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摘了面具, 輕巧的從舞臺上跳下來，走到司遇面前，伸手拿過他手裏的紅玫瑰, 白皙指節輕輕彈了下花瓣。

紅嫩花瓣上還沾染著露水, 這麽一彈水珠胡亂跳動, 散亂在手上。

白幽輕嗅了下馥郁的香味，忽的彎了眉眼，笑意溫婉。

“不過看在你還記得節日送花的份上, 那就勉強原諒你了。”

司遇聞言輕輕笑了一下，對上她的視線, 眉梢微挑, 因著這舉動，少年眉眼顯了些不馴的意味出來，嗓音仍帶著清冷微啞的質感。

“你不害怕嗎？”

“當然害怕呀。可是害怕又能怎麽樣呢。”

白幽笑了下，歪了下頭接著往下說, 語氣嬌俏。

“反正我現在就算跑也跑不掉了，不是嗎？”

在司遇出現在報告廳的一瞬間, 白幽就已經發現了異常。

整個系統都被特殊信號屏蔽，無法連接, 也就是說她的管理員權限無法開啟。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

她無法離開游戲了。

所有玩家在進入副本後，都會有一個登出鍵, 玩家可以隨時選擇退出, 但一旦退出, 在此副本中獲得的所有獎勵都會消失, 副本進度也不會保存, 相當於重開。

所以玩家在沒有極端情況下是不會隨便動用這個登出鍵的。

登出鍵的消失, 系統的屏蔽，進入副本時的死者身份，種種異常的情況，無一不表明面前看似是正常人的少年就是導致副本異常的罪魁禍首。

“今天天氣挺好的。”

白幽看著他身後門口清透明亮的月光，忽然這麽說道，“平安夜，街上應該會好玩吧。”

“你想去？”

“嗯。”

白幽輕輕應了一聲，隨後收回視線看他，笑意晏晏，“可以嗎，男朋友？”

少年久久沒有出聲，白幽就當他是默認了，朝他伸出手，攤開掌心。

司遇:“？”

白幽眨眨眼，語氣無辜，仿佛在說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怎麽了，不牽嗎？”

“……不牽。”

“好吧。”

白幽走在前面，輕輕哼了一聲，嘴裏小聲嘟囔，“別人男女朋友出去逛街都是拉著小手的，怎麽到你這就這麽高冷呢，一會嫌棄女朋友手臟不讓碰，一會出門不讓牽的。”

“我聽得到。”

白幽踢了下腳邊石子，背著手回頭，大大方方的點頭承認下來，“聽得到就對了，我就是說給你聽的。”

“……”

“倒是看不出來你有一點害怕的意思。”

有哪個人會直面兇案現場，嘴裏說著害怕，還要殺人兇手跟她牽手的？

白幽笑，脫口而出道:“因為你看起來並沒有想殺了我。”

接著，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接下來的有點難以說出口，垂下長睫的輕顫了顫。

半晌才小聲開口。

“而且，我也並不覺得你很可怕。”

說完，還不待司遇說什麽，她立刻擡起眼來，雪青色的眸子在月光照映下通透分明，臉上又恢覆了那副笑瞇瞇的樣子。

“可能這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

女孩和初見時的拘謹判若兩人。

那時候的她因為要偽裝林松月的身份，小心翼翼的說話，甚至還可憐巴巴的演戲，只不過被他一下子就看穿了，起了興趣逗了下。

現在全被看到了，倒是不裝了，暴露了本性出來。

司遇眉眼清冷疏離，因著這過分近的距離輕輕皺了眉，說的話也淡漠沈靜，“你應該知道，那封信是假的。”

當然。

白幽後來就想明白了，那封信只不過是司遇隨口一說，根本不可能是什麽情書。

“昂。”

她又靠近了幾分，純凈的雪青色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本來帶點微冷質感的嗓音微微上揚了幾分，懶洋洋的語氣也不由自主染上了認真。

“可是，這跟我喜歡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

“你如果只是在意情書的話，我可以多寫幾封，都送給你。”她頓了頓。

“以我自己的名義。”

司遇低垂著眼睫，從她眼中沒有看到一絲虛假，寫滿了認真的意味，那雙眼睛純凈無暇，比之他所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幹凈。

她似乎是在說真的……？

可是又為什麽呢。

“不用了。”

得不到回應，白幽不依不饒，視線註視著少年的眼睛，繼續開口，“那你呢？難道你不喜歡我嗎？”

後半句話的尾音下降，濃濃的委屈味道，像被拋棄了的小狗狗一樣。

事情的發展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司遇本來只是想多玩一會，留她在身邊看她臉上偽裝出的輕松破裂，演變成驚恐的樣子。

她現在的表情應該寫滿害怕、恐懼，掙紮著逃跑離他遠一點。而不是像現在，如果不是他控制著距離，人都要貼到他身上來了。

司遇眸色沈沈的盯著她，企圖從她的臉上找出一點害怕的情緒，但是完全沒有。

女孩委屈的撇著嘴，看起來很失望的樣子，如果她身後有尾巴，現在一定是失落的耷拉著。

“……沒有。”

“我就知道！”白幽笑嘻嘻的，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明媚了起來，開心的情緒甚至感染到了他。

他險些忍不住笑了下，反應過來又收了回去，冷著一張臉。

看著女孩的臉，鬼使神差的，這句回答就脫口而出，說出口的一瞬間他就後悔了。

……什麽喜不喜歡的。

他現在應該把她殺掉才對。

大抵是因為平安夜的緣故，已經十二點了，街上好多家店還在開著，人潮喧鬧。

每家店或多或少都會裝飾一些聖誕節的裝飾物，櫥窗裏擺著玩偶聖誕老人和禮物。遠處廣場中央一顆巨大的聖誕樹，纏繞著紅黃彩燈，最上面頂著一顆明亮閃耀的伯利恒之星。

周圍人來人往，燈火通明。

司遇坐在椅子上，看著女孩從旁邊奶茶店門口回來，手裏端著一杯撒著奧利奧碎碎的聖代。

他嗓音平淡，聽不出情緒來。

“這就是你說的，要去辦的大事？”

“當然了。冬天不吃聖代簡直是浪費了冬天好吧。”白幽舀了一勺送進嘴裏，感受冰涼的奶味在嘴裏化開。

她舉著勺子晃了晃，湊到他身邊，好心問他，“你吃嗎？”

司遇壓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想起店旁邊的幾個人投來的莫名其妙的眼神，像是看什麽臟了的東西一樣，又嫌棄又可惜。

“你剛剛和他們說了什麽？”

白幽回憶了下，如實道:“我沒有帶錢。”

“然後我就跟店主說今天是我們戀愛三周年紀念日，男朋友不讓我吃，說沒有錢給我買，店主直接就送了我一杯。”

她眨眨眼笑，“我是不是很聰明？”

“……”

他算是明白那幾個為什麽用那樣的眼神看他了。

聖代分量不大，是小份的，白幽幾勺下去就吃的差不多了，等她把盒子丟到垃圾桶再回來，忽然看到了司遇走向了奶茶店。

白幽:“？”

哥，不是不吃嗎？

三分鐘後，少年手裏提著奶茶店裏的大號紙袋子回來，放在了桌上，修長指節推著袋子過來，推到白幽面前。

他指尖輕扣桌面，已經恢覆黑色的眸子隱隱含著一絲笑意。

“為了不浪費你的冬天，請吧。”

白幽打開一看，是各種口味的聖代，草莓、藍莓、樹莓……足足十幾杯。

她瞬間沈默了下來。

跟店主的話她也就隨口那麽一說，什麽破孩子，怎麽還記仇起來了。

“話說，你是不是不用吃東西的？”

白幽想起來司遇的真實身份，合上袋子，稍微比劃了一下，“就是人類的那些食物，你可以吃嗎？”

“可以，但是很難吃。”

“所以為了維持正常生活，你是不是要……”

每天抓個人來咬一口什麽的？

白幽其實好奇血族這種生物很久了，小說漫畫她看得不少，但關於血族的描述大都不太一樣，眼前出現了個實打實的，自然要多問問。

雖然眼前的這個血族，似乎是剛被林松月的血祭喚來的，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少年輕笑了下，仿佛浸了雪水的黑眸沈沈，清冷的嗓音隱約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緩慢吐字。

“你想試試嗎？”

白幽轉著眼珠子仔細思考了一下，反正又不是現實，被咬了也不會變同類，頂多疼一下，還可以體驗一下被血族吸血是什麽感覺。

越想越覺得可行，於是她一拍桌子，“沒問題，來吧。”

白幽扒拉著散開的頭發，露出白皙的脖子，自己摸了摸血管，清澈的眸子略帶疑惑的看向司遇。

“是要咬哪來著？”

司遇:“？”

最後，十幾杯聖代最終白幽也沒有吃，都分給了路上的小情侶們。

游戲的【感覺】系統是百分百真實的，吃那麽多聖代，她不撐死也會被冰到胃疼死。

街上人太多，為了照顧司遇的感受，白幽還是沒有選擇去街道中心玩。

午夜的游樂場沒了白天的人潮湧動，各種游樂設施間空空蕩蕩，空曠中又夾雜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白幽沒有選擇去游玩刺激的項目，反而去了休閑園區，拉著司遇坐上了壓根沒有通電的粉色旋轉茶杯。

茶杯內空間很小，僅夠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腿不經意間就會碰到一起。

想起來司遇潔癖嫌棄她臟的樣子，白幽壞心眼的擡腳踩了他一下，在他鞋面上留下半個灰撲撲的印子。

本以為他會皺眉生氣，卻沒想到他還是一副神色平淡的樣子，反而問她。

“既然想玩，為什麽不通電？”

明明配電室就在旁邊，以她的能力，打開門就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會給別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啦。”

白幽細數了一下，“比如員工半夜醒來，發現本該停運的設施忽然自己動了，這種鬼故事之類的？”

司遇鴉睫微垂，語氣輕蔑。

“就算看到了，他們也不會記得的。”

“欸，是嗎。”

白幽輕咦了下，眨眨眼，小聲的不好意思說道:“其實還有個原因，是我從來沒玩過，所以怕弄不好會丟人。”

空氣安靜了一會，大概五分鐘，兩人都沒有說話。

初冬的天氣到底還是冷的，有冷風從吹過，女孩忍不住輕抖了下身子。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看，忽然出聲，聲音細細的。

“你應該知道我不是林松月本人吧。”

“嗯。”

他見過了很多次林松月，即使再不註意，總歸還是記得的。

“其實我叫白幽。”

她笑了笑，“說個很不可思議的事，其實我已經死了，但是卻莫名其妙的被一個系統弄了過來，重生到了這裏。”

“系統給我發布了任務，告訴我完成任務就能在這個世界繼續活下去，而完不成的話，下場就會像剛剛在我們身邊的那個男生一樣。”

“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它們都很奇怪，完全不符合常識，只要輕輕一碰我就會死掉，完全沒有還手的能力。”

“我很害怕。”

“但是我不想死。我不想。”

女孩眼睫顫了顫，星辰於她眼中墜落，掉落在緊握著的蒼白無助的手背上，晶瑩閃爍。

她擡起臉來，被浸濕了的雪青色眼睛濕潤透亮，似乎是找到了什麽希望一般，看著面前的人。

“你是血族對不對？”

女孩目光希冀，柔軟卻又小心翼翼的。

“你可不可以……把我也變成你的同類？”

事情的發展越來越不對勁了。

明明早在剛開始見面的時候，他就應該動手把她殺掉。

而不是被她服侍著休憩，就心軟放過了那個本該死掉的人，又一次兩次的沒有對她動手，不可控制演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但似乎，如她所說的這樣也不錯。

成為他的同類，和他一起淪入永生的深淵。

他改變主意了。

夜色濃郁如墨，月亮不知何時已經被濃重的陰雲遮擋，風過間，有細碎冰涼的東西緩緩飄落。

下雪了。

司遇鴉睫微垂，那雙眼睛再次轉為了暗紅的顏色，特殊的眸色如同血海引人沈溺其中。

他朝她伸出手，開口說出的話，像是惡魔愉悅的低語。

“當然可以。”

白幽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

她輕輕的把指尖搭在他的掌心，瞬間感受到冰冷的溫度透過手指傳遞了過來，冷意浸入身體。

而後被輕輕一拉，身體落入一個仿佛寒潭般的懷抱裏。

頭發被冰涼的指節撥開，盈積的熱氣頓時消散，耳畔驟然一涼，無意間觸碰到脖子的冰冷讓她忍不住發抖。

尖銳的牙齒從細嫩的皮膚劃過，涼意伴隨著些微刺痛傳來，白幽攥著他的衣角，小聲的開口叫他。

“司遇。”

脆弱的血管暴露無遺，女孩毫無防備的落入他懷裏，即使是在下一秒被他殺死也沒有一點反抗的力量。

但她顫抖的嗓音，以及緊緊抓著他衣服的手到底還是透露出了她的害怕，只是說出口的話卻讓人不由自主的產生淩虐的想法。

“可不可以……輕一點。”

“我怕疼。”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更，看什麽時候寫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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