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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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助理走前的那一眼,恍惚讓程梔覺得自己仿佛是個狐貍精。

妖媚惑主,勾引君王從此不早朝。

呸,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

“老公~”她故意軟軟叫著,卻發現裴弋聽見她這般叫喚已然沒了昨日那般有些失態的詫異。

只是擡眸看她的目光帶著溫意。

“你幫我請了三個月的假?”她剛剛翻開手機,發現院裏的領導發來消息慰問,讓她不必擔心學院事物,已經幫她安排好了代課的老師。

“是,左腿骨折恢覆周期約莫在8~12周,但愈合後也不能迅速高頻用腿,尤其是跳舞這樣對腿部負擔大的動作。”裴弋耐心解釋道。

“別擔心,這三個月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程梔心下重重一跳。

她想到裴弋是個負責有原則的人,卻沒想到裴弋做好打算陪她三個月。

真真正正朝夕相處的三個月。

她覺得自己的腦震蕩幾乎又加重了幾分,整個人眩暈得厲害。

面前好像被人吊了一串鮮美可口的烏梅,誘著她想一口吞下。

只是,她艱難垂下目光,掩下眼底情緒:“三個月真的不會影響到你工作嗎?”

她自己是教師,有一張病歷證明,請假倒非難事。

“是不是有點誇張了,剛剛周助理好像,被嚇到了。”她遲疑著說。

其實,她也被嚇到了,更準確點,是不知所措。

裴弋卻不以為然,語氣漫不經心:“影響什麽?潛川上下數千名員工,少了我一個,如果三個月就能出問題,那說明本來問題就不小。”

“而且,伍原一年到頭什麽都不幹,白拿那麽多錢,便宜他了。”

“有什麽事,讓他頂著。”

程梔回想了一下,但她對除裴弋之外的人實在關註不多,對這位雖然也見過多次卻仍不算熟稔的丈夫好友,腦海裏浮現的唯一印象便是他昨日在她病床前,語重心長地勸她丈夫離婚後便去大膽追愛的苦口婆心。

她抿了抿唇,對伍原的印象差到了極點。

無論怎樣,她和裴弋的婚姻都還在存續期間,哪有這樣的人?簡直道德有問題。

盡管,她自己的道德也沒高尚到哪兒去。

於是,她沒再說什麽,覺得讓這人忙一點,沒空多管閑事才好。

至於伍原的能力,她倒是沒有像周助理那般懷疑,一個投資人,再信任也不可能對自己投資公司的情況一無所知。

而且,一個圈子裏混,她多少知道,這位看著玩世不恭的闊少背地裏還真不簡單。

程梔正在腦中詛咒著伍原最好忙成陀螺,再沒空管他人閑事,最好能出現個現世報好好教他做人!

聽見裴弋氣息悠長地嘆了口氣,緩緩道:“而且,太太本來就把我忘了。”

“我得抓緊機會。”

程梔悄悄擡眼,對上一雙好似帶著星光暖意的眸子,便連銳利的眉峰都顯得輕佻而暧昧,語氣溫柔:“得讓梔梔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星光點點,夜空中劃過煙花絢爛,又重歸寂靜。

在漫天幾乎要被沖擊得潰不成軍的情感中,理智仍然不甘地豎起一面小旗。

程梔忽然覺得,她對裴弋,好像也沒那麽了解,就好像,她現在完全不理解裴弋說的,一、字、一、句。

但她嘴角仍是揚起毫無芥蒂的笑意,面側的兩個梨渦暈開淡淡的甜意,對著裴弋乖乖點頭:“好,我相信你。”

這般她費盡心思、步步為營,卑劣偷來的機會,她自然不會反駁。

“裴弋,我們之前是怎麽相處的?”

“我以前,是個怎樣的妻子啊?”

她有些想聽聽在裴弋口中,對這段維持三年的聯姻的評價。

裴弋頓了頓,突然回身去取茶幾上的筆記本和手機,搬了條椅子在程梔病床旁坐定:“突然失去記憶,是不是很害怕?”

他的聲線壓低,冷冽的嗓音顯出幾分溫柔。

程梔搖了搖頭,目光澄澈:“還好。”

“有你在,我不害怕。”

裴弋目光有些怔忡,卻不由失笑出聲:“這麽心大?我們之前感情怎麽樣,你相信我的一面之詞?”

程梔聞言,心中便重重地墜了下去,她張了張唇,停頓了一下。

“嗯?要我說給你聽?”裴弋仍在追問。

程梔輕輕擡眼:“我相信的,你說就是了。”

裴弋定定看了她幾眼,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調到了微信的某條聊天記錄上,備註:禦康趙總,是兩年前的一條語音。

“你聽聽。”他遞過手機。

程梔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和禦康趙總的語音和她在問的有什麽關系?但她還是乖乖點開。

正是那位中年老總渾厚的嗓音:“小裴啊,年輕人還是要以事業為重,怎麽能離不開老婆呢?咱們男人不出軌,但在外面有幾個年輕小姑娘陪著也臉上有面不是。”

裴弋的回覆簡潔而幹脆:事業重要,但愛人更重要。

後面的語音時間跨度很長,從兩年前至今一直斷斷續續,那位趙總的語氣也有了明顯的變化。

“小裴啊,知道你和老婆恩愛,但是也不用次次組個局,還要叫老婆過來秀恩愛吧?”

“小裴,今天晚上出來聚聚?要不幹脆把你老婆一起帶上?”

“小裴,我還真羨慕你和夫人感情這麽甜蜜,一下子讓我想到了年輕時談戀愛的光景。”

“裴總,明天晚上的聚餐可別忘了來啊,放心,咱們結束的時間早,不影響裴太太休息。”

近三年,那位趙總對裴弋的稱呼變化顯而易見,見證了裴弋這三年的騰飛之勢。

同樣顯而易見的是對她和裴弋夫妻恩愛的深信不疑。

而僅僅是這樣的來自商業夥伴的稱讚她和裴弋夫妻關系和睦的聊天記錄就有多條,禦康的趙總只是其中之一。

裴弋帶著她一條條看著記錄、聽著語音,細致而耐心。

聊天記錄結束之後,他放下手機,在筆記本上點開了一個PPT文檔,程梔掃了一眼,左下角的記錄足有長長的五十多頁。

裴弋點開幻燈片瀏覽,將筆記本放在床上桌上。

程梔隱隱約約預感到了什麽,果然,長長的五十多頁PPT,資料翔實、排版精美,密密麻麻滿是他們“相愛的證據”。

最多的是杭城本地的財經周刊乃至娛樂版塊上潛川科技總裁裴弋與夫人程梔恩愛有加的報道;

年會上她與裴弋一起挽手出席的視頻;

全家聚會和樂融融的照片。

最離譜的是竟然還有G大的學生出來證實G大女神老師程梔為了丈夫棄課不上?

她想起來了,所謂的棄課不上,是因為收到通知,裴弋的祖母突然在家中突發腦溢血,那位老人在她與裴弋成婚後待她極好,她當時正上著課接到通知便往醫院趕。

裴弋似乎也是接到消息,開車正巧路過她的學校,便來接她一起過去。

她上車的畫面被學生拍到了傳到了G大的論壇上,據說引起了極大的八卦浪潮,只是後來她過了很久才得知消息,彼時聲浪暫歇,她便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這群學生居然以此為理由,去網上為她和裴弋的愛情沖鋒陷陣?

而除此之外,還有琳瑯滿目的兩人合照,有新聞媒體拍下的,有出席宴會別人拍下的,有兩人極其偶然的共同出游玩耍拍下的,有年會員工拍下的……

密密麻麻,全是她一張也不曾得的兩人合照,也不知裴弋是如何得來的。

程梔的面上難以抑制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翻完五十多張的PPT,她難免有些錯愕:“這是你剛才做的?”

一大早便起來抱著筆記本敲敲打打,她以為裴弋是忙於工作,沒想到是在忙這個?而且看著最後一張PPT顯然還是未完待續。

裴弋點了點頭,稀疏平常處理公務一般,只是語氣不同於公事,卻也分外真摯:“原本也是要給你看的,現在還沒做完。”

“畢竟,我們之前的夫妻關系如何,不能聽我的一面之詞。”

程梔的眼睛眨了眨,語氣訥訥:“原來,原來我們以前這麽相愛嗎?”

原來,原來裴弋這麽狡猾嗎?!

這樣的“多面”之詞,他們誰不清楚,不過是三年聯姻的作秀所得,外界誇讚他們夫妻情深,一切不過是基於當初協議的約法三章,恩愛作秀。

旁人不曉,裴弋怎會不知?

可這般擺出的證據,若是她真的“失憶”了,看了這些,豈不是會真的誤以為兩人相愛無間?

這般擺出的“事實”,便是她失憶後又恢覆了記憶,又如何能怪到裴弋身上?裴弋分明什麽都沒說。

她學生時代就知道裴弋天資聰穎,常聽外界誇他難得天才,也聽聞裴弋在商場之上手段高超所向披靡。

父親與她說當年聯姻是程家幫了潛川沒錯,但即便沒有程家,不需要依靠任何外力,憑借裴弋自己的手段,也不過是多困頓一番。

潛龍之淵,非淺水可困。

可當裴弋第一次將這般手段用在她身上之時,她竟找不到詞語形容自己的心情……

又是酸澀,卻也不解。

只是從昨日至今日,她大約是明白,裴弋可能也許,當下,不知出於什麽考量,還不願與她離婚。

甚至,想要她相信,他們曾經“相愛”。

程梔不知裴弋的真實目的何在,但,偽裝相愛,去掉偽裝二字,相愛也占了了一半。

這是她自少女時期便深藏在心底的最綺麗的夢境,她沒有理由、也無法拒絕。

幻燈片瀏覽到尾聲,她擡起眼,笑得明媚:“這個PPT我也要一份,我喜歡這些照片。”

裴弋垂下眸,俯視的角度能明顯看見程梔一雙水潤的眸子仿佛含著春光,帶著從前少見的活力與欣喜。

好像,完全被他費盡心思找出的這些證據徹底說服了一般,半分未有懷疑。

不枉他昨夜吩咐周助理加班了一個晚上,拼剪縫裁出這些“多面之詞”,終是派上了用場。

他冷淡銳利的眉骨散開,洩出輕松之意,眸色卻是更深了幾分:“好,我做完發你一份。”

說實話,撒這種似乎隨時都會被拆穿的謊言,風險率過高,便是在商場上也是不值得的買賣。

若問他是否心慌,那是自然。

他甚至覺得便是潛川上市那日,看著股價瞬息之間如高樓聳起,親手打造出一個商業帝國時的萬千心緒,都比不過這般恍如在刀尖上起舞的如履薄冰、小心而煎熬。

但商人逐利,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便甘願鋌而走險。

而擁有一份感情、得償所願的機會,錯過怕不再有……

甜美的果實散發著誘人的芳香,勾著人只想占為己有。

聯姻三年,他也不是不了解他的這位太太的為人品性,外表看似溫軟謙順、素雅端莊,為人卻極有原則、認定的事絕不輕易動搖。

離婚,也是。

所以,哪怕他明知這般拙劣的謊言,隨時會有被揭穿的風險,但逆風翻盤,他在商場上做得多了,在感情上又如何不行?

他的太太有些心軟,對一個聯姻對象尚且百般照顧,若是換成真心喜愛之人……

說實話,僅是想象,便有些心動。

裴弋收回筆記本,看見程梔仰頭望來因興奮期待而顯得亮晶晶的雙眼,沒忍住身子更俯下幾分,在身下人兒的額際落下了一個輕如鴻毛的吻。

一觸即分,溫軟、而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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