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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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話雲大隱隱於市,陳青鸞經過了再三挑選, 新買的小院子仍是在鼓樓大街的側街上, 同時接了個女子進去住, 對外稱是她的遠方親戚, 因有宿疾, 老家又無人照應, 來投奔她的。

那女子搬進去後,幾乎從不露面,倒是陳青鸞但凡去探望她,定會帶上許多東西去補貼, 若她有事脫不開身,也定然會派露珠過去添置,總之是不叫她有所短缺。

街坊四鄰多不曾見過這位“遠房表姐”的真容, 見她終日都不出門, 想來真是病得很重。有人可憐, 更有人艷羨。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命好有個好親戚, 抱上了當權太監的大腿,就算白養她一輩子也算不得什麽。

住在其中的徐椒椒自然不曉得這些流言,她在冷宮中那麽多年都熬了過來,眼下的不僅衣食無缺,鄭則也常會在夜間來探望她,已經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了。

徐椒椒從前病的只剩半條命,姑且還看不出其驕縱, 而自養好了身子後,年輕婦人的嬌媚水潤便漸漸展露出來。與此同時,脾氣也見長了——倒從來不對旁人發作,只沖著那鄭則去,且不論心情好壞,都不同他說什麽親近的話,有事喊他一聲鄭統領,沒事便理也不理。

鄭則向來是個黑面門神一般的人物,可在徐椒椒面前,則全然沒了骨氣,徐椒椒說什麽便是什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比伺候皇帝時還伏小做低。

而聽暗衛轉述她二人之間的故事,便成了陳青鸞近日來最大的樂趣,每每聽完,還要回手戳弄蘇仁,問他怎麽就不能像鄭則那般聽話。

蘇仁初時不理睬,後來不耐煩了便挑著眉道:“那個廢物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也就只能靠忍氣吞聲來留住徐美人了。”

陳青鸞忍俊不禁:“好好好,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及督公您有擔當,這可行了罷。”

這一日,陳青鸞又來探望徐椒椒,坐了沒多一會兒,徐椒椒便道:“你府上離這裏遠得很,也不必總是親自過來,我這兒什麽都不缺,縱然真少了什麽,只叫鄭統領給我捎來便是了。”

陳青鸞笑道:“徐姐姐這是嫌我煩了?你是不知道,廠督府統共沒多少人口,督公也整日都不在,我來也是想找徐姐姐一同說說話兒。”

多日相交,二女早就熱絡起來,又不用在乎那些規矩身份,索性以姐妹相稱。徐椒椒聽她同自己撒嬌,也笑著道:“我巴不得你來陪我呢,只不過總是擔心我這見不得光的身份會給你們惹麻煩。”

陳青鸞連聲道不礙事,這宅子是她選的,但出面買下的卻是個跟權貴們八竿子打不著的小人物,縱真有一日徐美人的身份暴露,也牽扯不到任何人。

她二人又閑聊了一會兒,陳青鸞便起身告辭。出了門臨上馬車時,車夫突然低聲對她道:“主母,那個姓常的又來了。”

陳青鸞神色如常,只淡淡地道:“不用理他,直接回府去。”

自那日之後,常雲蕭也曾幾次三番遞信到廠督府去,想要再約陳青鸞見面。陳青鸞看也不看一眼,只叫露珠直接撕碎丟了。

因著想要知道皇後已經將手伸了多長,所以關於皇後手中那塊錦帕的來源,蘇仁派人去查證時很是花了一番功夫。誰成想那日皇後同她說的都是真話,那塊帕子竟然真是自常雲蕭身上搜出來的。

常雲蕭對於自己有些異常的執著,陳青鸞早有察覺,只不過他一直以來並無過分孟浪之舉,所以之前陳青鸞尚能為了共同探討醫書而假做不知。而現下她二人既該撇清關系,自然是能不見就不見。

原想著常雲蕭不過一時癡迷,自己又不是什麽傾國傾城的美人,時間久了就自會罷手。哪知他見書信都石沈大海,竟然變本加厲了起來,幾次三番在蓬萊閣附近蹲守,見了廠督府的馬車便會跟上一程。

因徐美人的身份不好叫旁人知道,所以近日來充當她馬夫的,都是廠督府的影衛。常雲蕭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都已經被人看在了眼裏。

車方行至拐角,突然自側道上沖出一個人來,不是常雲蕭又是誰?

因馬車驟停而在裏頭被晃的一陣惡心,陳青鸞終於忍耐到了極點,她直接甩開簾子,居高臨下地怒斥常雲蕭:“當街攔廠督府的馬車?活膩了麽!”

常雲蕭見果然是她,面露喜色,對陳青鸞道:“我找到能給你解毒的法子了!”

陳青鸞心下生疑,面上卻暫且熄了怒意,只道:“你說說看,若當真可行,必當重金相謝。”

常雲蕭搖頭道:“不必言謝,只是這方法不能在這說,還請陳娘子同在下一道回府,屆時在下定然全盤托出。”

這事兒處處透著古怪,陳青鸞方要回絕,卻聽他繼續道:“陳娘子若不答應,那在下以後便每日來這兒等著,這院子裏頭住著的人,肯定不希望引人註意罷?”

陳青鸞眉頭一挑,只覺這男人又乖覺又大膽,竟然敢用徐美人來做要挾,也不怕自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叫暗衛結果了他。

不過當街殺人的事兒,她還真做不出來。兼之常雲蕭並沒什麽特殊背景,所以陳青鸞並不懼去他的住所走一圈,正好可以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麽。

到了常雲蕭的府上,那影衛也不再偽裝,委實不客氣地跟在陳青鸞身後要一同進去,常雲蕭也默許了,只是在進藥房之前將他攔了下來。

因藥房只在門上掛了布簾,若裏頭出了事外邊立時就能知道,陳青鸞便是以影衛留下,只帶了露珠一同進去。

進屋之後,常雲蕭請她坐下,並要去沖藥草茶來,陳青鸞只道不必。

常雲蕭也不堅持,從善如流地在陳青鸞對面坐下,對她道:“這解毒的法子說來有些異想天開,但是縱然不成,也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額外的傷害,還請陳娘子聽過之後不要動怒。”

陳青鸞秀眉微蹙:“別賣關子,長話短說罷。”

常雲蕭喉結動了動:“書上記載說,熾靈母體在產卵之前的一段時間內,毒性會較平日減輕許多,也許正因如此,才必須取蛇卵為藥引。在下有個大膽的想法,陳娘子現下全身血液中也充滿了毒素,若是你懷孕生子,那麽……”

“常公子。”還未等他說完,陳青鸞便出聲打斷道:“這法子異想天開的過了,我果然接受不了,反正我也不會立時死在這上頭,就不勞公子費心了,告辭。”

她起身便欲離開,卻只聽得撲通一聲,回身只見露珠突然暈倒在地,她心內一驚,不忙著去看露珠是怎麽了,反而沖到外間,只見那影衛也是趴在桌上睡死過去。

她一瞬間便明白過來,常雲蕭這是早有準備。東廠暗衛何其警惕,尋常迷藥在發作之前便會暴露。偏偏她體質特殊,所以那藥自屋內散出,自己既然無事,其他人自然就會放松戒備,這才著了他的道。

聽得背後有腳步聲過來,陳青鸞猛地轉身,並快步後退至門口,對追過來的常雲蕭道:“別以為你迷暈了我的人就能比我就範,你去把他們救醒,今日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陳青鸞疾言厲色,對面那人卻比她還激動。

“陳娘子將我想成什麽人了?我只是怕你不敢當著東廠的人說出心裏話才將他們迷暈。我自仰慕你的為人,卻從沒想過強迫於你。你若厭惡我,能尋得旁人做如意郎君,生子救命,我也樂見其成。這世間,哪個女人不都要經過這一遭,若不是你被那閹狗強占著,這怎麽會是為難之事?”

陳青鸞冷眼聽他說完這番話,淡淡地道:“誰同你說我是被強占的?你若是還想繼續當大夫治病救人,就先治好自己的腦子罷!”

說完,她竟丟下了露珠同那暗衛不顧,徑直跑出去,自行駕車往廠督府的方向去了。

見了蘇仁後,她將那匪夷所思的解毒之法略去不提,其餘盡都說給了蘇仁知曉,請他即刻派人去將那二人接回。蘇仁立刻派人去了,同時又遣退了身邊的部下,將陳青鸞攬入懷中。

陳青鸞將頭埋在蘇仁頸窩裏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就這樣丟下他二人自己跑了,會不會太過涼薄?”

蘇仁的音調難得的平緩,盡其所能地安撫她道:“那常雲蕭畏首畏尾膽小如鼠,他連親自去給徐美人診脈都不敢,又怎敢碰我東廠的人一根汗毛?你同他相交多日,原該比我清楚才是。”

陳青鸞面上這才又露出笑容來,她道:“我當時卻是沒想這麽多呢,只不過是我縱然留下,也搬不動那兩個人,還不如快些搬救兵來的實際。”

蘇仁的聲音很溫柔,手指輕輕拍著陳青鸞的背,耐心地等她的呼吸平穩下來。然而眸色卻如寒冰般冰寒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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