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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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金咤上了雷音寺,與眾明王一起準備著法會事宜,大會在即,一應瑣事多的忙都忙不過來,金咤雖惦念黃兒,但也時刻記著自己的職責,絲毫未曾懈怠,直忙到黃昏將近才算結束,好在第二日法會便要開始了,靈山上下都是一片繁忙,連八大菩薩都未閑著,金咤只顧著料理事務,倒也無暇註意到飛霜,相安無事的過了一天。

傍晚金咤下了靈山山剛到別院,就見黃兒換了凡間裝束在院中等他,黃兒笑道:“我聽金頂大仙說,這靈山腳下有一繁華市鎮,甚是熱鬧,左右也無事,不如我們去逛逛,我這幾日在觀中,呆的悶也悶死了。”

金咤有一整天都沒見到她,此刻才能與她獨處,看著她心裏無比高興,柔聲道:“你既想去,我自然陪你。”說著將她手一牽便騰雲而起,金咤識得路,不過片刻就已到了街上,黃兒看著兩旁店鋪林立,甚是繁華,不由得想起和金咤初到人間時養傷的那段日子,沖金咤一笑,金咤亦想到黃兒當年纏著他滿街亂轉,大買特買,玩夠就扔的情形,溫柔道:“你如今還想買什麽,我都幫你拎著!”

黃兒嗔道:“我如今可不再是那個初到凡間,看見什麽都喜歡的天庭公主了。”金咤笑道:“不過有一樣東西你一定還喜歡!”黃兒奇道:“什麽東西?”金咤狡黠一笑,從身後拿出一個兔子糖人遞給她,黃兒見那兔子和自己初到凡間時買的那個兔子糖人一般無二,一時又驚又喜,嘆道:“這個糖人,你,你都還記得!”金咤柔聲道:“和你之間的一切我都銘記在心,永世不忘。”

黃兒嬌羞一笑,接過糖人咬了一口道:“哎呦,太甜了!膩的人牙疼,我最近倒總想吃酸的東西。”金咤笑道:“那兒不就有賣楊梅的?我去給你買兩包。”說著便過去買了二兩給她,黃兒吃得津津有味,遞給他一顆,金咤隨手放在嘴裏,剛咬了一口就吐出來,奇道:“怎麽這麽酸?”黃兒道:“酸嗎?我倒覺得還好!”

金咤忽的想起一事,笑道:“凡間都說酸兒辣女,或許真是個男孩兒呢!”黃兒抿嘴一笑,和金咤慢悠悠的在街上踱著,遠處夕陽西下,金色的餘輝灑在他二人臉上,頓時生出兩朵溫馨的笑靨,金咤緊緊拉著黃兒的手,和她拐過一條小巷,忽的看見木咤和飛霜穿著凡人裝束站在觀音廟門口,金咤嚇了一跳,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她!頓時眼皮突的一跳,心虛的拉看著黃兒。

飛霜遠遠看著他二人舉止親密,難分難舍的走過來,金咤更是對黃兒體貼入微,寵溺無比,還緊緊牽著她的手,那是她從未擁有過的溫情啊!她昔年的一腔熱情,只換來他義正言辭的的一頓數落,而此時他卻早已愛上了另一個女子!飛霜頓時哭的淚流滿面,轉身就跑了!

黃兒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白衣女子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二人,滿臉的憂傷落寞,那女子容色雖不及自己,但嬌柔清秀,頗有一段吸引人之處,又見她看著金咤黯然流淚,掩面而走,黃兒雖不知內情,但直覺告訴她這個白衣女子一定與金咤有著不同尋常的關系!頓時來氣道:“她是你什麽人?”金咤忙道:“沒有!我和她之間什麽都沒有!”黃兒見他一臉心虛,驚慌失措,更加確定金咤和她的關系非比尋常!

霎時間醋意頓起,扭頭就走!金咤趕忙追上去道:“黃兒,我和她之間真的沒有什麽!”黃兒衣袖一甩,早已隱身飛走了,金咤一路追著她回了玉真觀,剛一進屋金咤就結結巴巴解釋道:“黃兒,我,她,她那時候喜歡我,但我一開始就拒絕了!我從來沒和她有過什麽!只是她老癡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只好一直躲著她!我發誓,真的只有這些,這都是幾百年前的陳年舊事了,其實我和她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黃兒聽了後,臉色微微柔和了些,卻依舊扭著頭不說話,金咤一臉緊張,急的賭咒道:“黃兒,我心裏一直都只有你一個,從未動過他念!我若是對你有過二心,叫我天誅地滅!不得好……”“你休想!孩兒都有了,你這會兒死了,你想賴賬不成?”黃兒滿臉怒氣打斷道,金咤忙道:“不是,黃兒,我……是我錯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他本想絞盡腦汁數落自己的過錯,卻一時想不到措辭,不知說什麽好,結結巴巴道:“我……我不該讓她喜歡上我!……都是我的錯!黃兒,你千萬不要生氣!你要實在不解氣的話,你……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你!”

黃兒哼了一聲,依舊沈著臉一言不發,金咤此刻早已是理盡辭窮,實在想不到什麽話來哄她了,急得滿頭大汗,不停的搓著雙手,深怪自己嘴怎麽這麽笨,連句好話都不會說,巴不得連夜把司緣星君抓過來幫他出出主意,黃兒見他滿臉心虛,就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手足無措的圍著她轉來轉去,雖然依舊生氣,但也不免有些心疼,可一想到在自己之前竟然還有人喜歡了他幾百年,心中實在難平,賭氣把枕頭和被子給他往地上一扔,自己一個人睡了!

金咤本來還想在說幾句,但見黃兒扭頭背對著他,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得作罷,默默鋪好被褥,躺在地上和衣而睡,只是他平時和黃兒安寢時,都是緊緊摟著她和她腹中胎兒,吻著她的秀發安然入睡,可此刻一個人躺在被窩,懷中空落落的,總覺得少了什麽,實在睡不著,金咤起初在地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後來又怕吵醒黃兒,也不敢亂動,直挺挺的躺著,只呆得他如坐針氈,渾身難受,就這樣熬到半夜。

金咤還大睜著雙眼難以入眠,忽的看到黃兒動了動身子,一腳把被子蹬開了,金咤忙起身給她把被子蓋好,見黃兒習慣性的靠裏躺著,床外空的正是他平日睡的地方,金咤看的心中一動,猶豫了一翻,還是沒忍住,將外衣一褪,緊靠著黃兒躺了下來,見她鼻息微鼾,睡得正沈,金咤大著膽子一伸手將她摟在懷中,這才吻著她的臉頰安心睡去……

第二日早,黃兒醒來看見金咤抱著自己側身而臥,本來想像往常一樣,親一親他在叫醒他,可忽然間想起昨晚的事,她不是把他趕下床了嗎?他怎麽又躺到自己身邊來了?黃兒登時來氣道:“李金咤!”金咤正在睡夢中被她叫醒,一睜眼就見她怒氣沖沖看著自己,一下子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被發現了,霎時間滿臉心虛,結結巴巴道:“黃兒……我……”

黃兒怒火難平,一腳就把他踹下了床!金咤忙爬起身站在地上結結巴巴道:“黃兒……我……都是我不好……我……”抓了抓頭,卻也不知說什麽,這時靈山上鐘聲響起,金咤知道早課快要開始了,心中一急,急忙穿好外衣,但看著黃兒又不忍離去,站在原地坐立難安,黃兒也知靈山每日早課一點也誤不得,不願讓他遲到,惱道:“你還不快走!”

金咤猶是不舍道:“黃兒,我……我下午法會一完,立刻就回來給你道歉!”黃兒瞪他一眼道:“快走啊你!”金咤這才飛身上山,做完早課後,便又去忙法會事宜了,雖然統領著眾羅漢,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腦子裏只想著怎麽哄黃兒開心,好容易挨到下午,終於準備停當,金咤匆忙回到甘露殿把衣服一換,就直奔山下,剛到山腰間,就遠遠看到飛霜端身坐在一顆菩提樹下雙手合十,正在打坐,金咤一楞,猶豫著該不該繼續向前,金咤自幾百年前拒絕她以後,飛霜一見他就黯然流淚,哀傷不止,金咤又是頭疼,又是無奈,簡直毫無辦法!

他成仙幾千年一直專心修道,又每日接觸著高深佛法,幾乎都快要入了空門了,怎會處理感情之事?唯一的念頭就是躲著她,好讓她自己放下;想著時日一長,她應該自然也就看開了,此次回靈山一聽說她來了,金咤本能得反應就是趕緊閃避,免的見了她,她又要哭了,但此刻見她還癡纏著自己,金咤暗想這樣躲著她也不是個辦法,還不如和她說說清楚,再乘機開導開導她。

念及此處,金咤便緩步向前,來到樹下道:“飛霜,你………”飛霜與他分別已有百年,此刻終於相見,卻知一切早已物是人非,飛霜悲從心起,霎時間淚水漣漣,望著他道:“明王殿下……”金咤見她又哭了,忙道:“你……你別哭啊!我……”飛霜卻把袖子一掩,哭的更兇了,金咤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心中暗想自己連一個黃兒都沒哄好,結果又哭了一個,這可怎麽是好?深悔自己還不如不來,繼續躲著她,但此刻已騎虎難下,出聲道:“飛霜……都這麽多年了,你還沒……”

飛霜止住了淚,撫著地上的一顆仙草道:“明王殿下,你可知一千年前,我也是這菩提樹下的一株仙草,那時候我修行尚淺,還未修的人形,只是每日看著路邊諸佛來往,想著自己有一日或許也可了悟得道,脫離苦海,可自從那次……我還記得那天,黃昏將近,微風輕起,你一襲白衣飄然而過,衣衫不經意間拂過了還尚是小草的我,我就對你……”金咤聽到此處吃了一驚,他一直以為飛霜是到了雷音寺後才對他暗生情愫的,沒想到她竟然早就喜歡上了自己,一時間驚愕不止。

飛霜繼續道:“從那以後,我每日勤加修煉,專心聽佛祖講法,想著有一日也可以修成人形,與你……後來過了五百年,我終於得道脫身成了人,幸得觀音菩薩收在座下,我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和你比肩,可沒想到你……”飛霜說到此處已然珠淚滾滾,泣不成聲,金咤忙道:“飛霜……你。”想要安慰她幾句,卻又不知說什麽好,金咤當年六根清凈,宛如冰山一般,對男女情愛一無所知,但此刻他與黃兒定情之後,才知情之為物,情字之苦,見飛霜對自己癡心一片,愛慕多年,想到當年他竟疾言厲色訓斥了她,不禁微微有些歉疚。

飛霜又道:“明王殿下,可還記得當年……你和我說過的話?”金咤一楞,時隔數百年,他早就忘了,忙念了咒語回憶了一下,這才想起他當年說:“七情六欲、未了塵緣,愛別離、怨長久,都不過是修道的牽絆罷了,何必沈溺於這些虛無縹緲之物,唯有四大皆空,六根清凈,方能脫離苦海,你得道不易,切勿看不破情關誤了千年道行。”

回憶到此處,金咤無奈嘆了口氣,暗想自己當年的確是如此,只想著專心修煉,對男女情愛不屑一顧,從未想過自己會染身於此,若非黃兒勇敢大膽,主動追求,又和她在凡間經歷了那多的事,那他可能永世都不會動情,想到此處,金咤心中忽的一動,坦然道:“飛霜,其實……其實你喜歡的並不是我……而是你心中的我罷了!”

飛霜身子一顫,喃喃道:“你……你說什麽?”金咤望著山下道:“你若喜歡的真的是我,那你可知我性情如何?脾氣好壞?我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你我雖相識已有百年,但從未真正相處過,就連言語交談也不過是那天你對我……所以其實你並不了解我,既不了解,你又怎敢說喜歡的是我呢?”飛霜一時聽的愁緒萬千,似乎明白了什麽,又似乎沒有明白,只覺心亂如麻。

又見金咤飽含深情道:“你可知我和我妻子,歷經生死,幾經磨難,才能有今日!昔年我隱瞞身份在凡間保護她,她敢愛敢恨,不惜要舍棄天界公主之尊,私自和我一個凡人結成夫婦;我身受重傷,命懸一線,她挺著身孕為我定魂續命,不遠千裏的送我去昆侖山療傷;我被困雲樓宮,她一個人為了保護我們的孩子受盡折磨,更是險先命喪天道臺!”金咤說著不由得言語哽咽,飛霜默然不語,金咤又道:“我二人曾經誤入險境,我奮力送她脫離危險,卻不慎跌入了九曲黃河陣,我本以為拼了自己一死可以護她周全,可誰知她竟然又跑回來了,她明知一旦落入黃河陣中,便再難活命,可她還是毫不猶豫地地跳了下來!說就算是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金咤說道此處已然英目含淚,不能自已,飛霜本就是癡情之人,此刻聽他說起和黃兒生死與共,不離不棄的感情經歷,本該對黃兒心生嫉妒的她都不由的感動落淚,金咤想著與黃兒的點點滴滴,情不自禁道:“我此生能得黃兒如此深情以待,莫說是為了她上刀山、下火海,就是毀天滅地我都在所不惜!”

飛霜熱淚滾落,不知是悲還是喜,只覺胸口堵塞,難以言說,金咤平靜了片刻道:“飛霜,你修行尚淺,其實並未經歷過什麽,對我也只不過是多年前一眼的愛慕罷了,你我之間實際上只是一片空白,你又何必執著與此呢?”飛霜聽了甚是悲涼,金咤說的她又何嘗不知?只是千年相思怎會一瞬間就放下?

金咤見她雖然平靜了些,但仍是不敢望向自己,只得嘆了口氣,轉身就要離去,驀地看見一旁花叢中黃兒正長裙飄飄,俏立花下,金咤頓時嚇了一跳!他這一驚可非同小可,心想黃兒本就對他與飛霜之事介懷於心,此刻再看到他與飛霜孤男寡女獨處樹下,那還得了?一時嚇的手足無措道:“黃兒!我!我不是……”竟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正驚慌間,卻見黃兒溫柔一笑,款步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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