是？”

聽到這句話, 男人那雙在平日裏一貫都是冰冷淡漠的眼眸，瞬間就亮了起來。

看到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好，江春水壯著膽子繼續說道：“所以, 您是想讓我做您的女朋友, 是不是？”

這一刻，沈令燃突然覺得，自己努力的一切都沒有白費。

而他的清白，終於得以沈冤昭雪。

他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肯定地對她說道：“是。”

“呼——”江春水突然松了一口氣, “老板, 你這個人……真是。”

她總算明白喻霜降那句“阿燃這個人悶騷得要死賊雞兒煩人”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沈令燃這個人，某種意義上來說, 真的有點難伺候。

或許是因為，這麽多年過去了, 他早就習慣了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扛著，所以，在面對別人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地隱瞞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曾經他年紀還小的時候，也會有過想要傾訴的願望，但那時候根本就沒有人能幫助他。

沈九平住院生死未蔔；林秋悅早早地就離世了；穆婉琳只是一個有幸嫁入豪門的普通女人，對公司的事情一竅不通；沈令融只有十一歲，還是個孩子。

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幫助他，他必須把所有的重擔都自己扛起來，而且，還要讓別人看不出自己的難堪和恐懼，免得被有心人抓住可乘之機。

久而久之，他就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江春水從喻霜降那裏得知沈令燃的過往時，最先想到的，就是忍不住心疼這個男人。

她曾經以為十八歲的自己，已經足夠坎坷了，卻不料這個人竟然比她更加坎坷。

知道了他過去的一些事情之後，江春水很快就想通了。

就算他憋著不直接說出來，她也隱隱能猜到對方的想法。

於是，她繼續說：“老板，以後有什麽事您都可以直接跟我說，不就是做你的女朋友麽，有什麽難的。”

聽到她的話，沈令燃眼眸明亮地問道：“你同意了？”

“我又不傻，我當然同意啊，”江春水小雞啄米般地點頭，然後說，“不就是談戀愛嘛，我門兒清！”

沈令燃：……？

江春水一臉驕傲地說：“您放心，保證讓您滿意。”

看著小姑娘滿面紅光的驕傲模樣，沈令燃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是具體奇怪在哪裏，他又說不出來。

她已經同意做他的女朋友了，也願意和他談戀愛，就應該沒問題了吧。

……雖然，話是這樣說沒錯的，但沈令燃那份在商業領域裏說得上是玄學般精準的第六感，從來都沒有預測錯過。

這份戀情真的很有問題，而且問題很大。

但是，盡管沈令燃依舊隱隱察覺到有哪裏不對，可他還是下意識地去否定這些事實，一整個上午都沈浸在戀愛成功的愉悅之中。

而江春水回到片場之後，也是心情頗好。

因為，那一個億距離她已經越來越近了，更何況，還有一個意外之喜。

她已經做好了賣身求榮的打算，卻不料沈令燃和外面那些妖艷賤貨完全不一樣——他包養她不為了別的，就為了談戀愛。

既不用□□，還有錢和資源可以拿，這好事兒怎麽就讓她趕上了呢。

——江春水這樣美滋滋地想著。

喻霜降見她一臉傻笑的模樣，忍不住懟了她一下，然後問她：“一臉傻笑，想什麽呢？”

“我才沒傻笑呢，我這是開心得飛起，”江春水小聲對她說，“而且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喻霜降又問：“什麽事兒？”

江春水說：“嘻嘻嘻，我發現，咱們老板好像傻乎乎的誒。”

喻霜降：？？？

喻霜降：“你說誰傻乎乎的？老板？沈令燃？？？”

她仿佛是聽到了第三次世界大戰開炮打響了的恐怖表情，不可置信地看著江春水。

甚至，她還伸出手，摸了摸江春水的腦門，一邊摸還一邊說：“這也不發燒啊，怎麽大白天的都開始說胡話了？”

江春水撅著嘴，拍走了喻霜降的手，然後說：“霜姐，你再這樣我就不跟你說了！”

喻霜降笑著說：“我錯了我錯了，你快說到底怎麽回事？”

江春水故作神秘地對她說：“老板給我那麽多錢，其實就是雇我跟他談戀愛。”

喻霜降有點懵。

江春水繼續說：“我也想像老板那麽有錢，雇個小帥哥陪我談戀愛，單身狗的生活好淒涼喔。”

喻霜降：……

一時之間，喻霜降竟然不知道該同情沈令燃，還是該同情江春水。

她本來就對江春水和沈令燃的事情耿耿於懷，現在江春水自己想歪了，她也樂得看到沈令燃被氣出心臟病的模樣，所以，幸災樂禍的心態更多一些，完全都沒有助攻的心情。

隨即，喻霜降還給她添了把火，讓她距離正軌跑得更遠：“那你談過戀愛嗎？有經驗嗎？要不要我教你？”

江春水一聽，頓時兩眼放光，飛速點頭：“好啊好啊，我以前沒談過戀愛，本來打算回家看偶像劇惡補一下，霜姐你肯教我就再好不過了！”

“嘻嘻嘻，”喻霜降頗有深意地笑了笑，然後說，“今天收工了我給你惡補一下，保證讓你把那一個億搞到手。”

……

下午的拍戲進度稍微有些慢了，因為劇組進了新人。

簡嘉麗離開《光年》的劇組之後，她的角色就空了出來。

曲思媛對自己的戲非常認真，每一個細節都力求完美，當初選角的時候，也是甄選到了最合適的人選，現在突然被換，她也覺得可惜。

但是，沈令燃拿出來的錄音證據是實打實的，曲思媛名頭再響，也不能不講道理，更何況，曲思媛本人也很討厭這種背後玩陰刀的演員。

而空下來的這個位置，她斟酌再三，最終決定讓弟弟的孩子來填補這個空缺。

曲意臨只有十五歲，但因為是童星出道的緣故，戲感比大多數年輕演員強多了，最近一年曲意臨的個子長得也特別快，剛開始和秋醒炒CP的時候，只有一米五出頭，現在才過了不到一年，就已經一米六五了。

身高竄起來了之後，她就不顯得那麽年幼了，完全可以替代簡嘉麗的角色。

曲意臨人氣爆棚，而“秋衣CP”的火爆程度更讓其本人的人氣再添新高，再加上曲意臨的父親曲思華正是思華公司的一把手，從小就是個天之驕子的設定，自然走到哪裏都是焦點。

秋醒陪著曲意臨進組之後，在一堆人的面前，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喻霜降，而後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維持著他高冷小王子的人設。

而喻霜降則裝作沒有看到他的模樣，熱切地跟曲意臨打招呼。

江春水本以為，曲意臨這樣的出身，會非常高傲，就像她第一次見到喻霜降時的那種感覺。但恰恰相反，曲意臨的性格非常活潑，而且十分平易近人。

曲意臨似乎並不在乎江春水的背景普通，反而熱情得讓她有些吃不消。

但是這個孩子實在是太年輕了，所有的好感都毫不掩飾地直接捧到她面前，江春水受了這陣滾滾熱浪般熱情的影響，也不再拘束了。

到了晚上，喻霜降一高興，直接拎著兩個小孩出去吃火鍋了。

坐在海底撈的包間裏，看著紅白雙色的鴛鴦鍋，江春水有點頭疼地說道：“霜姐，你出來之前跟徐哥說了嗎？”

喻霜降扔到墨鏡口罩，小聲說：“噓——你小點兒聲，被別人看到了明兒要上頭條的！”

江春水咂舌，不知道這女人到底長沒長心，這一頓火鍋吃下去，估計明天化妝師被曲思媛訓話了之後，又要找徐松發火，然後徐松又要哭了。

但是，她知道喻霜降不聽勸，於是也不想再多浪費口舌，自己用清湯那一側的鍋底，涮了兩片菠菜。

一旁的曲意臨見狀，問她：“春水姐姐，你怎麽不吃肉呢？”

曲意臨長得又漂亮又討喜，有一雙小鹿一樣明亮水潤的眼睛，瓊鼻櫻唇，天生的冷白皮，走到哪裏都是發光體一樣的存在。或許是因為混血的緣故，發梢帶著一些天然卷，就連發色也是不是純黑，長長的黑發上透著一種不易被人察覺的淡金色。

被這樣的美人盯著，江春水也不好意思推脫，她說：“那……那我就吃一小片吧。”

聽到她這樣說，曲意臨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甚至帶了一點點殷勤的意味，將筷子舉到江春水的嘴邊，並對她說：“那我餵你吃呀。”

遞到了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結果，這一頓火鍋，江春水被曲意臨投餵了好幾次。

雖然都是女孩子，互相餵著吃也沒什麽不好，但江春水總覺得，自己這頓飯吃得有點消化不良。

吃過火鍋之後，喻霜降和曲意臨似乎是有再去夜店浪一波的意思，江春水沒有跟著去，而是自己回酒店了。

談戀愛什麽的，她自己看偶像劇也能學習嘛！

但是，她連翻十多部偶像劇，都覺得這東西就他媽是扯淡的玩意兒。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

為什麽所有的女主角都不肯要男主角的錢？

為什麽男主說“給你黑卡隨便刷”之後，女主還非要說“我不要你的錢我要努力奮鬥自強不息”？然後男主居然就被這種傻了吧唧的臺詞感動得不行不行的，更加死心塌地地愛著女主角，一邊愛一邊解釋“我就喜歡她這種清純不做作的樣子”。

江春水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笑。

然後，她給出了七字評論：膚淺、幼稚、小兒科。

這種毫無邏輯可言的偶像劇，果然只能給小孩兒看，像她這種久經風霜、歷經磨難、看到錢比看到親爹還親的女人，實在是不適合看這種劇。

於是，江春水毫不猶豫地關掉了視頻播放器。

她45度擡頭憂傷望天……花板，想了很久，最終她決定去求助一個靠譜的老男人——燃哥。

江春水戳開了星典TV的APP，和燃哥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次那句“我們老板終於同意繼續包養我了QvQ”上面。

有些奇怪，燃哥居然一直都沒有回覆她的消息。

但是，她現在舉目無親，又十分茫然，為了陪沈令燃談戀愛，讓他開心，然後揣走那一個億，江春水還是決定求助燃哥。

大河向東流：燃哥！！！江湖救急！！！

讓她沒想到的是，燃哥居然又是秒回了一個“？”。

大河向東流：快！快教我怎麽談戀愛！！！

社會你燃哥：……

大河向東流：……你不會也沒談過吧？

社會你燃哥：嗯。

江春水瞬間懵了。

她從來沒想過，燃哥這種老麻雀居然一次戀愛都沒談過，那她該向誰求助呢？！

江春水欲哭無淚，發了一句“那晚安吧我洗洗睡了”之後，就準備退出APP。

卻不料，燃哥又拋過來了一個問題。

社會你燃哥：如果約會的話，你喜歡做些什麽？

沈令燃坐在辦公室裏，盯著聊天窗口，莫名有些緊張。

他平時在董事會上面對著那麽多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家夥的時候，都不會這麽緊張，但是在面對江春水時，他卻緊張得不敢眨眼睛。

沈令燃忙於工作，對這些事情都不了解，以前送她的那些禮物，都是他覺得很不錯的東西，但他看得出來，江春水對那些東西都沒什麽興趣，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是她的老板，抹不開面子，估計早就把那些東西折現換成人民幣了。

既然要談戀愛，那就一定要讓對方從內心深處覺得開心才好。

但是他又不像喻驚蟄那樣，擅長討女孩子的歡心，所以只能以這種方式，來曲線救國了。

沈令燃也知道，自己的這種行為一點都不光明磊落，但他別無辦法，眼下也只能這樣了。

可是，讓他沒有料到的是，江春水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是又拋回來了一個問題。

大河向東流：燃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社會你燃哥：嗯。

江春水看到對方發過來了一個肯定的答覆，莫名就覺得有些……不舒服。

好奇怪啊，為什麽她在知道了燃哥談戀愛了之後，會這麽不開心呢？

江春水搖了搖頭，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她忍不住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大河向東流：那她長得漂亮嗎？

社會你燃哥：漂亮。

看到“漂亮”這兩個字，江春水撅著嘴，堵著氣又問了一句。

大河向東流：和我比呢？

社會你燃哥：和你一樣漂亮。

看到這句話，江春水沒忍住直接把手機摔在了床上。

哼！什麽叫漂亮？！什麽叫和她一樣漂亮？！

她長得這麽好看，幾乎能吊打大半個娛樂圈的女藝人，燃哥絕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才覺得那個女人和她長得一樣好看。

江春水別的自信沒有，但是對自己的臉卻非常有自信。

唯一的長處被燃哥這樣“否定”，她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但是她又不能跟這個爸爸級別的金大腿發火，於是只能憋著氣回了他一句話。

大河向東流：想知道女生喜歡什麽，就去看偶像劇嘛，反正女生就喜歡那種浪漫。

沈令燃看到“偶像劇”這三個字，最先想到的就是拒絕。

因為穆婉琳在家裏每天都要看這些毫無營養價值的泡沫劇，沈令燃回家時也會掃上幾眼，但無論是什麽偶像劇，他都被那些臺詞和劇情雷得腦殼疼。

但是，既然江春水這麽說了的話……

沈令燃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在私信窗口裏跟江春水互道晚安之後，翻出了通訊簿，然後給穆婉琳打了一個電話。

“阿姨，”沈令燃說，“您昨晚看的那個電視劇，能不能發給我看一下？”

穆婉琳一聽，當場被雷得外焦裏嫩。

沈令融見她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也顧不得剛剛在跟她吵架的事情了，連忙問她“怎麽了”。

穆婉琳舉著手機，怔怔地說：“你、你哥他……”

沈令融以為他出了意外，問道：“我哥咋了？”

穆婉琳頓了頓，語氣十分糾結，神色十分微妙，然後說道：“你哥說，他想看《一起來看流星雨》。”

沈令融：……

沈令融：“……他說啥玩意兒？！”

這一晚，對於沈家的人來說，窒息的毀滅感是空前絕後的。

沈九平氣得從輪椅上重新站了起來，拄著拐念叨著穆婉琳“不教孩子學好”，穆婉琳也十分內疚地蹲在客廳的角落裏嗑瓜子，至於沈令融……他被打擊得回屋睡覺了。

沈家二老坐在客廳後面的小廚房裏，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平日裏高冷矜貴的大兒子，正穿著西裝，坐在沙發上，聚精會神地看著……偶像劇。

還他媽是大陸土產的芒果雷劇。

電視裏剛好播放到慕容雲海站在楚雨蕁家門口，一邊淋雨一邊大喊著：“楚雨蕁！你給我出來！！！”

緊接著，沈令燃關掉了電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爸，阿姨，你們早點睡，”沈令燃轉過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然後對兩個人說，“我出門一趟，可能今晚就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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