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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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所有目光聚在程朝落身上。

何醒忘記思考,帶著錯愕擡眸看程朝落,像等待法官宣判一樣漫長。

程朝落看張清揚嗤笑,話音裏帶著森冷,“我不需要向你證明,更不會在你面前做這麽私密的事,走開。”

聲音不大,張清揚卻不敢再造次,退到一邊讓出路。

何醒騎上車和程朝落一前一後往家走,路上誰也沒說話,到小區何醒鎖好車,撒腿往家跑,沒等程朝落一起上樓,她不生氣了,只是不知怎麽面對。

他們相識十幾年,第一次發生這麽尷尬的事,何醒後知後覺地害怕,程朝落要真親過來該怎麽辦?幸好程朝落機智沒陷入張清揚的圈套。

何醒到家,客廳亮著燈,爸媽坐沙發,小姑坐對面的椅子上,三人面色嚴肅,何醒一看便知小姑又辭職了。

何醒爺爺奶奶去世早,何慶妍算哥哥養大的,多年來一直住哥哥家,和何醒一個房間,何慶妍大學畢業半年,工作換了四五個,最近的一份工作是何慶林托同學幫忙找的項目助理,主要負責記錄項目進度,整理匯總和領導回報,工作內容不難,可何慶妍做了一個月又辭職,說項目進度比預期晚,領導發脾氣責罵她。

何慶林唉聲嘆氣,“你的主要工作是負責跟進項目,進度出了問題領導當然要責備你。”

“他態度特別不好,還你同學呢,對我一點不照顧。”何慶妍滿是委屈,“程序員跟我匯報的進度就那樣,我怎麽知道他們會延期?”

“你不會盯著時常問?沒長嘴?”何慶林氣得氣喘籲籲,“工作不認真還允許領導說,你是公主嗎?”

何慶妍嗚嗚掉眼淚,“我根本不喜歡項目助理這狗屁工作,你硬逼我去。”

何慶林站起身,指著妹妹鼻子罵:“銷售不喜歡,人力資源不喜歡,項目助理還不喜歡,讓你考教師資格證也不考,說教師枯燥,我和你嫂子為給你找份工作,四處找人托關系,還想怎麽樣?”

“我又沒讓你們幫忙。”何慶妍頂撞何慶林。

何慶林氣得臉色蒼白,蘇明芯拍拍他手,示意丈夫坐下,她柔下聲問何慶妍,“職業關乎一輩子,你想做什麽?告訴嫂子。”

“網紅。”何慶妍說。

“為什麽?”蘇明芯問。

何慶妍:“網紅不用上班,不用受氣,隨隨便便發條視頻就好幾十萬。”

何慶林手掌往茶幾狠狠一拍,“你是不是豬腦子?很多網紅都有公司的,運營一個網紅和經營一家公司沒差別,要付出的辛苦和努力不比上班少,不然全去當網紅好了,誰還當社畜?”

每個人不同階段都面臨不同的問題,半年多何慶妍工作的話題,頻頻出現在家裏,何醒不理解小姑的行為,也沒辦法幫忙,能做的就是不添亂,她換上拖鞋進臥室,沒再聽後面的話。

何慶妍脾氣大,心情不好喜歡摔東西,何醒洗漱出來,桌上的書本被小姑摔的滿地,同住十幾年,她早習慣小姑的脾氣,為不給爸媽添麻煩,她默不作聲地把書本撿起放回原處。

“醒醒,你過來。”何慶妍喊她。

在學校的不開心化解了,回家又被小姑摔東西,何醒不想理何慶妍,低頭整理作業說:“我還有卷子沒寫呢。”

何慶妍的脾氣像風一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摔完東西氣撒出去就好了,她下床硬拉何醒到床邊坐下,“別學了,陪小姑聊會兒,我室友嫁給個富二代,一天班沒上過,畢業直接當闊太太,一個包比我們一年工資還多,學得再好,不如嫁得好。”

“不一樣。”何醒對成年人的事還懵懵懂懂,但明白人無論何時都要靠自己,“各人有個命,還是要努力靠自己。”她推開何慶妍,“我去寫卷子,不陪你聊了。”

“好吧。”何慶妍打開平板電腦,躺床上刷視頻,時不時咯咯笑兩聲。

何醒戴上耳機做題,卷子寫到一半,手機嗡嗡震動,打開一看是程朝落,只有兩個字:[出來]

星星快醒醒:[幹什麽?]

程朝落沒回,何醒知道不回消息是逼著她出去,她套了件外套,拿上手機出門,門一開,手機又來一條消息:[消防通道]

大半夜去消防通道搞什麽?

何醒趿拉拖鞋,極大不情願地打開消防通道的鐵門。

樓道有扇小窗戶,程朝落背對窗,坐在樓梯上,月光照他身上,給少年冷俊的面孔染上些柔和,看上去沒有往日那樣鋒利,程朝落薄唇勾起,對何醒招手,“過來,坐。”

過去他們不願在家待就來消防通道坐著,臺階上鋪著一塊幹凈的地毯,何醒坐過去,“我卷子沒寫完,你喊我過來幹嘛?”

“你剛才跑什麽?”程朝落問。

何醒不想說因為尷尬,胡亂找了個理由,“著急回家上廁所。”

程朝落隨手扯下外套蒙在何醒頭上。

何醒視線一下黑了,周圍只剩清爽的薄荷味,程朝落的沐浴液換回來了以前的牌子,她擡手往下扯外套,頭頂被只大手按著,扯不下來,大晚上喊出來就為戲弄她?何醒發出警告:“衣服拿開,否則”

話沒說完,蒙在頭頂的衣服拿走了,何醒重新獲得光明,昏暗的樓道燭光閃耀,她腿上放著個插著蠟燭的心形蛋糕,程朝落低低的聲音耳畔響起,“今天我那麽說,是想張清揚徹底死心,別再去騷擾你,這件事連累你受委屈了,對不起。”

何醒不是個情緒敏感的人,背傷的事不會停留太久,張清揚那點事回到家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這會兒沒覺得多委屈,可聽程朝落這麽一說,突然間沒有理由的委屈極了,眼淚劈裏啪啦往下掉,哭訴道:“我今天處處不順,在學校被張清揚誤會是你女朋友,回家小姑摔我作業本,簡直都莫名其妙。”

何醒很少哭,眼淚一掉,程朝落慌了,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遞紙巾何醒不要,蛋糕放在一旁,抱著膝蓋哭得直抽抽,程朝落一時想不到別的辦法,只能說何慶妍工作的事,“叫小姑回我爸公司,叔叔阿姨不好意思再開口,我來跟我爸說,讓小姑給我爸當助理,我爸不會輕易罵她。”

何慶妍去過一次程謙公司,幹不到半個月說總加班,不去了。

小姑工作目前是他們家頭等大事,能解決這個問題,既能幫父母分憂,又不用再忍受小姑摔摔打打的日子,何醒抹了抹眼淚,“真的?”

少女情緒像夏季的天氣,忽而明朗,忽而陰雲,見人不哭了,隱婚程朝落松口氣,“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他趁機把蛋糕放何醒腿上,“吃吧。”

燭光下,心形蛋糕上畫著幾顆粉色星星,少女心十足,何醒一下又笑了,看程朝落說:“能買這麽少女心的東西,出息了。”想到以前程朝落給她買的蛋糕,全是隨便拿的,要麽是老人慶大壽的用的壽桃蛋糕,要麽是小豬佩奇那些兒童款,她拿手機給蛋糕拍了照片,“又是服務員給你挑的?”

“不是。”程朝落說,“偶爾也要滿足一下,醒哥的少女心。”

何醒:“......”

她挖一塊奶油抹程朝落臉頰上,“你還是閉嘴吧。”

少年冷白的皮膚多出一條粉色奶油,與常年冷著的眉眼不符,有點滑稽,程朝落嫌棄地擦掉。

作為甜食黨派,何醒不能理解程朝落對甜食的厭惡,她挖著蛋糕吃得起勁,冷不丁想到程朝落以後的生活,“假如女朋友叫你吃蛋糕,你吃不吃?”

“不吃。”程朝落答得利落。

何醒恨鐵不成鋼地說:“這樣說女朋友會生氣的。”

程朝落蜷著的長腿落到下面的臺階伸直,“該怎麽說?”

何醒:“不用怎麽說,就求生欲強一些,不愛吃也吃,還要表現出很享受。”

程朝落:“我還是別戀愛了。”

何醒吃得差不多,放下蛋糕,特爺們地勾住程朝落脖子:“等上了大學,咱倆一起談。”

程朝落:“......”

“我幫你找漂亮姑娘,你幫我介紹帥哥。” 何醒掛著笑看程朝落,“怎麽樣?”

程朝落把何醒的手從脖子上拿下去,“我先幫你介紹數學卷子吧,我數學老師單獨給我一套外市的數學卷,等會兒你拿去寫,看能得多少分。”

何醒仰天長嘆一聲,“打碎少女夢的人都是混蛋。”她指著程朝落,“而你是超級混蛋。”

程朝落更混蛋地拉著她胳膊把人拖起來,“不早了,趕快回去寫題。”

何醒耍賴站著不走,“我還沒說原諒你呢。”

程朝落拿手機要轉錢,“一萬夠嗎?”

“又想拿錢收買我?我是那麽貪財的人?”何醒搶下程朝落手機,阻止他轉錢。

程朝落兩手空空,看著何醒說:“是。”

何醒:“......”

“以後隨便我叫小名就原諒你。”

程朝落想也沒想地說:“不可以。”

何醒把手機往程朝落手裏一塞,故作生氣,“那就別想我原諒你。”

程朝落:“......”

何醒走到門口,他上前握住手腕把人拉回來,認栽地說:“只能在家裏叫。”

“好。”何醒一秒露出笑容,“星星、星星......”

程朝落回到家,耳邊還縈繞何醒一聲聲的星星,他的小名比大名起的早,出生那天晚上,夜空繁星密布很漂亮,生產快虛脫的董蓮瞧見那些星星,頓時有了力量,孩子生出來,便起小名叫星星。

上小學前程朝落不知道名字叫朝落,以為星星就是名字,長大後,同學笑他小名像女孩,程朝落才漸漸不願讓人喊他星星了,何醒叫習慣,張口閉口星星以成自然,他為不讓何醒叫小名煞費苦心,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索性放棄不再管了,她喜歡叫就叫吧。

鬢角沾上蛋糕,程朝落換掉衣服去洗澡,花灑下水滴匯成流,在少年緊致分明的軀體上奔騰。

水流聲嘩嘩,程朝落不知怎麽地,想到張清揚的那句“你吻她一下” 連帶想到何醒粉嫩的唇,其實張清揚說這話時,他產生了吻過去的強烈沖動,要不是強大的理智占了上風,差點做出傷害何醒的事。

對好朋友產生這樣念頭,很無恥,程朝落斷定,是青春期瘋狂增長的荷爾蒙讓他生出邪念,跟何醒沒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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