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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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裏靜悄悄的, 沒有聽見蛐蛐兒叫的聲音。

季夏橙知道現在還不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她試探著問:“盛景,你不睡了是嗎?”

盛景沒有吭聲,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好看, 季夏橙早就知道。

他眼睛裏的光又清又亮, 攝人心魄似的, 那天她要是一開始就直視他眼睛的話, 是說不出那種傷害的話。

可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如果。

季夏橙不敢跟他對視,眼神不由上移。

盛景拉著她的手,到了他唇邊。

她睡著的時間, 他應該做過很多事情, 青色的胡茬已經沒有了, 她的手掠過他下巴時, 一點都沒覺得紮手。

緊跟著,季夏橙便感覺到了手指疼。

她嘶了一聲,不得不移了眼睛往下看。

盛景微微張開了紅潤的嘴唇,吸吮輕咬她的手指。

季夏橙的臉一下燒了起來, 她下意識抽手, 手指的疼感便緊跟著加重了一些。

與心疼相比, 手指的疼痛,可能如螞蟻撕咬。她看向他的眼睛,心底的裂縫突然越來越大,她惶恐不安著, 想要他的擁抱親吻來彌補她。

季夏橙克制地咬了咬唇問:“你不想跟我說話是嗎?咬我兩下你能消氣嗎?”

盛景的輕咬僅僅頓了一下, 然後沿著她的手背吻到了手心。

他吻的很溫柔, 像羽毛劃過掌心。

季夏橙怕癢的很, 閃躲戰粟。

“盛景……我,我就是覺得好無力, 就像原來在天上飄,忽然失重往下掉。盛景,你抱抱我吧,你要是不抱,我可能要摔死了。”

季夏橙順勢往他懷裏拱了拱,她想去親吻他的嘴唇,卻因為兩個人的手交纏在一起擋在中間,沒能靠得很近。

季夏橙不知道該怎麽哄他了,她有些氣餒,可盛景又在吻她的掌心,讓人摸不透他到底在不在生氣。

季夏橙只能繼續撒嬌:“盛景,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不喜歡你,也不是真的不想跟你結婚。盛景,對不起,我……”

她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訴說自己的心情。

盛景的頭終於抵近了一些,深吸了一口她的香味。

“別說對不起……”他的嗓子有些沙啞,七天的科儀確實很費嗓子,剛剛他只說了“先睡覺”三個字,就是不想讓她聽得真切。

季夏橙的眼睛一酸,眼淚直接滾了出來。

她聽出來了,她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像吟唱一樣說著大段大段說文的時候,她每一個字都有認真在聽。

“哭什麽?”盛景吻住了她的眼睛,吻的她終於不再落淚,又吻上了她的唇。

不同於眼淚的苦鹹,她的唇很是甘甜。

盛景原本只想親一下,可親了又親,想和她一直親在一起,想做櫥窗裏的接吻玩偶,即使分開片刻,也會迫不及待嘴唇相連。

事情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

季夏橙太難過了,空空蕩蕩的心底,急需有個人住進去。沒了奶奶的愛,她想從盛景這裏得到雙份的。

她擠在他的懷裏還不夠,想要在他的心臟上方找一條縫隙,擠進盛景的心底,被他捧在手心,放進心底。

厚厚的棉被,還有緊緊的擁抱,很快便讓季夏橙無法呼吸。

她從棉被還有盛景的懷裏掙紮出來了一點,再晚一步的話,她可能會成為擁抱窒息而亡的世界第一人。

季夏橙不知道盛景的心還疼不疼,她喘了口氣,問他:“盛景,你愛我嗎?盛景,我好愛你。盛景你不知道,如果我不愛你的話,我可能活不下去。”

她原來總覺得盛景這個人很奇怪,他的情話總是跟生生死死連在一起。

現在,她想跟他生死不休。

盛景有一瞬間的驚訝,隨之湧來的是巨大驚喜。

他從來沒有期望過她能愛他。

他想要的只是喜歡,她能喜歡他,多喜歡一點,再多喜歡一點……

人類,總是克制不住自己的貪念。

盛景的吻如風暴一樣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同於往日的溫柔,他的唇緊貼著她的,想要吸吮走她的靈魂。

也許盛景真的會什麽控魂的法術,季夏橙只覺頭暈暈的,靈魂好像真的出了竅。

她想起小時候去看燈影戲,後臺的師傅操縱著紙板做的人物剪影,雙手可以舉到頭頂,腿可以擡得像手那樣高,還可以將影人左右翻轉180度。

燈影戲的內容,她早就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有幸去後臺體驗,她握著兩根手簽,怎麽做都操縱不好。

時光流轉,做不了操縱影人的人,就只能被人操縱。

而影戲一旦開始,便不會中途結束。

季夏橙不想讓盛景破戒,狠狠咬了他的舌尖,試圖讓他靜心:“這樣不對!”

舌尖上的疼痛,讓盛景痛呼了一聲,他的呼聲沙啞又低沈,還能蠱惑人心。

季夏橙沒聽過盛景唱歌,可他做科儀說文的時候,比唱歌還要好聽。

現在,她覺得自己咬重了,心虛地道歉,“盛景,對不起。”

盛景沒有說話,用更加狂熱的吻回應了她的歉意。

季夏橙感覺到了他嘴裏的血腥和冷冽的薄荷糖香甜。

她的內疚還來不及放大,他報覆似的也咬上了她的舌尖。

季夏橙被他緊緊地堵住了嘴唇,她只能含糊不清地痛呼:“痛!”

舌尖被尖硬的牙齒研磨,她唯恐他更加用力,緊張到手指抽筋。

盛景微微離了她的唇掰,又咬上了她的耳垂,不停地用沙啞的嗓音告白:“寶寶,我愛你。你愛不愛我,我都很愛很愛你……”

盛景成功找到了她心底的縫隙,用雙倍乃至十倍的愛,填補進去。

季夏橙在他不斷的告白裏,痛哭流淚,但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時間不長不短地過去,她覺得剛剛好。

季夏橙和盛景分別的時日,誰都沒有好好吃飯,也沒有好好睡覺。

就在季夏橙覺得自己心跳到快要死掉的時候,盛景操縱

著她的靈魂,做完了不死不休的事情。

季夏橙聽見屋子的外面響起了蛐蛐的鳴叫。

天徹底黑了下來。

盛景將她裹在厚厚的浴巾裏,抱去沖洗。

她渾身沒有一點力氣,任由他抱來抱去。

黑夜裏,季夏橙窩在盛景的懷裏,忐忑不安著。

盛景征求她的意見:“要還不想睡,我給你念段經?”

經文晦澀,是普通人的安眠利器。

季夏橙搖了搖頭,擔心地問:“盛景,你破戒了怎麽辦?”

盛景喉頭滾動了一下。

季夏橙又問:“還得做科儀嗎?”

她搞不懂他們的事情,祈福可以做科儀,拜壽可以做科儀,祭祀也可以……

那犯了錯誤是不是也得上表給天上的神仙?

盛景笑出了聲:“你確定天上的神仙會想聽我們這樣那樣的事情?”

這是給神仙傳播h話本嗎?

季夏橙一楞,氣哼哼地推了他一把,“我是真的擔心你。”

盛景很是受用,他啄了啄她的嘴唇,“不許鬧了,我明天睡醒去跪香,給你個板凳坐在旁邊陪我。”

季夏橙想說她才沒有鬧,還想問他要跪幾炷香。

盛景閉上了眼睛,季夏橙的眼皮不自主地打架。

這一覺睡了不止一夜,睡得很沈,沒有做夢。

夢醒的時候,午時的太陽高照。

季夏橙動彈了一下,發現旁邊沒人,一下翻身起來,沖著虛掩的房門喊:“盛景!”

沒人應。

季夏橙又喊了一聲:“白赤箭!”

盛景在廚房熬粥,聽見她喊第一聲的時候,其實已經往屋子這邊走來。

他又聽見她喊第二聲,三步並作兩步,推開房門,“怎麽了?”

他以為她做了噩夢。

誰知,她跪坐在床上,朝他張開了手臂,“要抱!”

她以前有多不黏人,現在就有多黏人。

盛景拿了一旁的棉服裹在了她的身上,又給穿上襪子和鞋,一手托了她的屁股,將人高高抱起。

刷牙洗臉得抱,吃飯也得抱。

倒是兩個人往後山去的時候,季夏橙舍不得他太累,下了地。

她跟著他一路往上爬,這裏太過陡峭,不向游人開放,一直到兩人爬上山尖。

山尖的雲海,像一層厚厚的被子,占據了大半個天空。

要是沒有風的話,連太陽都遮擋住了。

一陣冷冽的風吹散了雲海,太陽的金光從雲海的後頭照了出來,片刻後,又被雲海遮擋。

兩個人在山的最高處擁抱了很久,季夏橙看著隨風變幻形狀的雲海,喃喃道:“我其實只是想跟他們好好告個別……”

盛景吻了吻她的發絲,認真說:“我替你告過別了。”

“真的?”季夏橙揚起了頭看他。

盛景低聲道:“真的!”

她父親和爺爺的法事,是他做的第一場法事。

意外身故的超度做了三天三夜。

師父年歲已大,吃不消。

他輩分大,但年紀小,可以不是他,但他非要上。

師父道:“你想好了,三天三夜,中途不會換人。”

“不用換人,我可以的。”

奶奶的法事也是他做的。

盛景將她摟緊:“他們,都被我送去了該去的地方。”

季夏橙嗚咽了一聲。

盛景說的話,她每一個字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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