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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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路燈昏黃,路上偶有車輛駛過,卷起晚風, 吹動衣角,程朝落穿著秋季校服, 松垮垮的衣服在身上半點不邋遢,袖口被他推到手腕上方,一根紅繩串著顆佛珠,纏繞腕骨。

何醒坐上車後座, 想擡頭看月亮,卻看見程朝落一頭利落的短發, 她伸食指在程朝落後背戳了戳, “我常覺得你像座雪山,清明冷淡卻堅毅,永遠不坍塌。”她輕呼一口氣, 帶著笑意說:“能爬到山頂的人寥寥無幾,但一定幸福。”

“你不就在山頂?”程朝落反問。

何醒的指尖又在他後背戳幾下,“我還沒爬呢。”

“不用爬, 你坐攔車上來的。”清冽的嗓音在晚風裏徐徐散開,像雨後瘋狂生長的麥苗,充滿希望。

何醒滿意地笑了兩聲, 偏過身往前看程朝落,“坐纜車的特權, 還是留給你以後的女朋友吧。”她忽而惆悵一嘆,講話變得嚴肅, “其實你以後也會像月瑩一樣離開我。”

後面的話沒說完, 只聽“吱啦”一聲車胎與地面產生強烈的摩擦, 車停住,何醒因慣性額頭撞到程朝落後背,她捂著額頭,兇巴巴地看程朝落,“你要殺人?”

程朝落下車,轉身正對何醒,他彎腰靠近,視線與她平行,“我說過,不管別人怎麽樣,我都在你身邊。”聲冷如冰。

清俊的五官驟然逼近,高挺的鼻梁堪稱完美,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清冷的眼看著何醒,被風吹起的發絲紮到何醒額頭。

程朝落長得確實好看,學校那麽多女孩喜歡他,不無道理,但何醒看膩了,擡手不留情面地按在程朝落臉上,向後把人推走,“將來你交了女朋友,也深更半夜帶我出來吃東西?也讓我不敲門隨意進你房間?不可能的好吧?我們是異性,等有了伴侶必然要保持距離,甚至絕交。”

絕交這兩字可太重了,程朝落看向遠處空曠的馬路,胸口劇烈起伏,他淺淺吸口氣,快速調節情緒,“我不交女朋友。”

“隨你,反正我會交男朋友,等大學通知書下來就談。”何醒擡腳鞋尖輕輕踢著地面,帶著幾分美好暢想地說。

程朝落:“......”

有句話形容長白山,說一山有四季,十裏不同天,正像此刻的他們,同在一座山,卻一個在滿是積雪的山頂,一個在百花齊艷的山腳,壓根不在一個頻道,悲喜不相通。

默了一瞬,程朝落勾起一側嘴角輕笑,“等你交了男朋友,別忘了介紹給我。”

何醒笑得甜,“第一個介紹給你認識。”

“好。”程朝落沒所謂地應了聲,重新騎車走了。

還在幻想的何醒,不知剛才那幾句話,暗中招上了男妖精,還是心思縝密,運籌帷幄的大妖,想在他的眼皮下找男朋友有點難,連幻想他都不願意。

何醒又去戳程朝落後背,“南瀟要和我一起考B大,如果周辭嶼也去B大,到時我們幾個還能一起玩,唉!可惜孟千山的分去B大有些難。”提到周辭嶼她一下想起南瀟想要周辭嶼微信的事,急忙從程朝落上衣口袋裏拿出手機,程朝落的手機密碼很簡單,0522是他生日。

她點開消息列表,沒找到周辭嶼的名字,最新消息列表裏有五個人,分別是活祖宗、媽媽、爸爸,爸爸1、爸爸2,三個爸爸看得何醒發懵,她問:“幹爸有這麽多微信?”

程朝落:“......”

打賭他賭輸了,只能按照孟千山的要求,將孟千山和周辭嶼備註改成爸爸,為區分才加數字,“孟千山亂弄的,不用管。”

“喜歡和朋友叫爸爸?”何醒咯咯笑不停,“沒看出來,你還有這種癖好,小心幹媽知道了打你。”

程朝落:“......”

何醒問:“哪個是你周爸爸?”

程朝落咬了咬牙,“不知道。”備註是今天放學孟千山新改的,改完他沒細看,只聽名字真區分不出來。

何醒點開兩人資料,朋友圈都是三天可見沒內容,爸爸1網名叫孟千山全球第一帥,爸爸2網名只有一個字母Z,何醒果斷把爸爸2的名片推給南瀟。

隔天上學,何醒到班級,南瀟興匆匆和她分享,“昨晚周辭嶼通過我的好友申請,我們聊到淩晨,他一點不沈默,不像小怪物,很幽默的。”南瀟嘆息,“要是會說話就好了。”

答應幫周辭嶼隱瞞他會說話的事,何醒沒辦法告訴南瀟實情,“悶騷型的。”

“周辭嶼還給我講冷笑話,好可愛。”南瀟手托腮,眼裏全是笑意。

何醒和周辭嶼單獨接觸過幾天,周辭嶼不像會講笑話的人,更和可愛不沾邊,他眼神陰沈沈的,像下雨前的黑雲,常喜歡把連帽衫的帽子戴頭上,抽著煙,活脫脫不合群的小怪物。

她剛想說心中疑惑,班主任進來,距離上課還有二十多分鐘,班主任提前來了,下面同學自發安靜上自習。

南瀟和何醒在實驗班並不輕松,成績在倒數後兩名,預示著下學期有可能重新回普通班,雖然每學期重新分實驗班,其實變化的只有排名在後面的幾名同學,班裏大部分人不會動,對她倆來說,相當轉到完全陌生的班級。

同學不熟,課程難度大,還有隨時被淘汰的壓力,何醒和南瀟整天忙的像陀螺,變成了傳說中,上廁所都要跑著去的人物。

那次和陸月瑩談話後,何醒和南瀟又找過陸月瑩幾次,結果都被拒之門外,後面作業太多,著實沒精力再去一次次哄陸月瑩,慢慢的漸行漸遠了。

沒有閨蜜喜歡同一個人,或者嫉妒心作祟的狗血情節,只是分班後突然破裂,不在一條軌道上,三人的群聊很久沒有消息,後來陸月瑩退出群聊,三個人的群徹底解散。

何醒被迫接受了陸月瑩不跟她們一起玩的事,課業壓力,逼的她沒有太多時間悲傷,稍不留神跟不上實驗班的進度,巨大無形的壓力,像朵黑雲整天徘徊在頭頂,她和南瀟逐步被同化成小跑去食堂,大口扒飯,再小跑回班寫題的瘋狂生活。

南瀟天天熬夜課間幾乎都在睡覺,何醒痛經不想去接水,給程朝落發消息:[幫我接杯熱水]

程朝落很快回消息:[出來]

何醒捂著肚子,耷拉眼角,頹喪又痛苦地從後門出去,接過熱水杯道了聲謝,轉身要走,後脖領被程朝落拽住,“在這喝。”

“很熱。”

“我接的溫水。”

何醒轉回身,程朝落靠著走廊的窗臺邊站,一手扯著她,一手彎曲手肘杵在窗臺上,長腿交疊,窗外明朗的陽光映在他身上,不同於實驗班的沈悶,程朝落明朗有朝氣,向陽有活力,是風光無限的少年。

“我肚子疼,想回座位。”何醒收了視線,有氣無力地說。

程朝落拿過保溫杯,擰開杯蓋,倒出一部分水在窗臺涼著,又伸進口袋,拿出藥撕開一片給何醒,“吃了藥再回去。”

在實驗班壓力大,何醒這幾個月內分泌紊亂,經期不按時,還痛經痛到崩潰,見藥,像見了救命仙丹,不管是苦是甜,放嘴裏喝水咽下去,藥下肚,口腔蔓延著絲絲甜味,她擡眸,“哪裏弄的紅糖?”

“超市。”程朝落從她手裏接過保溫杯蓋子,擰緊遞給何醒,“晚上自行車扔學校,李叔開車來接我們。”

李叔是程謙的司機,天冷也負責接送程朝落上下學,時已初冬,下晚自習騎車回家很冷,痛經會加重,何醒剛要說謝。

兩根沾著薄荷味的手指輕按她唇上,語氣還是萬年不變的冷淡,“閉嘴。”須臾間,程朝落將手指從何醒唇上拿下,水杯塞她懷裏,按著肩膀把人轉個身推進班級,“晚上一樓大廳等你。”

薄荷味縈繞在何醒鼻尖散不去,手指壓唇的觸感仿佛還停留,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嘴唇,說不清哪裏怪怪的,進班,坐在後兩排的女生齊刷刷看她,不知道大家看什麽,何醒露出標準微笑,快速回到座位。

身旁響起輕細的議論聲:

“她是程朝落女朋友嗎?”

“不知道。”

“隨意指示程朝落接水,關系肯定不一般。”

“天吶!全國冠軍給她接水。”

“程朝落那麽冷的人,竟然幫人接水,還主動擰開蓋子......”

何醒沒想到實驗班的同學也熱愛八卦,她悄悄低下頭,不想吸引大家註意力,剛趴到桌子上,有人耐不住好奇來找她閑聊,“你認識程朝落?”

“嗯。”何醒不想在班裏樹敵,笑著解釋,“他是發小,我們倆多年的好朋友。”聲音不低,那些往她這邊看的女同學都聽見了。

對方明顯松口氣,“怪不得他幫你接水,他有女朋友嗎?”

“沒有,你想追的話,我可以幫你送東西,不過他一般不怎麽看,可能會原方退回。”何醒說。

實驗班同學經驗到底少,女同學的臉噌一下紅了,忙說:“謝謝,我不追他。”說完女同學沒走,傾慕地盯著何醒,“真羨慕你。”

何醒搞不懂有什麽羨慕的,張口想問,女同學走了。

晚飯有一小時的休息時間,何醒和南瀟飯後不願回班,挽手去籃球場附近,以前常待的一塊空地,坐下相互聽寫單詞,身後一群男生在打球,吵吵鬧鬧的,但幹擾不了她們。

孫安身後跟著三五個男生,說說笑笑往籃球場走,路過何醒和南瀟時,他停步看眼,小姑娘又白又瘦長得很甜,到籃球場他一邊運球,一邊想何醒的臉,打得不太專註。

他家有錢,許多同學願意追隨他身後,唯獨搞不定的就是程朝落。

今晚見程朝落在籃球場,孫安過去挑釁,程朝落不理他,剃頭吊子一頭熱,挺沒勁的,加上腦子裏老想起那張白凈的小臉,打球不夠專心,孫安煩躁,手裏的籃球高高拋起,越過人群朝何醒砸去,削弱不了程朝落的拽勁,能泡個甜妹也值了。

何醒和南瀟對籃球場上的事一無所知,正專心聽寫單詞。

南瀟:“天才。”

何醒:“genius”

遠處拋在高空的籃球正快速朝何醒砸來,南瀟瞧見,大喊:“小心,球。”

何醒擡頭,見到直直朝自己飛來的籃球嚇傻,怔了兩秒,想躲已經晚了,球近在眼前,她下意識閉眼,雙手捂住頭頂。

“咚!”

籃球撞擊身體的聲音,何醒等幾秒沒有痛感,睜眼,對上程朝落冷清清的眸,他半蹲她面前,一手護在她頭頂,一手摟她後背把人藏在懷裏,像密不透風的圍墻,何醒一點沒被砸到。

“你怎麽在這?”何醒沒仔細往球場看,不知道程朝落在打球。

程朝落不放心,上下打量她一眼,急切地說:“砸到沒?”

“沒有。”何醒剛才聽見咚的一聲,球明明砸到人,再擡眼看程朝落,她反應過來,推開程朝落站起身,向後一看,程朝落的白T上大塊圓形灰塵,“疼不疼?”她捏住衣角要掀開看。

程朝落一把握住她手制止了,“不疼。”他看眼南瀟,“你們繼續看書吧。”轉身,寒如刀鋒的目光落在孫安身上。

整個十一中,孫安最不爽程朝落,別人都圍著他轉,偏偏程朝落不理他,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不屑,這一刻除了不屑還帶上狠厲,目光似劍,像要一下取了他性命。

程朝落氣場太強,那股不怒自威的勁讓人生畏,孫安有些發怵,低頭別開程朝落的視線。

“咚!”籃球以同樣的力道砸到孫安身上,速度太快,孫安沒站住一屁股坐到地上,程朝落不緊不慢走過去,蹲下身,沈聲說:“道歉。”

孫安對程朝落又怵又不爽,十分覆雜的情緒,迫於程朝落強大的氣場,他說:“對不起。”

“不是對我。”程朝落指了指何醒,“對她說。”

孫安歪頭,看眼乖乖坐那聽寫單詞何醒,不爽的情緒湧出來占了上風,他斂了視線,湊近程朝落耳邊,挑釁地說:“你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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