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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番外一 故國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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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歷來都是莊嚴肅穆的所在。

一層層高墻將大堂裏信徒的祈禱誦經聲隔絕在了外頭, 內殿安靜的只能聽到呼吸聲。

大祭司外出巡游, 位子就空了出來。此時四下無人, 達提雅擡手撫摸那玉雕的扶手, 眾人都以為出家人該是無欲無求不看重身外物, 卻不知他們骨子裏是最重享受的。

反正這輩子能握在手中的東西, 等到身死道消,一絲半點兒也沒法留給子孫後人,那當然是要自己抓緊享受才是正道。所以歷來在教廷裏身居高位的人,日常用度最是奢華, 連隔壁的皇親國戚都自愧不如。

就好比這玉座,可比那黃金鑄成得龍椅貴重的多了。

新上任的大祭司剛剛人到中年,還興致昂揚地頒布了許多新的政令, 勤勤懇懇, 十分忙碌。但是達提雅覺得他實在不需白費力氣, 反正這個位子在不久之後一定會屬於自己。

正出神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這就是石砌地板的好處, 再輕盈的步伐,都會有聲音。

而且在神殿中,是不會有人赤腳走路的。

來人是個身材高挑的女子,帶著面紗,看到達提雅的背影,開口道:“既然回來了,怎麽不進宮去呢, 我眼巴巴地等了一天你都不來,我也只好主動來找你了。”

是他熟悉的,無數次午夜夢回中,將他從噩夢之中喚回的聲音。

他轉身看向偷溜出宮的女皇,睡下眼眸道:“是信裏寫的不夠詳細嗎?”

身處教廷權力中心,與皇室過從甚密,並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在回國的路上,早將自己與陳青鸞見面時的每一句話都整理記錄了下來。

除了名字之外,可說是句句屬實。本來也沒說什麽不可被別人知道的事,所以寫下來,派人送進宮裏去,反而比私下見面顯得更光明磊落。

然而面前的女子卻好似不能體會他的苦心,只道:“信是很詳細,可是我想你了。”

她摘下面紗,又上前道:“我原本也並不太擔心藍凪的,別看她平常迷迷糊糊的,其實比誰都機警,這回嫁給了一個大人物,有了靠山,只要你們的人不對她出手,那我就徹底不用擔心了。”

原來是來要這個保證來了。

教廷再是手眼通天,到了別國也要束手束腳,達提雅很想說,就算教廷真有除掉她的打算,恐怕也是有心無力做不到了。

可是莫名的就想叫她不痛快,達提雅道:“大祭司的想法從來沒變過,只要你不動從他手裏奪權的念頭,他就不會動藍凪,甚至還會一如既往派人暗中保護她。”

聽了這話,果然見到女皇的眉頭皺了皺,她語氣中帶著些委屈:“可是我不想再等了。”

而隨即,就好似方才的一切都不過是他的錯覺一般,女子又露出明艷的笑容來,“不提這個了,你不在的這些日子來,我終日都心神不寧,今晚你可有空,來引導一下信徒迷茫的靈魂呢?”

教廷裏頭的神官與巫女,雖然不能如世俗中人一般成婚,可是在床笫之事上,卻最比紅塵中人更可以隨心所欲。

自然是有真的舍己為人的修士,甘願以自身作為神主的宮殿來撫慰信徒。但是更多的時候,不過一己私欲。且若是位高權重,那幾乎可說是想要誰來陪床,都是一句話的事。

就直接當面說你信仰不純粹,心有雜念需要凈化,不承認?又從何辯解?

而在鄉野民間,或許多半都是你情我願的露水情緣,畢竟強取豪奪的名聲如果扣在出家人身上,實在不好聽。然而到了帝都,權力的最中心,便有些不一樣了。並非都是出於□□,更多的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地位。

就好比百年前,教廷的權勢最高的那段日子裏,那位名留青史的女祭司的眾多面首裏面,有三位皇子之多,甚至還親手將其中一人送上了王座。而自那之後,王室成員多半對教廷中的人敬而遠之,生怕被惦記上了之後有些什麽瓜葛,縱使二人當真沒什麽權色交易,也要被人背後戳著脊梁說閑話。

他自上位以來,一直躲著藍汐,也未嘗不是有避嫌的心思。可顯然藍汐並不領這個情,不論人前人後,她總是十分坦然地表現出對達提雅的依戀,仿若陷入熱戀的少女一般。

可即使是現在,從藍汐的眼中,他連一分狂熱與眷戀都找尋不到。

她所表現出的這些,不過是為了示弱,她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以為她是憑著教廷的垂憐才能坐穩這個位子的。

臥薪嘗膽,厚積薄發,自彼岸學來的成語用在她身上最適合不過。

可是即使明知道自己是在被利用,面對這明艷的笑顏,達提雅仍然覺著,他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她最終一定會同別人成婚生子,她註定不會屬於自己,但是那也比眼睜睜看著她一次次陷入危險要好上太多了。

“你說若是將來大楚也派使臣來,藍凪會隨行嗎?”

“應該不會,出海太危險,而且他們那也沒有遣女子出使的先例。”

女子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哎……那以後我是不是就沒機會再見到她了,這麽多年一直都是咱們三個相依為命的,如今只剩兩個了。”

她似乎沒有註意那玉座本該是屬於誰的,隨性的坐了上去,又說起了最近宮裏的煩心事。

原本的三個人裏,最迷糊的那個一只腳已經邁上了岸,另外兩個,恐怕要沈淪到死。

還記得小的時候,在達提雅自認為已經脫離了分不清男女之別的小屁孩行列,已經是半個大人了的時候,嬤嬤突然塞了兩個小女孩兒來讓他幫著帶。大的那個已經能看出來是個嬌俏可愛的美人胚子,斯斯文文的教養很好,見誰都是笑瞇瞇的,全然不似鄉野間沒見識的野丫頭,卻又沒有那些貴族小姐的傲慢,舉手投足都和這孤獨院裏的一切格格不入。

而小的還是一團稚氣,和她姐姐面貌有幾分相似,但是有些怕生,還整日一副睡不夠的樣子。偶爾同她姐姐說話時,也會有只言片語提到她們的父親,每每這時,藍汐都會捂著她的嘴,叫她把過去的事兒都忘了。

姐妹兩個姓藍,很少見的姓氏,後來幾人熟絡之後,才知道她二人都是隨了母性,且二人的生父不是同一個人。達提雅聽說過,住在城裏頭的那位公爵,有個極為美貌的情婦就是姓藍,前些日子那位公爵犯了事上了斷頭臺,而他的情人們呢,下落就沒人知道了。

心裏猜了個大概,心裏便有些可憐起這姐妹倆來。具體的情形他沒細問過,貴族老爺的那些齷齪事,如果扒在酒館的墻角,能聽裏頭的人說到天亮,他早就聽膩了。

達提雅十分厭惡他所生長的這片土地,同戲文裏描繪的所謂山清水秀漁歌唱晚的鄉下不同,這片常年幹旱的平原讓人不管看什麽都好似隔了一層塵土,灰蒙蒙的不鮮亮,只有那明艷的笑容鮮活異常。時隔多年,是記憶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那時候仿佛所有未來的日子都漫無目的,可以隨意揮霍,達提雅是想要從軍的,而那對姐妹,則不約而同地想要出家——窮苦人家的孩子,若不安於貧賤,多半只有這兩條路可以走。

當時藍凪還拿這事兒開他們的玩笑道:“姐姐,咱們回頭出家了,達提雅可是還要娶妻生子的,到時候你也不能輸給他,至少也要養上兩個情人。”

藍汐聽了這話就反問道:“那你要養幾個呢?”

哪知藍凪認認真真地道:“若是有看的上眼的,有一個就行,若是都不順眼那就一個都不要了,我可是很挑剔的。”

藍汐笑的直打跌,靠在達提雅身上道:“你看看,這果然還是小孩子呢,也不害臊。”

達提雅也跟著笑,其實藍汐只比她妹妹大上一歲而已。而他自己呢,因為並不清楚被丟在孤獨院的時候究竟是幾歲,所以也算不明白究竟比她二人大了多少。但總歸是要大些的,自然就該負起責任保護她們周全。

如果實在沒能力護住兩個,那麽至少藍汐,他拼了命也要護好了。然而在不斷的奔波途中,一次又一次死裏逃生之後,他只覺力不從心。直到某一天,這一場漫長的跋涉迎來了終點,他才終於意識到,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就算曾經結伴過一段路,最終也還是要分開的。

如今,沒人再需要他的保護了,他還是可以參軍,如果運氣夠好,可能在十年之後,有機會晉升到可以參加閱兵儀式,興許還能遙遙望見那個人。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所以走上如今這條路,他不曾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放飛自我,把女主原產地的設定和故人撿出來寫了寫,其實按最早的大綱,是要經歷動蕩之後,有很重要的劇情安排在羅蘭,然而蠢作者發現因為背景習俗安排的太過西方中世紀風格了,簡直成了另外一篇文,於是就索性精簡掉了這部分,才有了現在的結局~

另外!感謝喵喵喵喵噠噠噠的手榴彈、楚棋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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