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你多少年沒有抱過親過小曦了？”小曦仰著頭看林若溪，美艷小臉上精致的五官，帶著一抹屬於九千歲的硬朗。

“八年！”林若溪湊唇在女兒額頭上吻了吻，又親了一下小曦的小鼻子，紅著眼圈笑道：“準確點說，是七年九個月零二十七天。”

“娘親怎麽記得如此清楚？”

“因為我是你娘親，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娘親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每時每刻都在盼望著能在抱抱你、親親你。”

這話說得感性，小曦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娘親，對不起，都是小曦不好，小曦不該因為小白不願親近我而遷怒你。其實，小曦……小曦很想你，很想你。”

“娘親知道！”摸著女兒的頭，林若溪輕嘆：“但孩子，你可知，這世上有些事可為，有些事，不可為嗎？”

“娘親指的是什麽？”

隱下心中所有的不忍，林若溪道：“小曦，父母、手足、兒女、夫妻，這都是最基本的正常家庭關系，便是可為。然而，一旦違背了這種正常的家庭關系，便是亂了人倫綱常，是為不可為。”

“所以，娘親是想說，我愛小白，乃是亂了人倫綱常是嗎？”

林若溪一噎。

不等她回答，小曦又道：“小曦想問問娘親，小白是您的夫君嗎？”

“自然不是！”

“那小白和您有過夫妻之實嗎？”

“怎麽可能？”

“那麽，小白與娘親，可是一母同胞？”

“我與你義父雖不是一母同胞，卻比親兄妹……”“借口！”小曦猛地打斷林若溪：“娘親和小白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小曦愛他，如何就是亂了人倫綱常？若硬說是輩分阻隔，那麽，羽靈姐姐是娘親的徒弟，她明明比雲軒叔叔矮一輩，他們為何就能相愛成婚

？

還有楚珮姑奶奶，她是娘親的姑姑，花偉傑舅舅卻是娘親的大哥，楚珮姑奶奶還比花偉傑舅舅大許多，他二人為何也能在一起？為何就沒有人說他們亂了人倫綱常？”

林若溪脫口道：“你知道你義父比你大了多少歲嗎？”

“不過區區二十一歲而已，梁王還比葉婉清將軍大了二十五歲呢！但他們夫婦恩愛異常，十年前，還給葉楓叔叔生了個小妹妹，與葉楓叔叔和雪姨的孩子同歲。我大楚國，誰人提起梁王夫婦，不羨慕？”

見林若溪被自己堵得啞口無言，小曦離開林若溪的懷抱，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林若溪還沒明白過來她要做什麽，小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畢恭畢敬給林若溪磕了三個頭。

“娘親！小曦有一事相求！”

“不可以！”林若溪騰地一下站起來：“此事娘親幫不了你！”

小曦並不起來，她用額頭貼著地面，微笑道：“娘親心裏是愛著小白的吧？所以舍不得把小白給我？”

“我……你……唉！”林若溪一跺腳：“你胡說什麽？我跟你義父清清白白。萬一讓你爹爹聽見，他要生氣的。”

“若是沒有爹爹，娘親是不是會嫁給小白？”

“小曦！”林若溪的聲音猛地拔高：“休要胡說！”

“回答小曦的問題這麽難嗎？”小曦的淚水滾滾而下：“娘親，小曦只想問你一句，您，究竟愛不愛小白？”

林若溪身子一僵。

愛不愛？

她愛不愛白瑾瑜？

沈默。

許久，林若溪問：“一定要回答嗎？”

“對！一定要回答。而且，小曦要聽真話。”

“好吧！”轉身點燃一炷香，林若溪背對著小曦道：“孩子，我不知道。不是娘親敷衍你，小曦你要知道，人是一種極其覆雜的動物。而人類的感情，更是覆雜得無法描述。倘若十年前你問我這個問題，娘親可以毫不猶豫地告訴你，我不愛你義父，但我心疼他，舍不得他，心

疼得要死要活。可是如今，娘親答不上來了。因為，我們給愛情的定義是，見不到他的時候會想他，見到了他會臉紅心跳，和他在一起會很開心，看見他笑，你會覺得擁抱著整個太陽。娘親現在對你義父的感覺就是這樣

。我很喜歡你義父，從尚未嫁給你爹爹的時候起，我就很喜歡他。我貪戀他身上的味道，迷戀他的懷抱，他難過，我會茶飯不思、徹夜難眠，甚至為他日漸消瘦。他沖我笑，我會心如撞鹿地犯花癡，喜歡得

兩眼冒泡泡。但，我們給愛情的另外一個定義是占有。就像你爹爹對我，和我對他，我與你爹爹之間，我們對彼此有很強的占.有.欲。我不能看見你爹爹對別的女人笑，更見不得你爹爹和其他女人摟摟抱抱，哪怕你爹爹

多看別的女人一眼，我都覺得，天要塌了。我貪戀你爹爹的感情，貪戀他的思想，貪戀他的懷抱、他的親吻、他的氣息，還有他的身體。我們白日相依相伴琴瑟和諧，夜裏，芙蓉帳暖夫妻恩愛。不光是你爹爹喜歡占有我，喜歡在床榻間糾纏我，我

也喜歡占有他，也喜歡和他恩愛和諧。我們彼此迷戀，相互愉悅，將對方完全視為自己的私有物品。我們結合的，不僅僅是靈魂，還有身體。但，我和你義父之間，不存在這種感情。你義父沖別的女人笑我不但不生氣，我還很開心。我甚至盼著你義父能多看看其他女子，巴不得看見他抱著其他女子。而且，我也不貪戀你義父的身體，我沒辦法

想象和你義父接吻是怎麽回事兒，更無法想象和他同床共枕，做夫妻之事的情形。如果說，只考慮精神方面，那麽我想，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認，我是愛你義父的，非常愛。但，若是將精神、物質、思想、身體等等，各種方面相結合來看，我覺得我不愛他，否則，我不會日夜盼著他有

自己的愛情，有自己的妻兒，過上像我和你爹爹這樣的幸福生活。小曦，愛情從來都不是單一性質的，精神上的愛戀，其實在娘親看來，更像是一種寄托，這種感情不真實，美好得讓人感覺很仿徨。所以，夫妻之間若是沒有同床共枕相互占有，沒有生兒育女，沒有靈與

肉的結合，他們的感情是不穩定的。娘親是個人，一個很現實、很世俗的女人，我沒那麽高尚。做不到像你義父那樣，愛一個人，可以一輩子不觸碰她，只默默地看著她，我不行。我愛著一個人，就要擁有他，我想時時刻刻被他抱著，被他

吻著，甚至，和他在榻上纏.綿。

愛情是很自私的東西，我和你爹爹在一起，會吃醋，會發火，會撒嬌，會幹壞事，會暴露我所有所有的缺點和毛病。但，和你義父在一起，我不會吃醋，也不會幹壞事，我甚至舍不得在他面前發脾氣。

因為，他那個人實在太美好，美好到不真實，美好到我舍不得他難過，舍不得他傷心。因著這樣的舍不得，我會讓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會讓自己偽裝成和他一樣美好的人。

那不是我想要的滿含人間煙火的生活，我也不可能為了一段柏拉圖式的愛情，放棄我更加貪戀，更加舍不得，更加喜歡的愛情。

所以小曦，我大約是愛你義父的。但，和我對你爹爹的愛相比而言，我對你義父的那份愛，實在太輕，太微不足道。所以，我可以輕易舍棄，可以不要，你懂了嗎？”

“懂了！”小曦狠狠閉上眼睛，呵呵輕笑出聲：“娘親，您可真理智，真狠心，太狠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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