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除了發生重大旱情的L省之外，其他地方的雨，都和老領導之前說的那樣, 雨停了。

沒人註意到，這場雨停了的同時，世界的另一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有鬼, 都恢覆了神智。

許多人想起生前的種種, 想起自己的親朋好友，想起死亡時的痛苦。

如果不是靈氣溫柔地撫慰了他們的神魂，在大量記憶恢覆的那一刻, 這些鬼就會和才死變鬼的時候那樣, 再一次受不了龐大信息量的沖擊, 以及死亡的痛苦，又一次喪失意識。

只會本能地游蕩在天地間, 日覆一日。

但是有了靈氣，這就不再是問題。

“我死了？我是獨生子啊，我得回去看看爸媽,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我看見兇手的臉了, 害我的人額頭皺紋特別深。”

“都說了我花生過敏花生過敏，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非要把花生弄得看不出模樣了混進飯菜裏, 現在好了，直接把我送走了, 搶救都搶救不過來。現在食物那麽多, 差花生那點營養嗎？還不是控制欲作祟。算了，死了也是解脫。”

“那會好像是在上班，我是在公司猝死的？也不知道公司賠錢了沒有。有賠款的話, 家裏日子應該能寬裕點吧。”

……

池宴之前找好鬼幫助實驗的時候，大多數都是隨機找。只有一個鬼是例外。那就是國家前任最高領導人。

在研究好鬼的時候，池宴就發現這些好鬼，除了新死的，剩下的鬼都或多或少有魂體消磨的跡象。三魂七魄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變得弱小，也就是說，只要時間足夠長，鬼就會自然消耗死亡。

偏偏這種死亡，不是直接投胎，也不是死後力量能回饋天地，轉而滋養出新的魂魄，從而有新的嬰孩誕生。而是什麽也沒能留下。

難怪現存的鬼雖然多，但是擠擠挨挨的居然也能存放得下，千萬年下來也沒把世界擠爆炸。

意識到這點後，池宴就刻意尋找了一下才死了不到兩年的前任國家最高領導。好在這位領導死的時候沒被惡鬼吞噬掉。

找到他以後，池宴就和對方達成了合作。

想要說服活人，和說服一個鬼，難度是不一樣的。

尤其是這個鬼恢覆生前記憶的同時，死後的記憶也沒忘掉。哪怕那段時間他渾渾噩噩，可是當時看到的東西，那會的他沒辦法理解，不代表恢覆了神智後的他，還不知道輕重。

這個世界，滿世界都是鬼，鬼比人多也就算了，還有許多惡鬼。

領導鬼恢覆意識的第一時間，經過交談，在確定池宴的所作所為不危害社會後，就和池宴達成了合作。畢竟，無論怎麽看，再不辦法自救，人類明顯要完。

而池宴卻有能力改變這一切。尤其是，出於誠意，池宴毫無隱瞞地告知了對方自己的計劃。哪怕初時一聽覺得天方夜譚，但是池宴很快就用行動證明了自己有這個能力。

這場靈雨，不但是領導鬼用來說服官方的，也是池宴用來說服領導鬼的。

而池宴要付出的只是一滴上個世界沒用完的，稀釋過的靈液。把這滴靈液繼續大量加水稀釋後變成雨水降下而已。

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天上出現了一張功德榜。這是池宴編寫完功法後，特意煉制的。要解決這個世界的問題，光有功法還不行，得功德榜和功法相輔相成。

因為功德榜是半透明的，絲毫不遮擋天空，出現得又悄無聲息。能看到它的鬼們，也都沒註意到它的出現。

恢覆了神智後的鬼魂們，一部分想好了要做什麽，但也有一部分，在這個世界上沒什麽牽掛了，於是就隨便到處飄著走。看看風景看看人煙也挺不錯的。

但是在這個過程裏。

“你在幹什麽？！”一個女鬼飄到小吃街，正蹲在路邊，盯著街邊的烤魷魚流口水的時候，她看到一陣風吹來，將一根暴露的電線，吹到了不遠處的小水窪上。

這根電線的一頭，連接著隔壁店鋪拉出來給電動車充電的插排，插排的顯示燈是亮著的，也就是說，這根電線現在是有電的。

眾所周知，水導電。

之前下的那場細雨，打濕的地面早就幹了。現在地上的那個小水窪是不知道哪個沒公德心的人，丟掉的大半杯奶茶，裏面的奶茶流淌了出來。

小吃街上人來人往的，大家都避著這灘奶茶走。誰也不想弄臟鞋子，黏糊糊的難洗不說，還招螞蟻。

前提是，這是正常情況。女鬼分明看見一個渾身繚繞著黑氣的惡鬼，這會就飄在奶茶液上方。

惡鬼一雙眼睛不懷好意地盯著路人。

很快它就選中了目標，飄到對方身邊想要撞他一下，讓那個人被撞後站不穩，為了保持平衡，一腳踩到奶茶液裏。

剛剛那根電線，在活人看來是被風吹過去的，實際上，在女鬼看得十分清楚，那根電線分明就是那個惡鬼扔過去的。雖然沒看到這裏為什麽會有一根這樣的電線，不過女鬼用頭發絲想也知道，肯定是惡鬼想方設法弄壞了根電線。

沒準奶茶液的出現，都是惡鬼弄出來的。

眼看著一場觸電‘意外’就要發生了。女鬼連忙飄過去，將那個倒黴到被惡鬼選中的年輕人，大力往反方向推了過去。

年輕人摔倒在地上，摔下來後他離地上的那攤奶茶還足足有一米遠。可見女鬼推得多用力。

“誰推我？”年輕人摔得有些疼，惱火地爬起來，轉過頭來找罪魁禍首，並沒有發現是誰幹的。周圍的人也是面面相覷，之前誰也沒註意這邊，大家都沒看見推他的人。

“這邊都有監控的，小夥子你要是實在在意。就去看一下監控。”有熱心人說道。

還有人開口道：“剛剛誰推的，自己站出來倒個歉得了，現在不說，等會監控一看你也跑不掉。弄到派出所去多丟人？”

“誰推的，反正我沒推。”

“罪魁禍首是誰趕緊的，自己站出來。”

“誒，這根電線是怎麽回事，誰放的，絕緣層都開了，裏面的銅絲都裸|露出來了，這隱患得多大啊，得虧插排電源開關沒開。”有人註意到了電線。

其他人一看，電線居然還碰水了，也是後怕不已，連忙找人處理。

女鬼救完人，關掉插排後，她發現有幾粒金燦燦的東西從天上飄到了自己身上。

這是什麽？女鬼納悶的時候，她這才發現，除了剛剛飄下來的，她自己身上原本也有一些零散的金色粒子。數量非常少。不知道是原先就有的，還是剛剛有的只是她才註意到。

“多管閑事！”

就在女鬼的註意力被金色粒子吸引的時候，到嘴的鴨子飛走了，本來張嘴等著吃飯的惡鬼極為不滿，他處心積慮折騰了這一趟，結果全都落空了。

惡鬼心裏這氣得啊，罵了一句後還嫌不夠，上前就準備教訓一下女鬼：“要不是怕吃了你影響我神智，今天你別想活下來。”

“就知道你們這些所謂的好鬼恢覆神智後會給我們添亂。”偏偏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他看見的好鬼，全都恢覆神智了。惡鬼越想越煩，伸手就想拽住女鬼的胳膊，把女鬼拖過來。

它必須得讓這些偽善的家夥知道，不是誰的事都能管的。今兒得立下規矩來，要不然以後每次想害人的時候都這樣，誰受得了？！

惡鬼打定主意，誰知道它手才碰到對方，就像是被蟄了一樣，疼得它下意識地收回手。

就在惡鬼動手的同時，女鬼聽到耳邊有一道聲音響起：“您好，功德系統為您服務。檢測到有外來攻擊，請問是否消耗一點功德值自保？”

什麽？

女鬼一楞，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功德系統？世界上真的有系統存在？

生前看過的各種系統文浮現在腦海裏，聽到有外來攻擊，女鬼看著眼前兇神惡煞的惡鬼，剛剛為了救人太著急了，沒顧得上想這個。現在，女鬼十分清楚地意識到雙方武力值的差距，而對方明顯是要為自己救人的事來找茬的。

它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

“是是是。”意識到這點，顧不得研究這個系統是什麽，所謂的功德值又是什麽，女鬼連忙回答道，“我同意消耗一點功德值自保。”

話音才落，女鬼註意到，惡鬼被蟄的時候，她身上的金燦燦少了一點。

這些金色的小光點，就是功德值？

一點功德值能起到的作用也太小了吧，只是讓它的手疼了一下。女鬼才這麽想的時候，就看到惡鬼的半只手，都像是被吞噬了一樣，消失了。

這是怎麽回事？好鬼們不僅恢覆了神智，而且還有攻擊能力？

惡鬼懷疑人生。偏偏疼痛讓它意識到，這是真的。這是眼前這個好鬼特有的能力，還是所有好鬼都學會了？

如果是後者，明明傷到的是手，惡鬼卻覺得自己頭也疼極了。它想到世界上好鬼和惡鬼懸殊到了極點的數量。

滿大街都是鬼，這裏面還幾乎都是好鬼，一旦它幹壞事，就算不是所有好鬼都出手阻止，只要有一個動手，它就別想害死人。即使它去偏僻的地方，恐怕也躲不開鋪天蓋地的好鬼。

這完全杜絕了它害人變強的可能性。

想到這，惡鬼就覺得眼前一黑，有那麽一瞬間想起了生前看紀錄片的時候，那鋪天蓋地的蝗蟲飛來的場景。此刻，它的心情和紀錄片裏的農民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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