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時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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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之後又過了兩周。

這兩周柏清韻和沈晏永似乎比較空, 四人經常出門逛街吃飯。

日子恬靜得讓沈昭熒計劃忘記了沈西辭打算提前離開。

周五放學,看到他拎著兩個箱子出門時,沈昭熒甚至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先走了。”沈西辭有些不知如何告別一般, 說完只朝沈昭熒點了點頭。

沈昭熒下意識攔了攔, 看向門外:“可是爸媽還沒回來……?”

她瞄了眼時鐘,父母估計再有半小時就能下班了。

沈西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箱子往外搬:“來不及了, 機場有點遠, 等撞上晚高峰路上還堵車呢……”

“可現在已經開始堵了。”沈昭熒有些不解,但聽見時間緊急, 就沒再攔,只是跟著他往外走。【看小說公眾號:不加糖也很甜耶】

沈西辭無奈地解釋:“上飛機之前我會跟爸媽說一聲的。”

“可你連是今天的飛機都沒跟我們說!”沈昭熒立刻反駁。

但凡沈西辭說過,父母是絕對不會就這麽讓他離開的。

沈西辭似乎是找不到什麽措辭回應,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他們會理解的。”

他說完就打算搬東西往後備箱放,司機連忙前來接過了,看著兩人的氣氛不對又立刻回到了駕駛座啟動。

想了想,沈昭熒有些強硬地將沈西辭的手機拿了過來。

飛機起飛前軟件會彈提醒,沈西辭沒有清屏的習慣。

她看了眼時間,還有四個多小時。

去江東機場的路程大約兩小時, 扣掉進出關和托運,還空出了一些時間。

沈昭熒想也沒想,跟在沈西辭身後上了車:“走走走, 先去昭曦大樓。”

被擠到一邊的沈西辭還沒反應過來,司機已經踩下油門。

他只好小小地抗議道:“昭曦那邊等會兒會堵車, 下了高架說不定會排隊。”

“你放心, 我肯定讓你趕上。”沈昭熒拿出手機, “之前我和蘭萱出去玩做過地鐵, 昭曦正好在2號線中間,地鐵可以直達江東機場,我陪你去坐。”

司機一聽連忙道:“出江海東那段地鐵就不堵車了,我可以到昭曦之後就直接去那邊等你們,你們出站再上車就行。”

沈昭熒勢在必得地看向沈西辭,他只好點點頭。

在沈西辭看來,這個告別只是徒增傷心。

這次離開他就沒打算再回來了,B國留學結束還能讀研,研究生結束在外面找個工作,或者讀博留校。

畢竟江海就這麽大,一旦回來很容易被柏清韻和沈晏永找到,按他們的性格也是放不下自己的,肯定還會忍不住關心自己。

既然不想和沈昭熒搶,那就永遠不要回來好了。

反正他在江海沒有別的親戚。

那沈昭熒想告別,就告別吧。

最後一次見面,少一些遺憾也好。

沈西辭無聲地看著窗外。

身旁的沈昭熒則提前聯系好了父母,幾人約定在頂層的陽光房見。

沈昭熒拿著id卡推著沈西辭坐上高層專梯,很快就到了頂樓。

電梯外算是商業會談的茶室,平時沒什麽在這兒,大部分員工都是在另一邊抽煙或者休息。

沈晏永和柏清韻已經等在茶室裏,見他們到了便迎上來。

柏清韻溫聲抱怨:“你怎麽想偷偷走,還好被昭昭看見,否則我們不得被你氣死。”

“這不是不想搞得太煽情嘛。”沈西辭咧了咧嘴,故作輕松道。

沈晏永默默給沈西辭倒了杯茶:“你既然要一個人去,哪裏有難處也要記得告訴我們,不要擔心,也不要只報喜不報憂,聽說那邊安保不是特別好,我讓歐洲分公司撥一個人……”

“不用不用!”沈西辭連忙打斷,“我一個人可以的,你別擔心。”

幾人說了一會兒,沈晏永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

他說完,徑直走去電梯間,按了下行。

幾人一路往下,沈西辭才發現,他們竟然是打算一起去機場。

“不不不不。”沈西辭連忙推拒,“沈昭熒說讓我們去坐地鐵的,你們怎麽能——”

柏清韻眉眼彎彎:“正好好久沒坐了,我們去感受一下。”

“這個點的2號線可多人了!”沈西辭試圖嚇退父母。

然而完全沒能成功。

四人乘著平時接送柏清韻沈晏永上下班的豪車開到了地鐵口,還穿著工作時套裝的兩位立刻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司機有些猶豫:“柏總,要帶個保鏢嗎?”

“地鐵有安檢,不用了。”柏清韻看著兒女,擺了擺手:“你先下班吧。”

幾人往地鐵裏走去。

現在是下班高峰期,站內來往的人有許多,都是疲憊中帶著急促,也就沒多少人註意這四人。

沈昭熒提前給父母下好了軟件,然後帶著他們走到地鐵門旁。

地鐵還沒來,但隊伍已經有一長條,沈昭熒四下看了看,找了個人少的隊伍排。

雖然這站人多,好在下站轉車的也不少,四人成功擠了上去。

上車就不如等車的時候悠閑了,在地鐵上都是人擠人的。

沈西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將行李箱收在一邊,自己的身體則努力給沈昭熒空出了一些位置,雖然不大但至少不會太擠。

沈昭熒則努力讓沈西辭不被腦袋前面的拉環打到。

柏清韻笑瞇瞇地拉著扶手,覺得有些懷念。

就感覺到手臂一熱,沈晏永一手拉扶手,一手挽住了她的臂彎,有些緊張道:“小心別摔了。”

雖然柏清韻想不通這樣擁擠的環境還能怎麽摔,但她從善如流地學著用手臂勾住丈夫,兩人在人群中站得極穩。

一路到了江海東站,幾人順著人流走下車。

柏清韻忍不住感慨:“沒想到現在地鐵上大家都這麽有素質了,我們以前坐的時候還有放音樂乞討發傳單的,現在竟然連個大聲放音樂的都沒有。”

她說著,順手接過了沈西辭手裏的箱子,沈晏永則接過另一個大一些的,一家人重新回到車上。

沈西辭見父母似乎沒有被離別影響情緒,也終於松了口氣。

到了車上也終於能聊天了。

其實他們一家人平時就經常聊天,要走了也沒什麽特別要說的。

沈西辭原本還以為兩人跟來是想叮囑什麽,沒想到真的就只是來送別。

“走了要多打電話回來,讓我們知道近況。”到安檢口時,柏清韻的話和這裏其他的家長幾乎一模一樣。

她擡手想摸摸沈西辭的頭發,發現孩子已經高了自己一個頭之後,有些感慨一般撫了撫。

“保重身體,學業都不是最要緊的,身體健康,開開心心就好。”沈晏永也道。

父母都以為這是短暫離別,並沒有太過煽情的場面。

只是沈昭熒還是不解為什麽沈西辭突然提前離開。

從珞那裏她已經得知沈西辭當年是高考之後才去的B國。

唯一能想到的改變只有自己回來了?

她想了想,有些不安地低聲問道:“你真的只是想提前去熟悉環境吧,不是因為我?”

沈昭熒回想著一切變動都出在家長會那天,不免有些懷疑。

然而沈西辭絲毫沒有停頓:“當然不。我真的只是想試試早一點獨立。”

他盯著沈昭熒低垂的目光,胸口漸漸泛起幾分後悔和不舍的情緒。

好像沈昭熒看出來了,但自己現在真的找不到別的方法。

現在的沈昭熒只是因為剛和父母熟悉不久,所以對一切都覺得很滿足。

可是時間久了,就算是再無私的人也會覺得不公平的。

何況她的過去就是被養父母所忽略著長大,每天看見同樣身份的自己可以平分父母的愛,實在太殘酷了。

沈西辭抿緊唇線,又一次確認著自己的選擇。

他一定是對的,只有這樣才公平。

無論是對現在的沈昭熒,還是上輩子的沈昭熒,他都虧欠太多了。

自己必須得走。

看了看面前人的神情,沈昭熒沒有再說什麽。

她默默退了一步。

讓表情幾乎要崩裂的沈西辭走入了安檢通道,又看著沈西辭的背影漸漸消失。

他肯定也很舍不得才想不說一聲就走的,自己今天這樣確實是打亂了沈西辭的計劃。

或許他也不想在家人面前失態。

沈昭熒轉頭看了看父母,他們也正依依不舍的看向安檢口。

但自己喊來父母總歸是沒錯的,怎麽也不能讓沈西辭孤零零地離開啊。

這麽想著,她情緒安定了一些,轉過身想招呼父母離開。

柏清韻則立刻挽住了她,柔聲道:“還會再見面的。”

自己的情緒果然瞞不過媽媽。

沈昭熒沒再堅持,埋進了柏清韻的臂彎,悶悶道:“嗯。我們放假就去找他。”

然而放假去B國的計劃被沈西辭以學業繁忙而阻攔了。

沈昭熒的不安逐漸被落實。

出國的第一年,沈西辭經常會發消息報告情況,找借口不回來時大家也沒察覺什麽。

只是在春節特地去了一次B國,沈西辭的反應也很尋常,似乎真的只是學業繁忙。

後幾年也不斷有節日祝好的消息,直到大學畢業後,沈西辭忽然聲稱自己打算獨立,就消失了。

十年來,沈昭熒交換去B國時特地長心眼認識了幾個他曾經的同學。

然而那些人也不知道沈西辭去了哪兒,只偶爾傳來他活著的消息,除此外一無所知。

沈昭熒一邊找人,一邊煩惱。

她和珞提過一次自己之前的猜想,然而珞只覺得大快人心。

她沒法依靠別人證實沈西辭究竟是不是因為自己而離開。

還好這個問題雖然讓整個家都有些困擾,卻不影響生活。

父母依舊很愛她。

在P大讀書的時候沈昭熒幾乎每周都要回家一次,等到了B國則是父母每個月都抽空來聚一次餐,順便給沈昭熒帶些國內的零食和拌飯醬,讓她好歹在一個食物極為貧瘠的國家待了下來。

等回國,沈昭熒就正式成立了新公司。

她用了和珞一樣的公司名,珞石的LOGO和裝修也是幾乎一樣的設計。

兩人開公司的時間相近,只不過珞一開始還需要在民用房裏打拼,而沈昭熒在B國上學時,基本都用線上辦公,回國後則在昭曦集團下租集團工位,省去不少精力。

這十年來,過以晴不負她所望,果然在第二部 劇時大爆,分賬拿得手軟,後續如滾雪球一般,身價越來越高。

照例說,她其實不再需要沈昭熒的公司掛靠,自己單拎出去也能組局。

但過以晴是個記恩的人,也害怕自己過於浮躁,加上習慣在沈昭熒手下自由自在的氛圍。

於是至今沒有解約,只是在第三年購入了部分沈昭熒的股份,成了49%的股東。

團隊的固定成員也逐漸變多了,除開要跟著過以晴劇組的那些還有不少人要在沈昭熒這裏坐班。

程青媛那裏則清閑得多。

她們的民宿定的是中等價位,客流量不錯,自己做的地陪線路則因為有民宿傍身而略擡了一些。

民宿管理則是雇了兩個很喜歡旅游的小姑娘,如今也成長為獨當一面的管理。

程青媛還提供兼職打工的崗位,工資開得很不錯。

每到旅游熱季,志願打工的人也夠覆蓋人手臨時不足。

國內則組了專業團隊負責線上聯系和營銷。

程青媛能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自己卻不忙碌。

她和佐伊只需要做地陪之餘每周抽查幾次即可,其餘時間就是自由活動。

十年來,民宿流水逐漸填平持續不斷的投入,不但收回房錢,還賺了大半套。

雖然不多,但程青媛野心並不大,能有這樣的規模已經很開心。

沈昭熒也對此很滿意,雖然收入少一些,但好在除了安排些工位之外,並不需要她花費什麽心思。

她現在重點放在了畢業後成立的珞石資本,如今也有幾十號人專門負責挑選適合的項目投資。

沈昭熒只需要從中選擇自己認可的。

她的目光不是特別遠大,主要看的是小一些,比較有社會意義的投資。

而公司資金池夠大,那些回報累積起來也是不小的數目。

如今又一次擴張,加上過以晴和其他零散的團隊也有小幾百人了,沈昭熒就買下了昭曦大樓對面園區一座共五層的獨棟。

確認搬家公司將一切收拾停當,沈昭熒走出珞石大樓,先撥了個電話回家:“今晚我回來吃飯的。”

沈晏永在電話對面“好”了一聲。

他確認沈昭熒可以以自己的事業立足後就漸漸將昭曦的事情分了一些出去,下班也比以往都早。

如今沈家是柏清韻負責賺錢管理公司,他更多回歸家庭。

這五年來,沈晏永精心學習各式家常菜,於是在陳姨做的美食旁,總有一盤擺盤精致入口則失語的菜肴。

沈昭熒聽著電話裏劈裏啪啦的油爆聲,感覺今天也不太妙。

她開車到對面停車場內接了柏清韻,兩人一同回家。

“你爸說今天做雪綿豆沙。”柏清韻輕聲的嘆息說明了一切,“我們晚點夜宵吃什麽?我先去預定?”

沈昭熒笑了笑:“LC吧,好久沒吃了。”

“是啊。”柏清韻點著手機的手頓住。

沈昭熒知道她是不免又想到沈西辭了,於是趁著紅燈朝她笑了笑:“偵探那裏怎麽說?既然說他回國了,應該不難找吧?”

“還沒什麽消息。”柏清韻皺了皺眉,又反過來安慰沈昭熒道:“反正他過得一定不錯,否則肯定會回來找我們幫忙的,對嗎?”

應該是這樣吧。

他們是通過沈西辭ip判斷他這幾個月回國了,原本還想著他好歹會聯系一次,卻仍舊沒有消息,這才耐不住找了偵探。

然而每次都是石沈大海。

沈西辭似乎非常努力掩蓋自己的行蹤,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要離開華國。

最好能在這段時間找到人才行。

年紀漸長,沈昭熒知道父母肯定會掛念他。

再加上從珞那邊也收到消息——她得知在那個時空,沈西辭是在今年去世的,不免有些擔憂。

想到這裏,沈昭熒忍不住有些抱怨。

這人何必做得這麽絕,讓她想提醒一句都來不及。

這段時間她和珞逐漸摸清了規律,珞那邊的時間流速比沈昭熒這裏慢許多,這裏的十年在那邊還不過一年時間。

她手裏的平板則只能顯示沈昭熒和周圍人比較重大的事件。

也不是沒想過用珞的存在找人,但哪怕杜蘭萱醫學院畢業都播放出來的平板,卻硬是沒有洩露一絲沈西辭的行蹤。

沈昭熒猜想他一定很努力遠離自己的生活圈,否則也不至於這樣。

她也愈發確定了自己的懷疑——如果不是因為她,怎麽可能一下就如此決絕地不肯聯系?

只是她聽了珞敘述的那些事。

明明當年的沈西辭並不會覺得自己多餘?

當時明明是他一直為家庭的團聚而努力,怎麽反而少年時期的心思這麽難猜。

沈昭熒有些煩惱地轉了轉方向盤,一路往回開去。

沈西辭在盡力讓路燈柱子擋住自己。

他在B國完美執行了自己的計劃,上學、讀研、考博,但誰也想不到,他們教學組會突然被派來江海大學做交流會。

這次會議要持續半年,位於鬧市的昭曦集團周圍是絕對的禁地。

然而沈西辭再不想出門,作為團隊中唯一精通中文的人,也要被拉來當做翻譯。

原本的地址還離昭曦有些距離,結果那家分店關門,幾人就打車換了個位置。

一下車,看見馬路邊明晃晃的珞石兩字,沈西辭覺得自己胃都開始痛了。

雖然時間過去已久,但對死亡的記憶還算清晰。

他繞開那座logo,沿著旁邊的小路帶眾人進園區進餐,沒想到剛到路邊就看見馬路對面,沈昭熒帶著柏清韻出了停車庫。

還好他視力優秀,那輛車也是朋友圈裏見過的,否則還真躲不過這次偶遇。

他這些年雖然沒有回覆消息,卻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關心,偶爾還會登錄國內的軟件看一看沈家人的近況。

害怕他們擔心,也會偶爾給從前的同學點個讚表示自己還活著。

但也只能做到這裏了。

再靠近一次,自己肯定下不了離開的決心。

那之前所做的就白費了。

他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替同事們點單。

本幫菜館中,四下的江海話讓許久沒聽見鄉音的他安心了幾分。

離開沈家的日子雖然孤單,但總算漸漸習慣了。

況且只要活著,就像今天,還能有看見他們的機會,沒什麽不好的。

沈晏永做的雪綿豆沙噎得沈昭熒晚上都沒力氣吃夜宵,柏清韻則是嘗了一口之後直接以糖分過高而拒絕再吃。

導致這一盤雪綿豆沙幾乎都是沈昭熒吃掉的。

她看了會兒文件,又去去一樓的健身房鍛煉了幾小時才感覺被消化了一點。

睡前習慣性整理了一下如果和珞見面要討論的問題。

珞入夢的時間一直沒有什麽規律,只是能感覺到因為時間線慢慢靠近而逐漸變多。

自從沈昭熒長大,工作方面能討論的事情也變多了不少。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近期覺得有意思的投資方向,一一記下後睡著了。

還真讓她猜中,夢境一下變成了珞的辦公室。

珞似乎已經在了,光團貼近辦公桌,正在翻文件。

看見辦公室裏多了一個人,她只動了動方向示意沈昭熒坐下。

為了沈昭熒在辦公室裏不無聊,珞特地加裝了一個小的桌椅套裝,沈昭熒坐了過去,先打開電腦,繼續在夢裏工作。

過了一會兒,大約珞處理完了工作,飄了過來。

“這幾個方案挺有意思,我也打算做。”珞沒什麽聲調地掃了一眼。

沈昭熒知道這就是她感興趣的語氣了,於是將方案細節分享給她。

“咳。”

不同往日,珞今天沒有立刻回去記錄這些,而是停在了沈昭熒的位置。

直到沈昭熒有些奇怪地側臉看她,她才開口道:“我今天在平板裏看到了沈西辭。”

沈昭熒:?!

她倏然轉了椅子:“他在哪?”

“離你們不遠。”珞不是很想繼續似的回答著,卻並沒有離開位置,只是在原地繞著圈晃了晃:“他既然走了十年,想必也是了解了自己多餘的地位,你還想找他回來啊?”

沈昭熒沒在意她語氣有些不爽,畢竟這樣類似的畫,珞在這些年說了許多遍。

她似乎是很想勸沈昭熒放棄尋回沈西辭的。

沈昭熒也因此猶豫過。

這些年,她的性格越來越像柏清韻,對喜愛的人,總是覺得她們做什麽都好。

杜蘭萱讀了七年臨床突然轉了中藥方向她都覺得挺好。

當年沈西辭離開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原本是不該有什麽異議的。

可是,她又忍不住猜,假如沈西辭真是因為自己才離開,這豈不是一個巨大的誤會?

至少要去問一問,說明白才能讓她尊重沈西辭的決定吧!

“還是想問清楚。”沈昭熒捏了捏拳,“否則這麽不明不白的,我和爸媽都不會甘心。”

珞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行吧。”

她飄回位置,從文件裏抽出一張打印紙,上面是一張動畫截圖:“我拍下來了,這家店我們這個世界沒有,你自己看吧。。”

“嗯,謝謝。”沈昭熒連忙展開仔細辨認了一下。

因為是動畫,所以照片裏的事物都經過了簡化,但這些線條和擺設還是讓她覺得有些眼熟。

看菜色是本幫菜的餐廳?

沈昭熒仔細想了想,能出現在平板上,必定離他們不遠。

公司附近是有幾家本幫菜館的。

不同於珞,她無法帶出夢境中的任何東西,只能靠腦力記下。

匆忙道了聲謝,沈昭熒將截圖中本就不多的標志物一一刻在腦海裏。

第二天醒來,沈昭熒沒有先去公司,而是先按照軟件找到了最像的那家。

她的公司上班時間在十點左右,這會兒的餐館也開門了。

入口截圖沒有拍到,但裏面的臺面確實很像。

沈昭熒走了進去,問前臺正整理東西的女人道:“您好,請問這兩天有一個華國人和四個外國人來吃過飯嗎?就坐在靠窗位置的。”

老板娘警惕地看了沈昭熒一眼,認出了她是附近上班的人,才緩聲道:“有的,小囡問這做什麽?”

沈昭熒松了口氣。

還好動畫裏那幾個金發碧眼的同事有效提高了沈西辭的辨識度。

她又拿出沈西辭高中的照片:“那個華國人是長這樣的嗎?”

老板娘湊近辨認了一會兒:“……是有點像,但感覺年紀大不少?”

“那就是了。這是他之前的照片。”沈昭熒又問,“那能不能給一下我聯系方式呢?他是我離家出走的家人。”

這回老板娘困擾似的搖了搖頭:“那不行的呀,出了事情我們沒法負責的。”

果然如此。

但沈昭熒還是不死心地問道:“那您知道他是在什麽地方工作嗎?”

老板娘這回就只是搖頭,並不說話了。

見狀,沈昭熒也只好道謝後退了出去。

不管怎麽樣,他既然在周邊出現,就一定會留下什麽痕跡。

仔細想了想,沈昭熒回到公司,點開了剛才認路用的評分軟件和社交軟件下的店家話題。

那些外國人裏,或許也有用這些軟件的?

點開最新評價,沈昭熒翻遍也沒找到有英文寫的,於是又去各個點讚高的評論裏看最新的點讚賬號。

既然會來這家小店,那肯定是有人看了推薦,再不濟路人說不定也會記錄下來?

她接下來的時間就認真地翻遍這家店的點讚記錄。

直到下午才找到有一個賬號在首頁發了一段話:【救命,出來吃飯居然碰到過來交流的教授們聚餐!打了招呼差點被抓去當翻譯啊啊啊嚇暈】

沈昭熒點進主頁看了看,是江海大學的研究生。

似乎有這個可能。

她電腦打開了江海大學的主頁,果然有B國過來參觀交流半年的活動日志。

而且官網的照片裏,站在角落的人臉雖然模糊,但看著就像沈西辭!

沈昭熒連忙將今天的日程延後,往江海大學開去。

這類客座教授用於講座的教室並不多,沈昭熒沒花多少功夫就知道了沈西辭如今的工作地點。

巧的是,問路時沈昭熒得知,現在還正好是他上課的時間。

階梯教室裏坐滿了過來聽課的人,邊上還站了不少。

沈昭熒小心翼翼地站到了教室後排,打算等他好好上完課再去說話。

課件上都是覆雜的數字和圖形,但課件下方有B國高校的logo。

沈昭熒趁著空點開那所高校的官網,果然在教授名單上找到了沈西辭。

他竟然沒留在B國的首都,而是去了西北部的靠海城市。

難怪怎麽也找不到人。

上課內容基本都是英文,只有在幾個過於生僻專業的詞匯上,沈西辭會用中文解釋一下示意。

等底下的學生們“哦——”成一片後再無奈地切回英文繼續說。

大約是國外待得久了,他的語速比起高中時快了許多,還在某些詞語上沾染了些B國西北郡的口音。

沈昭熒忽然想起他在英語競賽時說的“bottle of water”笑話。

自己的印象被驟然更新,看著西裝革履的沈西辭,沈昭熒不得不承認自己覺得還挺帥的。

這些年尋人不得的怨念在看見他依舊好好生活的這一刻消散了些許。

沈昭熒松開眉頭,認認真真跟著人群聽起講來。

下課後,上課的學生們將沈西辭圍了個團團轉。

借著問題的機會,有人趁機和沈西辭拉家常。

“沈教授,你下課之後去幹嘛?見女朋友嗎?”

“沈教授沈教授,我聽說你就是江海本地人,真的嗎?”

“我哥說高中的時候認識你,你家是哪個區的呀?”

沈西辭好脾氣地一一應了下來。

輪到最後一個問題,他頓了頓道:“海北那邊。”

沈昭熒彎起了嘴角。

她知道沈西辭的父母以前住在青平區,海北指的只能是他們這一家了。

既然還默認自己是家人,後續就好辦許多了。

沈昭熒走向人群,從中撥出了一條道路。

被推開的多少有些不爽:“這位同學,能不能排隊?”

“不好意思。”沈昭熒沖他抱歉地笑了下,擡臉看向沈西辭道:“但我和沈教授有約好。”

沈西辭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又驚又不敢置信似的直直地盯了沈昭熒半天,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個詞:“……呃。”

他的窘迫被人看在眼裏,引起學生們狐疑的視線。

沈西辭反應過來,立刻微微側過了臉,想躲開沈昭熒的視線,懊惱地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我就知道不能回來。”

沈昭熒只笑瞇瞇地看著他。

學生們原本還以為是女生撒謊,看到教授的反應也知道大約是真有什麽事,於是退開了些許,為兩人留出一圈空地。

過了幾秒,有些承受不了學生探究視線的沈西辭終於下定決心,轉頭若無其事道:“對,我和她約好了。先下課吧,其他問題可以郵件或者下次上課再問。”

起哄聲中,他帶著沈昭熒去自己臨時的辦公室。

反正已經被知道了學校,實在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

辦公室不大,好在是過來交流的教授們一起用的,如今其他教授休息的休息,上課的上課,裏面正好空著。

沈昭熒挑了個門口的位置坐下,看沈西辭繼續故作鎮定地整理教案。

她在椅子上轉了一圈,看對方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才無奈道:“你怕什麽?”

沈西辭整理的手愈發慌亂,聲線倒是鎮定的:“沒有啊。我只是有點忙。”

他將原本就有些亂的桌面搞得愈發亂糟糟之後終於放棄,也坐了下來:“我有什麽好怕的,你又不是仇人。”

“你也知道啊。”沈昭熒站到他的桌前湊近了,語氣有些惡狠狠地:“既然知道是家人,你一跑還跑這麽久!”

沈西辭偏過頭。

沈昭熒成熟了許多。

原本還有些內向的氣質經過了多年職場生活的淬煉而蕩然無存。

只不過她看起來仍舊是不那麽愛打扮,初冬的季節就把自己裹得像一只白色毛絨熊。

也是因此,沈昭熒站在一堆學生中間時完全不違和,沈西辭在被搭話前壓根沒發現她。

哎。

終究還是有這一天的。

沈西辭給自己鼓了鼓氣,轉頭繼續胡謅道:“我就是想試試獨立生活……”

話音未落就看見沈昭熒一手拿起了他的教案,湊近隔壁桌長燃的香薰蠟燭:“再亂編一句我就把它燒了。”

那自己也有電子版啊。

但她的表情十分認真,一副不說就把整張桌子都燒了的態度,沈西辭還是轉口道:“……好吧,我是覺得哪有成年還賴在你們家的道理。”

這句話沒能安撫沈昭熒的怒氣,她將教案湊更近了點:“你身份證姓沈,B國名字也姓沈,現在說什麽不是我們家人。”

沈西辭按住兩邊太陽穴,苦惱得再想不出借口,只好如實回答:“可這樣分走父母的愛對你一點也不公平,我只是想著該是你的就還給你。”

沈昭熒放下了教案,相信了這句話。

她有些無奈於他的固執:“讓爸媽總是想你就公平了嗎?況且我也會舍不得你啊,既然關系都已經養成了,何必去在乎這些呢。”

只有沈昭熒才能說不在乎,自己作為得利方,要是能不在乎豈不是太過分了。

沈西辭沒說話。

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麽,沈昭熒正色道:“這樣吧,既然你這麽不好意思,我發誓以後哪裏有不開心的地方都直說。”

沈西辭聞言,揉亂了自己的頭發。

這樣豈不是依舊讓沈昭熒背負了壓力?

他覺得事情不該如此,只好在腦內重新計劃。

要不自己去和沈父沈母他們說清楚算了,只要看見自己現在過得也很好,他們會理解的。

畢竟已經不是十年前了,現在的自己足夠獨自生活。

“你知道,感情是沒法靠計算去分配的。”沈昭熒卻忽然將雙手撐到桌子上。

她盯著沈西辭道:“何況有你在,我不是白得了一份……ai嘛。”

她含糊說完,將重要的字留給沈西辭自己腦補上,仍舊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面頰漸漸浮上紅色。

要是在高中說這句話還是能說得理所當然的,但如今面對的是隔了十年相見的沈西辭,她心態有些覆雜。

但沈昭熒依舊沒有錯開目光,很努力用自己的態度說服對方。

沈西辭似乎因為這句話晃了晃神,幾秒後才道:“好。”

“這才對嘛。”沈昭熒放松下來,“不要自己一個人陷進什麽詭異又矯情的家庭劇戲碼裏去,況且我也沒你想的那麽大方,該是我的我自己會拿。”

沈西辭只是點頭。

等到沈昭熒察覺到不對,才發現他竟然低著頭,正在掉眼淚。

救命?!

沈昭熒連忙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

“不、不是!”沈西辭胡亂地用紙巾蒙住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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