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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大難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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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鸞認路的本事極好,二人盡挑著寂靜無人的小路穿行, 卻是一點冤枉路都沒繞, 很快便抵達了守備府附近。

“開正門聲音太大, 怕是會引來藥人, 咱們繞到後門去。”

薛行之依言點頭, 二人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後門, 卻見那不起眼的黑漆木門上竟然掛著鎖。薛行之不禁皺起了眉頭,陳青鸞卻是神色自若,她將頭上的簪子取下,將上頭纏繞著珠子的銅絲掰直, 伸進鎖孔裏鼓搗了一會兒,那鎖哢噠一聲,開了。

二人進到院子裏, 又將門重新栓上, 薛行之這才有了心思開玩笑, 他瞥了一眼陳青鸞手上的鎖頭,笑道:“陳娘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陳青鸞權當這是誇獎, “行走江湖時學的,算不得什麽。”

氣氛稍微緩和下來,陳青鸞自去廚房清點了一下食物,覺著情況還算樂觀。她正考慮著接下來該如何打算,卻聽得頭頂的瓦片一陣響動,隨後一個人自屋檐之前跌落下來,喉間發出嗬嗬地聲響, 竟是一個藥人。

電光火石之間,陳青鸞屏息凝神,一邊後退一邊將竈臺旁的鐵鉤握在了手中。

失了神智的藥人乃是因為已經深入腦髓的蠱蟲死亡才會變成這般模樣,雖然從前就有武功的這些,不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仍是高過普通人很多。然而所說他們可以憑自己的意志用輕功飛進內中無人的院落,而後安靜地躲在暗處,直到有人走進了死角才沖出來準備捕食,卻還是太過高看他們了。

這個藥人之所以會在此時出現,多半是因為他從前便潛伏在城中,聽說防守被自家的偷襲攻破之後便來盯著這守備府,怕的就是他們得到消息後便偷偷逃走。

陳青鸞盡量不發出聲響的後退到了墻角,躲在架子後邊。這廚房本就只有一個出口,眼下被那藥人攔住,想要偷偷逃走已不可能,只能賭上一把。

她的手在抖,能夠在藥人轉過身來的一瞬間將鐵鉤插進他眼睛的機會能有多大?

而就在那沈重的腳步聲逼近時,陳青鸞突然發現,身邊的木架並不是完整的一大個,而是由兩個小架子並排拼起來。

她想到了一個主意,輕輕蹲下,將地上籃子中的雞蛋拿出來,扔向對面的角落。

那藥人果然被蛋殼清脆的碎裂聲吸引,狐疑地往那邊看去。

陳青鸞不知哪來的力氣,將身前靠外的架子一把拽成了斜角往前推倒,那藥人方才聽到聲響已經轉過身來,但還是沒能躲過。

陳青鸞見計策奏效,沖過來用手中的鐵鉤向藥人的眼睛刺去,然而那藥人反應極快,擡手一檔,鐵鉤穿掌而過,直接卡在了肉上。那藥人全然感覺不到疼痛,用力一甩,陳青鸞鐵鉤脫手,被重重摔在了地上。

然而就算是這樣,趁著那藥人被架子卡住的當口,陳青鸞還是得到了逃跑的機會,眼前就是大門,沖出去之後再將門自外頭關上,縱抵擋不了多一會兒,好歹也夠她再去找尋個趁手的武器了。

然而就在她即將沖到門口的時候,只聽得頭上的瓦片卡啦一聲輕響,她只覺心跳都停了一拍,腳步卻是沒有一絲遲疑——在院子裏被兩個藥人追也總比被一前一後夾在中間好……

雖然也只是晚死個一時片刻的區別。

就在她沖出房門的剎那,身後落地之聲響起。

不似之前那藥人摔下來時的沈重聲音,而是莫名的有幾分熟悉。

她鬼使神差地回過頭來,只見一個頎長的身影,正是她在危急之時無比想念的那個人。

蘇仁還穿著之前那件玄色長袍,打眼看去仍是一塵不染,似乎與平時沒什麽兩樣,只是下擺那銀線繡成的流雲紋樣俱都變成了暗紅色。

那是踏過戰場與鮮血留下的痕跡。

他表情緊繃著,眼中卻透出極為覆雜的情緒,有些慶幸又摻雜著恐懼。現在他的小娘子仍然如此鮮活的出現在他面前,可若是他再晚到個一時片刻,那是不是就要永遠都見不到了?

陳青鸞原本一直提著一口氣強挺到了現在,如今終於得到了依靠,雙腿一軟,所有的疲憊都湧了上來,卻是沒有立時撲倒蘇仁的懷中,而是開口道:“小心背後!”

就在幾乎要暈倒之時,陳青鸞只見眼前那人衣袂如黑雲翻飛,隨後便是利刃刺穿肉體的聲音,霎時血花四濺。

失血過多之後,那藥人卻回光返照一般清醒過來,神色中滿是痛苦與悔恨,卻已經沒法再說出一個字了。

蘇仁轉過身的同時,便將手中不知從何人手中搶來的長劍丟到了一旁,又將那幾乎已被鮮血浸透的外袍脫下,這才將陳青鸞擁在懷中,他只覺懷裏的人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自己的臂彎裏,然而即使是如此,仍然輕的仿佛隨時會消失一般。

他血跡斑斑的雙手正無處安放,卻聽得懷中那人輕輕笑了,“我身上臟得很,不該往你懷裏蹭的,可是我實在沒力氣啦,你可別嫌。”

蘇仁這才嗅到懷中那人一身的膻味,低頭一看,她頭發中還殘留著細碎的幹草,一時啼笑皆非,不客氣地將她打橫抱起就往主屋走去,一邊走一邊道:“怎可能不嫌,趁著現在還沒腌入味,這就去洗涮幹凈。”

陳青鸞也沒力氣掙紮,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有氣無力地道:“咱們不用出城去麽?”

“嗯?你覺著本督護不住你麽?”

“那些還在東躲西藏的廠衛不派人去找回來麽?”

“派人找了,他們就敢回來麽?”

蘇仁面上始終沒露出焦急憤恨之色,但是陳青鸞靠在他懷裏,卻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人全身的肌肉緊繃僵硬,直到現下還沒有絲毫放松。

她擡手扶上那人的面頰,強笑道:“沒事的,我從前比這兇險的也經歷過不知多少次,最後都有驚無險,可見是時運好,註定不是個橫死的命格。”

命理之類無稽之談,然而見她好似完全不將方才經歷過的兇險當回事,蘇仁莫名有些氣惱,心道她不論走到哪裏,都一定會遇到些意外狀況,非要較真,只怕也是個大兇的命格才對。

這樣腹誹了幾句,之前緊繃的神經倒是慢慢放松了下來,陳青鸞似心有靈犀,安安心心地睡了過去。

接下來當真再沒有藥人出現在這守備府裏。原來進城之時,便是在城門附近,藥人盤踞的最多。蘇仁不想浪費時間在繞路上,是以手中長劍硬開出了一條路殺進來的。

他心內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陳青鸞未必會一直留在守備府中,然而若真大海撈針一般的尋找,希望實在渺茫,況且她說過,會等他回來。

而且莫名的,覺著她一定就在此處。

在他身後,緊跟腳步的援軍進城便容易了很多。藥人雖然難纏,終究是失了神志,只知嗜血殺戮而不知躲藏,而當地百姓也都十分配合,家家關門閉戶。所以在歷時一日夜之後,這群藥人終於被楚軍撲殺殆盡。

原本同陳青鸞一起留守在禰城中的廠衛們,分頭躲藏之後也大都成功生還,只是回來後全都因為沒能保護主母的周全而領了罰。

隔了許久,陳青鸞才想起薛老也在府中,便尋他想問問那迷心蠱究竟是何物,又是否有辦法可以破解。

薛老連連搖頭,只道那蠱乃是拜月教不傳之秘,在江湖上聽說過的人不少,但他也是第一回 親眼見到,若是能得一具屍體解剖研究,才能有所定論。

而這個要求,陳青鸞都不等問過蘇仁,當即便答應下來——守備府中的那一個還沒處理掉,正好物盡其用。

一番查驗之後,總算是弄明白了這子蠱是如何起效的,原來這蠱蟲進入人體之後,便沿著脊髓上行,以吸食腦液為食,同時以自身代替了大腦的一部分,而母蠱死後,子蠱也都跟著死去,所以中蠱之人才會即刻發起瘋來,之後就算不被人撲殺,也不剩幾天好活了。

依照教規,迷心蠱是不許用在外人身上的,只用作懲罰意圖叛教或者違抗命令的教徒時才會使用。一旦被種下,便再無破解之法,哪怕體內有母蠱之人身死,也會繼續遵守他活著時下達的命令。只有全身血液流盡之時方能清醒片刻。

所以當年百越亡國之時,這些人怕是大都存了叛教參戰的心思,這才齊齊被種下了迷心蠱。

他們當年被蠱蟲控制著,面臨國破家亡仍然袖手旁觀,如今又反過來被控制著在一場註定失敗的戰爭中以卵擊石,付出了性命。兜兜轉轉,倒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

而蘇仁尋到的那位聖女,口稱可以給出迷心蠱的解藥,根本就是在試探蘇仁對事實真相究竟了解了多少。若是蘇仁被她誤導,當真選了迷心蠱的解藥,恐怕她也只會給他一人份的量,於戰局根本毫無用處。

第二日,蘇仁見到了那叛軍首領的屍體,果然是當日來只身行刺的紫衣客。

他臉上兀自凝固著猙獰的表情,死不瞑目。

審訊過旁人之後,便知此人原來名叫孟巍奇,尋了當時百越皇族的族譜來核對,發現他乃是長公主之子,當年他母親在駙馬去世後豢養了許多面首,均與駙馬有相似之處,若是其中一人與孟巍奇容貌相似,以至頂替他的名號死在了楚軍手裏,也並不奇怪。

以他現今這副殘缺之軀,當然不可能一手主導整場戰事,更是無法想象他要如何從那神乎其神的拜月教教主手中盜竊。幕後黑手自然另有其人。

事後想來,那不懷好意的聖女,也許才是一切的元兇。只是她此舉與其說是要為百越皇族報仇雪恨,不如說是想要借楚軍之手,將他們亡國滅種,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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