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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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蓉蓉哪怕生氣也不至於真看著好友暈倒, 連忙邊哭喊著求救邊顫著手撥通了急救電話。

老師也趕了過來,將人清空留給趙安安呼吸的空隙後,探了探對方鼻息, 寬慰焦蓉蓉道:“沒事, 只是暈過去。”

“對、對不起,都是我害她生氣才這樣的。”焦蓉蓉擦著眼淚,萬分後悔地幹著急。

救護車很快就來將趙安安接走。

班主任葉識走進教室, 簡單說了狀況, 寬慰道:“趙安安的父母已經趕去醫院了,大家別太擔心, 好好上課,等有什麽消息我會告知大家的。”

快到放學時,她又來告知進度:“趙安安同學是地貧發作,已經脫離危險,明天就能回來上課,大家今晚就不要去打擾她靜養了。”

班上的人都松了口氣,只有沈昭熒偷偷劃掉了手機上的未接來電。

打出電話時,趙建業也預料到了結局。

他的手臂上正接著冰涼的針頭,血源源不斷地從身體內流出。

趙建業感覺渾身都有點冰涼, 頭也發暈,哪怕是譚夢萍為他披上毯子,也恢覆不了身體的溫度。

40而已, 怎麽要這麽久?

而且獻血不是說沒有反應麽,這樣的不適, 難道不算後遺癥?

趙安安地貧的這些年, 都是由同樣稀有血型的沈昭熒作為親屬獻血, 才能從血庫調血漿用。

半年一次的抽血, 他以往根本沒當回事。

直到輪到自己,才意識到為什麽沈昭熒的臉色總是蒼白。

他好像還因此罵過沈昭熒嬌氣。

原來她不是故意裝柔弱想從安安那裏搶走父母的關註。

趙建業心想,早知如此,還不如對她好一些。

他總是擔心等趙安安手術做完,再趕沈昭熒出門會被她纏著,連一點好臉色都不想分給她,現在卻後悔起來。

但凡對她好一些……

看在十八年的情分上,沈家人也不會不給自己好臉色看,自己也不必擔驚受怕。

他仍舊有些不死心,但如今,所有的選擇都成了死路,再也不能做什麽了。

前些天的法|院,沈家派的律師將他們逼問得節節敗退,連自己的律師都忍不住給趙建業打預防針:“大概率會敗訴,法律規定養子女成年後虐待、遺棄養父母而解除收養關系的,才能要求養子女補償收養期間支出的生活費和教育費,你這案子顯然不是……沈家的律師團隊也完全找不出漏洞。”

律師說完,甚至小聲道:“最好能和解,你的情況反而有概率被起|訴虐待罪,畢竟沈昭熒被你趕出家門時沒有真的成年。”

趙建業一驚,知道沈家不可能接受和解,只好撤訴。

他有心再見沈晏永一次緩和關系,但對方無視了他所有的示好,甚至有隔了好幾道關系的商業都停了。

慶幸畢竟沈晏永不是小人,又或者看在他好歹養了沈昭熒十八年的份上,沒在業內封殺他。

只要好好瞞著當年那件事,撤訴之後應當就沒什麽大問題了……

趙建業自我安慰道,他當年已經處理得很好了,不會出什麽事的。

外省的某個縣城,沈家的私|家|偵|探正在趕路。

他前幾日得到新消息。

數月以來,他都在尋找趙家和沈昭熒丟失的聯系,這兩天終於找到了線索。

某個外省的青頭*說有個討飯的在賭局裏吹牛說見過趙建業,只是再追問時,乞丐表示要五十萬才能說這個“大秘密”。

雖然這些年用假消息敲詐的人不少,但偵探還是沒敢大意。

反正錢都能報銷,他立刻轉了錢過去。

這樣的爽快讓那乞丐當天就將地址發了過來。

偵探穿著一身黑的皮衣,剃著寸頭,脖頸後露出部分紋身。

乞丐審視了他一番,放下心來。

他早已將錢提了出來,賭完還剩下些,都換成了好煙。

“趙建業嘛,大老板。”乞丐笑出一口黃牙,朝偵探吹噓道:“我當年可是幫過他好大一個忙。”

他吹了個煙圈,眼睛則上下打量著偵探的手表:“你這表不錯?”

偵探厭煩不已,忙將手上的表脫了給他:“快點說,我大哥可沒什麽耐心。”

“別急嘛。”乞丐喜滋滋地套上手腕,立刻換了副臉:“他可欠著我一條腿,我等這天好久了。”

“腿?”偵探掃過他沒法動彈的左腿,暗暗驚奇,面上卻顯得這不算什麽事一般:“什麽事下這麽狠手?”

乞丐忽然警惕道:“你不是條子吧?”

偵探挑眉怒道:“你侮辱誰呢?”

“嗐,我這不確定一下。”乞丐笑著討饒,“還不是他女兒——大哥你知道他那個病鬼女兒吧?什麽病來著……反正就是需要一個骨髓配型,否則活不過二十歲。”

他冷笑道:“也是他活該,那女兒遺傳了他的熊貓血,怎麽都找不到配上的。他急得到處塞錢,但還是沒找到,就把算盤打到了未成年身上。”

想了想,乞丐似乎是怕偵探聽不懂一般,解釋道:“就是配型庫只有成年的,他想暗地裏找找未成年。”

偵探白了他一眼,示意他趕緊說。

“……反正找了有半年吧,總算是找到了。但人家剛出生,還是早產兒,父母寶貝得要命。”他嘖嘖道,“那肯定是不會給他捐的嘛!哪個做爸媽的會同意,都是熊貓血,出點問題誰負責?趙建業正好認識那個醫院的主任,那會兒也沒監控,亂得很,再說是個女娃,估計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他就塞錢讓人把那個娃娃偷出來了。”

“那跟你有什麽關系?”偵探問。

“嘿,你這話說的。”乞丐自豪道,“他這不是怕犯事,讓我們幫替他把罪名洗洗幹凈!這不好辦?我們做過不少次,找個人假裝人販子丟到福利院,他再去領就得了。”

偵探皺起眉頭,乞丐加快了語速,嬉笑道:“也是我,當年欠了筆債,這種機會麽,大哥你也懂的,二十萬對那種大老板又不算什麽!我就讓他再給我點,再把孩子送去。”

“結果那姓趙的摳門死了!找一幫人來打斷了我的腿直接搶人不說,還找人追殺了我幾年!否則我能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乞丐啐了口,眼裏冒出狠毒的精光:“可算輪到他倒黴了!大家都是同行,大哥你得好好讓他吃點苦頭!”

果然如此。

乞丐笑嘻嘻的,完全沒把說出自己犯罪過程當回事。

顯然在青頭和本人的輪番暗示下,他對偵探是某個和趙建業有仇的混混這點深信不疑。

然而乞丐很快就知道他不是了,因為偵探轉頭就報了警。

被反剪著押在車前蓋的時候,乞丐仍在不服地大喊道:“警察大哥!我是良民!他才是□□,怎麽不抓他!!”

警察朝打扮奇特,但長期為自己提供線索的線人同志點了點頭,將乞丐押走了。

偵探把後頸的紋身貼撕下,立刻就將這條消息匯報給了沈晏永。

電話裏的男聲沈默許久,才沙啞道:“什麽時候能送來江海?”

這是他們在江海犯的事,都要回到江海再審。

“就這兩天了。”偵探回答道,“這案子牽扯不小,會加急的。”

沈晏永掛斷電話。

兩天,怎麽還要再等兩天。

這是他已經預料到的事情,但直面現實後仍舊覺得痛苦而憤怒。

他想立刻扯住趙建業的領子問問,到底為什麽非要偷走她的女兒!

他和柏清韻一生行善,昭昭也是溫柔的性子,配型成功,哪怕去問他們一聲,成年後未必不能幫他一把。

科技這麽發達,現在的骨髓移植已經不是非要開刀,只要打過動員針,在外周靜脈穿刺就能取。

這樣就能救人一命,他相信他們一家人一定會願意的。

為什麽偏偏要選擇讓他們分離十八年的方法!

他幾乎支撐不住,極度的痛苦讓他手腳都失去知覺。

柏清韻推開門就看到這個場面,驚嚇不已。

“怎麽了?”她走到丈夫身旁,發現他手腳冰涼,連忙呼叫醫生,又用手心搓著他的手臂回溫。

沈晏永緩了一會兒:“剛才小徐給我打電話了。”

柏清韻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沈聲道:“是我們想的那樣?”

沈晏永緩緩點了點頭。

“……”

柏清韻深呼吸了一輪,讓自己盡量保持冷靜,又讓開位置,讓家庭醫生為沈晏永檢查。

沒再說話,她大跨步地離開了辦公室。

可怎麽能保持冷靜?

柏清韻心道,她不能在這時停下。

之前為了讓趙建業放松警惕,他們特地沒有對趙氏集團做什麽。

如今,是時候了。

學校裏,沈昭熒正被焦蓉蓉拉住苦求。

“算我求你了。”她半蹲著,硬是在樓梯口拖著沈昭熒不讓走:“就算之前有什麽不快,你現在都過得這麽好了!就當可憐她,救救她吧。”

沈昭熒蹬了幾下腿,居然沒能抽出來,十分無語道:“要救她不如讓她爸早點去配型找人,只盯著我算什麽事?”

“找過了!安安跟我說過,她出生就開始找配型了,至今只有你一個人對上!”焦蓉蓉幾乎整個人躺在地上,“你不能見死不救,能救她的只有你!”

這下更難掙脫了,樓梯口和教室還有段距離,喊人也困難。

沈昭熒拿起手機高舉著,準備打給杜蘭萱過來幫忙。

還沒接通,腿上的桎梏猛然一松。

沈西辭毫不客氣地將焦蓉蓉的手從沈昭熒身上甩開,怒斥道:“少來道德綁架!你們霸淩沈昭熒的時候怎麽不想著有求於人?要死了才來求,是不是太晚了點!”

“可安安也不是故意想讓人孤立你的。”焦蓉蓉竟然還替趙安安找理由,“同樣是趙家的孩子,你能跑能跳,她只能在一旁看著,你們不懂有多煎熬!——她都病成這樣了,扯平不行嗎?”

“扯平?”沈昭熒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一聽之下簡直被焦蓉蓉的話氣笑了:“是我讓她生病的嗎?還是我故意在她面前炫耀我健康了嗎?只有霸淩我是她自己選的,怎麽扯平?”

“別理她這個瘋子。”沈西辭拉過沈昭熒,想帶她離開。

接到電話的杜蘭萱也忙趕了過來,兩人護著沈昭熒走出校門。

焦蓉蓉雙眼無神地垂坐下來,絕望感漸漸湧了上來,她完全顧不上四周人那些探究的神色。

剛才要失去好友的恐慌占據著全身,所有的話都是下意識說出。

此刻才猛然反應過來,後悔極了。

是了。

沈昭熒如今那麽有錢,早就不用再考慮趙家臉色,她只需要考慮願不願意。

而趙安安和自己從初中起所做的事,已經將願意這條路狠狠堵死了。

作者有話說:

*青頭:江南這一帶指代hei幫混混的詞匯。

法律相關均來源於百度。

文中偵探所說的“侮辱”僅為他騙人所需,沒有其他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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