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媽望了望外面的天色，為難地說：“二小姐，今天太陽不好，恐怕曬不幹，其他的倒沒關系，就是床墊，家裏暫時沒有備用的，而且尋常人家都是曬床墊，沒聽說有人洗床墊。不如叫小月把床墊拿到光線好的地方拍打一番，再用除蟎儀殺菌消毒一遍，如此，黴味也該消失了。”

姜糖似是思索了一番，點點頭，“也好。”

宋媽自言自語，“家裏的床鋪每個星期都會曬一遍，怎麽會有黴味呢？”她很不解。

聽姜糖說她昨晚睡沙發，姜太太詫異地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怎麽會有怎麽巧的事？難道她發現了什麽？不可能啊，那時間段，宋媽和小月都出去了，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姜糖怎麽可能會知道？

她非常困惑地睜大眼睛。

姜鴻卓道：“睡沙發多不舒服，怎麽不去客房睡？”

姜糖笑一笑，“在自己房間睡沙發也舒服。”

姜鴻卓無奈又寵溺地笑了一下。

當天下午的拍攝很順利，雖然是直播節目，卻一點差錯都沒出，連主持人都讚姜糖小小年紀很有臺風，比她都有範。

姜鴻卓聽的笑得合不攏嘴。

“姜先森”糖果公司內，上至高管，下至清潔大媽，都湊在電視機前看直播，邊看邊熱情地討論著。

“姜部長真上鏡，這樣一看，她比那些女明星還漂亮。”

“總裁也是，你看他和姜部長往那一坐多有範，不愧是父女，你們看，連小動作都一模一樣。”

“姜部長真有本事，你聽聽她說的那些話，跟播新聞聯播似的。”

“這可是我們公司第一次上電視，姜部長真是公司的福星啊！”

“是啊是啊，她簡直是我們的偶像。”

……

姜懷義自然是聽見了這些言談，沈著臉一言不發地瞪著電視屏幕中的姜糖。本來這些讚揚和榮譽都是她的，當初姜太太為什麽要留下她？

姜太太絕對想不到，這時候，姜懷義居然有些怨恨她當年做的決定。

蘇小俏察言觀色，曉得姜懷義不高興，忙湊過去拍馬屁：“這要是姜秘書上臺，肯定做得比姜部長好。”

姜懷義心中咯噔一下，姜秘書？姜部長？誰高誰低一目了然，她看了一眼蘇小俏，目光裏都是寒意。

蘇小俏一楞，不知自己哪裏說錯了話，訕訕垂下頭，也不敢再胡亂拍馬屁了。

姜懷義一整個下午都憋屈得很。

晚上姜鴻卓三人回到家，才知道家裏出了一點小事。

原來下午小月幫姜糖清理床鋪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渾身奇癢無比，接著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包括臉蛋，全部都冒出了一層紅疙瘩。

宋媽跟姜太太匯報後，就馬上送小月去了醫院，現下小月正在醫院治療，宋媽趕回來做晚飯。

聽宋媽說完當時的情況，姜懷義的臉色就變了。

姜太太身經百戰，面上絲毫瞧不出異樣，反而流露出擔憂的神色，“怎麽會忽然起疙瘩？”她困惑地轉過頭看著姜糖，“怪不得你說床上有黴味，原來這麽嚴重，幸好你昨晚沒睡在上面。”

原本就是她做的好事，這時候由她說出來，反倒撇清了嫌疑，果然姜鴻卓是一點沒有疑心她，只是覺得奇怪，姜家的衛生一直搞得不錯。

姜糖露出害怕的神色，“我床上到底有什麽？請個專人來檢查一下吧，媽你這麽一說，我都不敢進房間了。”

“太太已經吩咐把那些床單、被褥都丟了。”

毀滅證據嗎？姜糖冷笑。

姜太太道：“床已經清理過了，床單、被套、被子、墊子都換上了新的，沒事了。”

姜鴻卓問：“醫生怎麽說，小月要緊嗎？”

宋媽回答：“說是沾染了工業上保溫用的巖棉，這種巖棉由許多細小的毛毛構成，極易飛散到空氣中，落到人身體上能紮進毛孔，使人奇癢無比並且起小紅疙瘩，進入呼吸道還對呼吸道有危害。噢，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癢癢粉。”

姜鴻卓眉頭一皺，姜太太不悅地看了一眼宋媽，顯然是嫌她話多。

“癢癢粉？”姜糖“啊”一聲驚叫起來，害怕地望向姜鴻卓，“有人在我床上放癢癢粉，幸好我昨晚沒睡床，要不然今天起紅疙瘩進醫院的就是我了，到時候連電視臺也沒法去了。到底是誰要這麽害我？我去不了電視臺對別人又有什麽好處？”

聽到她這麽說，姜太太的臉色忍不住變了變。

姜鴻卓也不是個蠢人，立刻懷疑到了姜懷義身上。犀利的目光停留在姜懷義臉上，姜懷義原本就難看的臉這時候更加難看了。

姜鴻卓沈著臉什麽都沒說，姜懷義卻感受到了侮辱，她臉上又怒又急，“爸你什麽意思，你懷疑我嗎？”

姜鴻卓還是沒說話。

姜懷義憤怒地看著姜糖，舉起手發誓，“我姜懷義在這裏發誓，如果這件事是我做的，就叫我五雷轟頂，死無葬身之地。”

姜太太臉色一暗，懷義明知道這事是她做的，卻還發這等毒誓，這不是擺明了詛咒她五雷轟頂，死無葬身之地嗎？一瞬間她說不出是失望還是心寒。

現代不同於古代，發誓詛咒什麽的都不被人信服了，姜鴻卓內心對於姜懷義的懷疑還是一點沒有減少。

姜糖牽了牽嘴角，“爸，家和萬事興，左右我沒事，這件事就不要追究了。”

姜懷義劈頭蓋臉朝她吼過來，“不用你假惺惺！”

姜糖嚇得後退一步，委屈地看了一眼姜鴻卓。

姜鴻卓此時對姜懷義是失望到了極點，大手一揮，“宋媽，去搜大小姐的房間。”

“爸！”姜懷義怒極攻心，不可置信地瞪著姜鴻卓。

這時候姜太太疲憊地站出來，“不用搜了，癢癢粉是我放的，和懷義無關。”

“媽，你為什麽要害我？”姜糖眼睛一紅，眼眶裏含滿了淚水，看上去楚楚可憐，“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親生媽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仿佛被極其信任的人背叛，身子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姜太太冷笑一聲，“我可從來沒把你當成我的女兒過！”她伸出細長的手指，憤恨地指著姜糖，“你媽媽搶了我的男人，你和你媽媽害死了我未出生的兒子，我恨你們都來不及，怎麽會把你當成我的女兒？”她狂笑起來，一會兒又大哭起來，“我的兒子，我的兒子……你還那麽小……”

瘋瘋癲癲的模樣瞧著叫人害怕，姜懷義膽怯地叫了一聲“媽”，卻不敢上前去扶她。

姜太太又哭又笑，矛頭指向姜鴻卓，“都是你，都是你！你說過一生一世只愛我一個人！你都做了什麽，做了什麽！你寵愛那個女人的女兒，你眼看著她作賤懷義，我的懷義有什麽錯？她才是姜家唯一的女兒，憑什麽那個女人的女兒要壓她一頭？這些都是你造成的，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她情緒激動，狀似瘋癲。然而姜鴻卓聽了她的話，眼圈卻是紅了，臉上顯出愧疚的神色來。

“音韻……”他叫她的名字。

姜太太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姜鴻卓眼疾手快地托住她。

姜懷義慘叫一聲：“媽！”連忙奔過來握住她的手。

“快去醫院！”姜鴻卓大聲道，抱著姜太太急急忙忙奔出去，姜懷義快步跟在後面。

一番嘈雜之後，客廳裏恢覆了平靜。

姜糖靜靜地站著，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又松開，握緊又松開。她忽然明白了，那個死去的男孩就是姜太太的護身符，姜鴻卓對不起她，所以無論她做了什麽過分的事，只要她提起當年的事，姜鴻卓就一定會原諒她。

“二小姐，晚飯還做不做？”宋媽輕聲問道。

姜糖擡頭看向她，神情有些茫然，“不用了。”

“你還沒吃飯，我給你煮碗面條吧。”

“不用了，我吃不下。”姜糖一面說著，一面踏著沈重的步子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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