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關燈
“你看, 是張超源和樂綺羽,我前兩天還看見他們在朋友圈秀恩愛,怎麽突然就分手了。”程梔舉著手機, 眼裏滿是困惑。

裴弋手上動作不停,微微思索了一下,想起來是之前他和程梔去寺廟那次遇見的一對情侶。

他平時並不經常看朋友圈, 後續和兩人也沒再聯系。

但情侶中的女生似乎加了程梔後, 時不時還來聊兩句。

他瞟了眼朋友圈中女生十分簡單卻決然的分手動態, 沈吟道:“大學情侶畢業後分手本便是大概率事件, 我大學時的室友, 有兩人都有女朋友, 畢業後沒多久就都分了。”

“這個年紀的情侶心智都不太成熟, 對待感情處理也不夠妥善,說不定沒幾天又覆合了。”

因為他有個室友, 就是分手後天天在群裏頹喪, 又作出一副封心鎖愛只拼事業的假象。

但畢業幾年,又換了好幾個對象。

結果, 前幾個月在群裏給他們發喜訊,說是和大學時的前女友又覆合了, 已經領證,婚禮定在十月國慶期間, 讓他們先預留好時間。

只是裴弋覺得, 這個室友的感情經歷, 外人怎麽聽都是不夠光彩不足以當作正面例子的。

因此, 他也沒說後續。

但饒是如此, 程梔仍是有些錯愕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似乎被兩對認識情侶的分手刺激到。

她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輕輕滑著,並沒有給樂綺羽的朋友圈點讚或是評論, 也沒私發去問。

只是等頭發吹幹,裴弋放下吹風機的時候,室內一片靜寂。

她看著裴弋分毫沒有為他人情感而傷感、有什麽情緒波動一般。

其實這麽想分毫沒有道理,對於裴弋而言,無論是蘇舞和尚華軒,又或者是張超源和樂綺羽,都頂多算做有過一面之緣、幾面之緣的路人。

也許只有極度敏感的人才會為他人的情感羈絆而傷神。

生活不是影視也不是小說,每個人都只顧著自己的腳步不停向前,守好自己交際圈內的一畝三分地。

但程梔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有點推及己身的緣由在,又或者只是困惑。

“裴弋,你覺得分手是一件很習以為常不值得唏噓感嘆的事嗎?”

“聽說男生在步入社會後很難再有真情,但你們在校園裏就已經這樣,覺得分手、放棄也是常態?”

實在是情緒化沒有道理的詰問,還有些地圖炮。

程梔問出口後覺得自己頗有些想要找個架吵的感覺。

她擡頭去看裴弋的表情,有些忐忑,怕他覺得她是在指責他無情冷血;又擔心對方可能只是一如既往地理智,與她分析,這的確是世間常態。

裴弋神色微頓,一雙冷淡的眉眼微微擰起,瞳仁深黑。

洗過發後微軟的發絲垂在額前,顯得有些煙火氣。

他只是思忖了一下,視線望向程梔:“我並沒有這麽想。”

“一對情侶分手,與外界條件無關,不愛的人無法強行走下去。”

“但如果還愛,那便應該去爭取。”

程梔楞了一下,第一反應,竟有種渾身赤.裸、所有心事被癱在驕陽之下曝曬的心驚之感。

她移開視線,卷翹的長睫忍不住撲簌簌地閃了幾下。

沒有再問:“噢。”

裴弋眉峰挑了挑:“程梔,他人的路只能他人自己走。”

“我們,該走好我們的路。”

“啊 ?”程梔心下一顫,擡頭對上裴弋的視線,跟著點頭。

發現面前青年漆黑的瞳仁深處仿佛閃了灼灼熱焰,見她回望,眉眼微微舒展,露出點笑意,嗓音清冽:

“後天回杭城,工具還剩了一盒。”

——

翌日,彩排。

周助理一早打來電話,似乎是有些事需要裴弋去處理。

程梔和蘇舞一起到現場,正好聽見工作人員在和導演說,尚華軒昨夜私自外出,節目組給他打了個幾十個電話都沒找到人,明天便是決賽,差點嚇得報警。

好在深夜,尚華軒便回來了。

導演氣急敗壞,正在片場怒吼:“這人還沒拿冠軍呢,排場就起來了!”

“他有說是什麽原因?”

工作人員搖頭:“問了,他不肯說。”

“昨天就剩他的單采還沒錄。”

導演皺起眉,將手中的臺本往桌上重重一扔,“這種沒有協議道德的選手,就該讓他吃吃教訓,合同怎麽寫的,該賠多少違約金讓他賠。”

程梔腳步一頓,看向蘇舞,發現她唇邊的笑意微微收斂了幾分,但也沒說什麽。

工作人員有些糾結,撓了撓頭,“但他回來就一直在練舞,從昨天半夜開始的,現在還在練呢。”

“導演,他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導演瞇了瞇眼,視線一轉,看見了程梔和蘇舞。

“蘇老師,程老師。”他壓下怒容,面上揚起笑意。

程梔和導演打過招呼後,看見蘇舞並沒什麽反應,直接去找到對接的工作人員,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等待流程。

她抿了抿唇,有些猶豫,到底還是沒忍心問了一句工作人員:“要不讓尚華軒彩排完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就是決賽,這麽長時間練舞對身體負擔太大了。”

工作人員連忙點頭,又沒敢答應,回去看導演面色。

聞弦知雅意。

導演面上儼然沒有了方才的怒容,其實聽工作人員那麽說,也能想到這種情況,選手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但違反規定,個中處置,便全看節目組這邊是不是要計較了。

他是知道程梔的身份的,眼見這位評委出聲明顯是在為人說話,便也有心賣個人情。

“唉”,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程老師愛惜人才,說得有道理,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知道愛惜身體。”

“小任,你回去後看著尚華軒今天彩排完就回房休息,爭取以最好的狀態明天參加決賽。”

程梔笑著應是,身形也有些僵。

與導演寒暄了兩句,便也去往自己的位置。

不知道她身後的導演和小李對視了一眼,今天沒有跟來的裴弋便知道了來龍去脈。

彩排時,程梔看見尚華軒,果不其然,他的狀態並不是很好。

出於肌肉記憶,整首舞曲仍是技巧嫻熟、姿態優雅,他的基本功毋庸置疑。

但整個人的狀態肉眼可見的糟糕,簡而言之,就是有形而無神。

蘇舞面上神色有些冷,完全不客氣,直接對著臺上剛表演完的人批評道:“尚華軒,睡了一晚,直接把九十分的水準睡到及格線以下了?”

其他選手都一驚。

雖然蘇舞點評素來直爽,但現在也只是在彩排,還留下的幾人都小心調整了心態,決定彩排也要拿出最好的狀態。

只有後面一排的程梔默不作聲地垂下了眼睫。

蘇舞剛剛還聽到工作人員說尚華軒一晚沒睡,或者說,臺上的少年這麽做未必不存了特意“表現”的心思。

但這般走向,真如裴弋說的,若是不愛,當真是無法走下去的。

只見臺上尚華軒默不作聲有些倔強到受傷的表情,便可見一斑。

青年身形站得僵直,一雙仿佛點綴著星河的眸子在此刻顯得黯淡,與蘇舞對視了幾秒,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抱歉,謝謝蘇老師指教。”

程梔輕聲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

彩排結束,她在走廊遇見尚華軒,青年獨自一人,在回宿舍的路上。

遇見她時,仍是頓住了腳步,唇邊輕扯開笑意,與她點了點頭,語氣緩慢而真誠:“謝謝程老師。”

聲音是熬夜後帶著的喑啞。

程梔視線定在眼前人身上,只是淡淡道:“回去睡一覺吧,剛剛彩排的狀態不太好,和冠軍差著遠了。”

她也沒有作多餘的安慰。

三年一次的舞蹈大賽有多重要,尚華軒不會不懂。

事實證明,蘇舞一句哂笑還一語成讖。

可能的確是失戀,明確體悟到這種情緒,打起精神的尚華軒在決賽舞臺上發揮得異常出色。

優越的基本功、絕佳的情緒渲染力與表現力讓他成功摘得這次舞蹈大賽的冠軍。

蘇舞也不如彩排時冷著臉,看見尚華軒決賽舞臺的表現,毫不吝嗇眼裏讚嘆的炙熱光芒:“非常好,尚華軒,這一曲舞是在本次大賽上我徹底被你驚艷的一次,按照你今天的表現,我可以說,未來的古典舞首席之位已經向你敞開大門。”

不可謂不高的評價。

這句評價出去之後,瞬時上了熱搜。

尚華軒絕對是這場出乎所有人意料熱度爆棚的古典舞專業比賽中,又收獲最多的選手。

僅他一人,決賽期間短短兩小時的觀眾投票便已經達到了兩千萬。

微博漲粉已經超過五百萬。

再加上現任首席蘇舞這番評價,進入國家歌舞劇院完全不是問題。

但本應意氣風發的冠軍站在臺上紅了眼眶,目光忍不住瞥過評委席又移開,在說著千篇一律但在氣氛烘托到極致的現場,短短幾句話也帶了微微的顫音。

如每一檔比賽一般,圓滿。

程梔想,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體面。

失戀了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兒,還能幫助舞蹈表現更上一層樓。

實在,是有些心酸又好笑的。

沒有人知道,她曾經也是這樣借著“作弊”一般的“情緒輔助”,跳出過被譽為最驚艷的舞蹈,拿過金獎。

不過,蘇舞和尚華軒大概也是沒有想到。

尚華軒在決賽舞臺上克制不住又拼命克制的望向評委席的目光,實在是,挺有“迷惑性”。

當天晚上,隨著決賽上了熱搜的詞條,格格不入:

#程心尚諾,正主比粉絲還不舍be啊#

#快磕!水軍大佬看見生氣了馬上要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