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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她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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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尋沒想到她竟是全然不把他的話當回事,當即便要發火:“你這……”

“做得好!”他話未說完,便被人打斷了去。

溫尋神色難看,擡眼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魏蘭芷驚道:“祖母?”

來人正是鎮國公府老夫人鄭氏。

同第一次見面時不一樣,老夫人的精神好了許多,一路行來,身邊雖有一個嬤嬤仔細攙扶著,但仔細看的話,便能發覺那嬤嬤僅是虛虛一扶。

身子康健了不少,鄭老夫人的眼神便恢覆了以往的銳利,看人之時,猶帶三分壓迫感。

溫尋微楞,為溫玉若請佛時,他們想請來上第一炷香的人,其實是鄭老夫人。

論身份尊貴,除去宮裏的幾位主子外,也就是她老人家最高。

但鄭老夫人拒絕了。

也是因此,他才轉而去請了鎮國公。

今日鎮國公來府時,也並未提及老夫人。

溫尋便以為,這是默認鄭老夫人不會來。

沒想到這會卻出現在了此處。

“您怎麽來了?”蕭縉走至鄭老夫人身側。

攙扶著鄭老夫人的嬤嬤順勢放了手,改由他扶著。

鄭老夫人目光如炬,率先看向了溫尋:“郡主明辨是非,行事果斷,此事處理得極佳。”

溫尋神色微變,他倒沒想過鄭老夫人是來為溫月聲說話的。

見他不語,鄭老夫人便冷聲道:“似這等刁奴,今日敢無故闖入主子府中拿走東西,改日便能將府中之物偷出去變賣。待得時日久了,遭外人利誘,怕是還能做出給賊人行方便的事來。”

被按在凳子上的富順,當下白了臉。

鄭老夫人掌管後宅多年,觀他這般神色,哪還不知為何。

冷哼道:“看來已經做過這樣的事了。”

她看溫尋臉色不好,大概也能明白溫尋的想法。

溫尋也並非是在袒護這小廝,而只是不希望醜事漏於鎮國公府面前。

但在鄭老夫人看來,若要人完全不知,那從一開始就不該生出這樣的事來。

有這等事,只能說是那陳氏治家不力。

她對公主府的家事並不清楚,往日也只疼愛乖巧可人的溫玉若些。

如今看來,玉若是好的,她這個娘倒是有幾分糊塗。

“老夫人教訓得是。”溫尋到底在官場混跡多年,變通之道亦是懂的。

鄭老夫人這等身份,她都開了口,溫尋也不可能在蕭縉面前掃了她的面子。

再擡頭看那邊,溫月聲從頭到尾沒在乎過他們的意見,院中已滿是杖責之聲。

她手持白玉佛珠,冷眼站在前邊看。

“老夫人今日怎麽會過來,前些日子聽蘭芷姐姐說您的身子好了些,我還想去看您呢。”院內發生的一切,似乎都沒影響到溫玉若。

她親親熱熱地挽上了鄭老夫人的手,笑得格外可人。

魏蘭芷看得咂舌,她可不敢這般同祖母說話。

鄭老夫人看見她,眼神柔和了許多,輕拍了拍她的手。

她身側伺候的嬤嬤高興地道:“二小姐有所不知,老夫人自上次在郡主院中許願之後,身子骨便逐漸大好。”

“今日過來,是來還願的。”嬤嬤一揮手,便有許多鎮國公府的仆從,捧著各色錦盒步入了這靜亭內。

“還有一些,是給郡主的謝禮。”

這話說出口,院內的氣氛都有幾分怪異。

鄭老夫人沒答應去溫玉若的院子上頭一炷香,卻帶了這般貴重的禮品來謝溫月聲……

連谷雨都有些晃神。

這事是不是顛倒了?

然而她家那冷面無情的主子已經開了口。

溫月聲:“許願池有用,該謝的也是鱉。”

魏蘭芷:?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更荒謬的是,鄭老夫人亦是點了點頭。

那嬤嬤笑道:“所以今日過來,老夫人還給鱉公準備了許多的新鮮魚兒。”

在場之人:……

鱉公?這是何稱呼?

恰逢府中下人來報。

“老爺,門房來報,府外來了賓客。”

溫尋微頓:“何人?”

“是輔國大將軍府上的三小姐並大理寺少卿府上的四小姐。”

溫尋一楞。

大徽重文輕武,在先帝時尤盛,然當今天子繼位後,因邊境昊周不斷來犯,武將逐漸得以重用。

武將一派,除驃騎將軍外,便是輔國、鎮國二位。

但他自來跟武將沒有往來,輔國大將軍之女,怎會過府中來?

溫尋思慮片刻,還以為是溫玉若的閨中好友,正欲問,卻聽一道冷淡薄涼的嗓音道:“是我的客人。”

竟然是溫月聲。

這讓周圍的人都不由得看向她。

溫月聲惡名傳出後,京中貴女皆不願與她交好,如今怎突然與輔國大將軍之女來往密切了?

但溫月聲壓根沒有解釋的意思。

這二位的拜帖,是幾日之前送過來的,定的這個日子恰好與溫玉若請佛的時間撞上了。

那邊杖責結束,富順被人擡了下去。

溫月聲用清水凈手後,緩步往偏院內走去。

因鄭老夫人要去還願,蕭縉和魏蘅之陪同她一並到了偏院。

嬤嬤伺候著老夫人上香,因溫月聲還有客人,他們並未久留。

只離開偏院前,蕭縉回頭看了眼那個和從前大不一樣的院落。

金色大佛端坐在綠影翠葉間,佛光彌漫。

偏院院門外,掛著一方燙金牌匾。

殺氣彌漫縱橫的筆跡,同出自一人之手。

上書曰——禁、止。

端是只看一眼,便能叫人觸目驚心的二字。

魏蘅之在他身側,聲音微沈:“思寧郡主好似不大一樣了。”

蕭縉收回視線,目光落在了被小廝領著往偏院走的二人身上。

周曼娘。

溫月聲在宮宴時救下的那名女子。

那邊,陸紅櫻方一進入這偏院,就被院中的金色大佛嚇了一跳。

她小聲對周曼娘道:“原來外邊的傳言是真的啊。”

郡主真的搬了一尊大佛放自己屋裏。

周曼娘擡手,朝大佛拜了拜,示意陸紅櫻別亂說話。

陸紅櫻會意,閉上了嘴。

然而這院子裏的陳設,還是太超過她的認知了。

會客廳主位上掛著一幅佛像,紅木方桌上放著個圓潤的木魚。

百寶閣上,一尊白玉菩薩正慈祥地看著她。

……不是,誰家把菩薩放百寶閣啊?

她滿臉吃驚,全然忘記了周曼娘的囑咐,光顧著四處張望了。

等聽到底下人喚郡主,才回過神來。

擡頭就見溫月聲著一身鴉青衣裙,緩步進了會客廳。

她身側的周曼娘騰地起身,那小臉也不知怎麽回事,倏地紅了個透頂,對著溫月聲,磕磕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郡、郡主,那日多謝您……不,郡主出手相助。”

周曼娘是庶女,自小在嫡母手中討生活,性格膽小怯懦。

這次來公主府,也是陸紅櫻鼓勵了她好幾次,才鼓起了勇氣。

陸紅櫻扶額,她就知道,今日不跟著來的話,這小結巴一定會搞砸。

她和周曼娘不同,陸紅櫻出身武將世家,家裏就她母親一人,前頭兩個又都是哥哥,自小得寵,混跡在軍營內長大,故而十分外放豪爽。

她拍了拍手,帶來的小廝便手腳麻利地送上來了一壇子酒。

陸紅櫻掀開酒壇的封口,想了想,還是拿起旁邊的茶盞,倒了滿滿的一杯。

隨後起身就對溫月聲道:“郡主,上次在宮宴上,曼娘遭奸人陷害,幸得你出手相救,今日我與她便是來道謝的。”

“我幹了,你隨意!”

說罷擡起茶盞一飲而盡。

她哐哐喝完,擡頭一看周曼娘都快哭了。

陸紅櫻:?

周曼娘只得輕聲細語地提醒:“紅櫻……郡主禮佛。”

陸紅櫻一拍腦門,瞧她這腦子,忘了。

她就說與人來往就是麻煩,軍營裏道謝不就是酒一杯,話全都在酒裏了嗎?

正撓頭茫然不知所措時,忽聞座上的人淡聲道:“無礙。”

“佛祖不會介意的。”溫月聲撚著佛珠,面無表情。

陸紅櫻跟周曼娘對視了眼,皆被她的話驚了。

尤其是陸紅櫻,就這一句話,她便對溫月聲生出了無限好感來。

這郡主,挺帶勁啊。

卻見溫月聲的目光,落在了周曼娘的手臂上。

章玉麟天生巨力,那天又是全然失去了理智,溫月聲看見她時,她右臂已經是鮮血淋漓,血肉模糊一片了。

然前後不過七八日,她右臂之上,竟已沒用紗布纏繞。

只偶爾行動間,能見得一片淺淡的疤痕。

周曼娘觸及她的視線,羞澀一笑:“叫郡主見笑了,我姨娘身子不好,我便自小跟著醫女學習,粗略通一些藥理。”

“你的手臂,是自己治好的?”溫月聲道。

相處多了,周曼娘發覺她不是那般難說話的人,也逐漸變得自然了許多,聞言輕點頭道:“正是。”

提到這事,陸紅櫻就有得說了,她高興道:“郡主有所不知,我們家曼娘別看年紀小,醫術卻是極佳,我當初與她相識,就是因為我從馬上墜落,險些把腿摔斷,是在野外采藥的曼娘救了我。”

“若不是她,我只怕早就沒命了。”

周曼娘見她格外興奮,忍不住搖了搖頭,陸紅櫻就是這樣,遇到喜歡的人,恨不得將自己五歲時尿床的事情都給說出來。

但……對方是溫月聲。

她覺得也無不可。

周曼娘目光如水,看向溫月聲時,帶著極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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