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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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我女朋友的心情，我當然生氣
天空瓦藍瓦藍的，一抹淡淡的雲虛浮，漂亮得像是一尾游在海裏的魚。
江群群和楊輕舟手拉著手下了出租車，望著眼前的紫辰大學校門，輕快地長舒一口氣。
如今的江群群，完全不是以前的略微萎靡的狀態，而是眉眼彎彎，任由春風拂動長發。
恍若經年啊！
“我怎麽有一種愛因斯坦解釋相對論的感覺呢？”江群群嘀咕，“雖然只是過去兩周，但我感覺過去了兩年。”
楊輕舟將她的手攥得更緊：“我恰恰相反，我感覺只過了兩天。”
江群群抿唇一笑，感受手心裏傳來的溫度。
兩人手拉著手往校園裏走，迎面走來幾個女生，見到兩人頓時臉色微變，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其中一個白衣女生更過分，居然拿起手機拍起兩人。
“天啊，師生戀……”
“拍拍拍，舉報他們……”
“楊輕舟，怎麽辦……”江群群趕緊捂住臉頰。
楊輕舟皺起眉頭，徑直走到白衣女生面前，微微一笑：“你好，能要一下你的微信號嗎？”
白衣女生怔住，瞬間滿臉嬌羞，將微信的二維碼點開：“楊老師，這是我的微信，我叫……”
楊輕舟一把將她的手機奪過去，點開相冊，將她剛才拍的那張照片刪掉。白衣女生目瞪口呆：“你……”
“澄清一下，我和江群群不是師生戀。第一，我不是本校正式編制的老師，也不是江群群專業的；第二，請你弄清楚師生戀的概念，江群群目前是我的助教，我和她屬於臨時同事關系；第三，請不要雙標，舉報別人師生戀，自己卻願意給一名男老師自己的微信號！”
白衣女生被反駁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抽出手機就和同伴落荒而逃。
楊輕舟目送女生們離開，才轉身看江群群。江群群眨巴了兩下眼睛，一臉崇拜：“楊輕舟，你發脾氣堪稱變臉。”
“影響我女朋友的心情，我當然生氣。”
江群群忍不住撲哧一笑。
這一笑，明媚至極。
江群群和楊輕舟開始了秘密戀愛。
雖然楊輕舟覺得沒必要藏著掖著，但是江群群覺得，距離畢業還有三個月，就算還剩三個月，也是學生。
最尷尬的是，隨著畢業的臨近，相親戲碼也在輪番上演。
每周二都有一堂心理課。課後，江群群和楊輕舟一起到系辦。剛走到門口，兩人就聽到裏面傳來了老師們討論的聲音。
“這個女孩子不錯，咱們實習的心理學老師小楊，不是還單身嗎？”
“小楊好像有女朋友。”
“你見過他女朋友嗎？”
“這倒是沒有。”
“那沒事……可能根本沒什麽感情基礎。”
接下來的系辦輔導員們，就開始轉移話題，討論起各自專業的情況。
江群群扭頭看楊輕舟，嘿嘿笑了兩聲：“小楊，你被人盯上了。”
楊輕舟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你關註的重點應該是，她們說咱倆沒有感情基礎。”
“是沒有感情基礎，剛談了幾天戀愛而已。”江群群故意說。
楊輕舟瞪了她一眼，越過她走進系辦辦公室。江群群趕緊收起表情，緊跟其後。
系辦主任擡頭看了一眼楊輕舟，笑瞇瞇地問：“小楊，工作還習慣嗎？”
可能是預感到系辦主任接下來要說什麽，其他輔導員老師開始各忙各的。楊輕舟很恭敬地回答：“還挺習慣的。”
“習慣就好，”系班主任說完開場白，終於說出了重點，“談女朋友了嗎？”
江群群從飲水機倒了一杯水，一邊喝一邊支棱起耳朵。
楊輕舟微微一笑：“快結婚了。”
江群群差點被水嗆到。
辦公室裏陷入三秒死寂。
“啊……結婚？這麽早啊！哈哈，不過小楊一表人才，也真的是……理所當然。”系班主任驚訝。
其他輔導員也跟著恭喜：“是啊，真沒想到小楊快結婚了。”“小楊這麽年輕就要結婚啊？”
楊輕舟一一應承：“到時候請諸位前輩吃喜酒。”
“那是應當，哈哈哈！”眾人發出尷尬且不失禮貌的笑聲。
從辦公室裏出來後，江群群追上楊輕舟，哭笑不得：“說什麽結婚啊？嚇人一跳。”
楊輕舟掃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步到位，省得你男朋友整天被人惦記。”
江群群抿唇一笑，看了看走廊上四下無人，輕輕勾起楊輕舟的手指。
“這個時候不怕被人看見了？”他問。
江群群搖頭，驕傲：“不怕，你是我一個人的小楊。”
做完畢業論文答辯，畢業在即。
江群群面臨著職業生涯的岔路口。這個小助教要不要繼續不痛不癢地做下去，是一個問題。
在這段時間裏，他們解決了一些心理咨詢的問題，但是總體來說，這個發展是不符合未來前景的。
“你可以辭職，本來我就是為了解決你的心理問題，才讓你做的助教。”楊輕舟倒是很坦白，“世界很廣闊，你應該去多嘗試不同的生活。”
咖啡館裏，明朗潔凈的玻璃窗邊，陽光溫柔地在桌面上跳舞。
江群群看著坐在對面的楊輕舟，他的眉眼很溫暖，讓她的心安定了許多。
“其實我有想過未來的發展。”
“說來聽聽。”
江群群斟酌了一下，才說：“我想過幾年再去做造型師，雖然戲劇影視美術設計是我的本專業，但是要吃住在劇組，一年裏有大半的時間在外面跑。還有，最近影視行業不景氣，也沒有太好的就業機會，所以我想先做點別的事情。”
“比如？”
“大學這四年，我也做視頻博主嘛，有了一點粉絲。但是最近，我賬號的流量下滑得太厲害了，我想試著去改變一下視頻內容的方向，如果還是不行，那我就潛下心思去找工作，熬資歷。”
在如今這個社會，好玩的東西和熱點都太多了，短視頻、游戲……她的穿搭視頻很快就會淹沒在一片娛樂的海洋裏。如果要求變，她要麽是改變方向，重新找到熱點，要麽是簽約專業的MC N公司，讓公司來進行包裝。
但是她很抗拒後者，只要簽約了公司，視頻的內容和風格就不再受自己控制，這一點違反了她的初心。畢竟，她最初做視頻只是愛好。
楊輕舟沈思了一陣：“那視頻的改變方向，你想好了嗎？”
江群群搖頭。
“學校明天有一場演唱會，我們去看看。”楊輕舟將演唱會的票推給江群群，“說不定輕松輕松，自然而然就找到答案了。”
江群群驚訝：“這票特別火爆，還是好座位，你怎麽弄到的？”
“主辦方恰好是我的客戶，他送我的。”
認識一場演唱會的主辦方，是小概率事件，但是在楊輕舟這裏，概率大得如同是家常便飯。
江群群收起票：“我很高興你能把我的事放在心上，但是你也要想一下自己的事。”
楊輕舟兩手交叉：“比如說？”
“你不會真的就在這裏做講師吧？你還是要讀研究生的吧，華西大學是很好的選擇，你不要為了我……去放棄自己的前程。”
楊輕舟低頭輕笑，笑容裏微微苦澀。
“我，並不是完全因為你放棄的研究生。”
這句話說出來，江群群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在情理之中。她試探地問：“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我的小概率體質。”楊輕舟苦笑，“江群群，其實不只是你一個人有被命運操控的感覺，我也有。”
江群群趕緊坐直，這個話題有些敏感。
“其實去年考研，我有做實驗的性質。我故意報考了一所我百分百能考上的大學，按照我的分數，我被錄取的概率非常大。但是很諷刺的是，那所大學的錄取分數線今年突然大漲，我差了一分，居然是被調劑到了華西。這就是命運的可怕之處——大概率事件到我這裏，就會變成小概率事件，我只是命運的提線木偶。”楊輕舟有些無奈，“江群群，和我在一起，你也會面臨許多小概率事情，甚至會有一些危險。比如高樓上扔下一個煙頭，正好砸在我們身邊。大馬路上失控的車輛，正好向我們沖來。這些事情，你都能接受嗎？”
說話的時候，他眉心蹙成了一個川字。
紅塵煉獄，世人都不能免俗。一個心理咨詢師，也會有他無法跳躍過去的心理障礙。
江群群想了想，突然嘿嘿一笑。
楊輕舟瞪她一眼：“你笑什麽？”
“那你說，我們倆分手的概率是多大？一輩子在一起的概率又是多大？”江群群直勾勾看著他，“你能說出這種概率嗎？”
楊輕舟斬釘截鐵地說：“分手的概率是零，在一起的概率是百分百。”
“我不愛你了，分手吧，我們從此老死不相往來。”江群群故意板起臉，語氣也變得冷冰冰。
楊輕舟楞住了。
江群群的戲過不了三秒，突然撲哧一笑。
“你看，你以為的小概率事件，其實也可以是大概率事件。反之，也一樣！所以，你怎麽能提前預知你遇到的事情的概率呢？說不定都是你的誤判而已，這一切都是你的心理作用！”江群群拉過楊輕舟的手，很認真地說，“你放心吧，我愛你這件事不會反轉，我們一生一世也不會是小概率事件。”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的臉在發燒。
楊輕舟的眼神頓時深邃起來。
江群群有些後悔，但她真的很想讓他知道，他能讓她擺脫心理暗示帶來的心魔，那麽她也同樣可以。
楊輕舟直直地看著她，忽然一擡手：“服務員，買單。”
“哎哎，我哪裏說錯了嗎？”江群群有些委屈，也有些慌了。原本，他們今天下午的安排明明是約會，這才過了一個小時。
楊輕舟一邊掏錢包，一邊說：“你沒說錯，但是你要記住一點……”
他把鈔票拍在桌子上，語氣略帶不悅：“下次，告白的事情讓男士主動。”
江群群瞪了他一眼。
這個直男脾氣。
謝崢然是去年剛紅起來的校園歌手，據說和另外五名歌手一起來到紫辰大學開辦演唱會。消息一出，整個校園都沸騰了，演唱會火爆到一票難求。
周溪也在四處找門票，但是打了一圈電話，發現都是後排的票，頓時洩氣：“還說這次演唱會沒有黃牛，我看票都是被黃牛搶光的吧？”
江群群坐在床上，偷偷地從包裏拿出兩張演唱會的門票。楊輕舟一共給了她兩張票，並提醒她，可以拿出一張送朋友。
這個朋友，除了周溪也沒別人。
“殺豬盤”事件結束之後，周溪從老家重返校園。見到江群群和楊輕舟，她付了心理咨詢的費用，並簡單地請了一頓飯，以示感謝。在知道兩人談戀愛之後，周溪沒有過多的表示，只說了一句，恭喜。
姜禮浩也是，平時在學校裏碰見，也只是簡單地打個招呼，然後形同陌路。那個以前開朗的小夥子，沈默了不少。
論失戀對人際關系的沖擊，真的很有毀滅性。
江群群猶豫了很久，下了床，試著拍了拍周溪的肩膀。周溪回頭看她，態度有些冷淡：“有事？”
“這張票給你吧，第三排的，反正也是多出來的……”江群群心涼了一半，“你不要，我也是給別人。”
周溪呆呆地看著她。
江群群將票往桌子上一放，轉身就要走，結果從身後突然被人抱住。
她低頭看周溪摟住自己腰的雙手：“……”
“群群，你太好了！其實我好幾次都想跟你像往常那樣說話，但是都抹不開面子。”周溪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其實早就放棄楊輕舟了，但是我就是自尊心作祟。”
江群群轉過身，抱住周溪：“都過去了。”
周溪的眼睛亮晶晶的：“謝謝你，給了我一次看到自己偶像的機會。”
“你偶像是？”
“謝崢然！我最近好迷他，要是能去後臺找他要簽名照就好了！”周溪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楊輕舟能帶我去後臺嗎？”
“別人我不敢說，但是他可是小概率先生，小概率的事情最拿手。”
“太棒了！我愛你！”周溪歡呼雀躍。
江群群在心裏嘆了口氣。
周溪這個家夥，跟她和好的契機居然是一張演唱會門票。果然，唯有偶像解千仇。
演唱會那天，大禮堂人山人海。
江群群和周溪來到入口處，看到楊輕舟居然和姜禮浩談笑風生。她有些難以置信地走上前：“你們……”
“群群，你來得正好，我正跟楊輕舟聊得正好。”姜禮浩滿臉都是崇拜，“楊輕舟剛才提了一個創業的好點子，我覺得可行性非常大。”
江群群歪著頭看楊輕舟。
楊輕舟笑了笑，將他們帶到人流稍微少的地方，才說：“其實，這也只是在計劃階段，我們可以做小短劇類型的視頻賬號，具體的風格就參考影視劇的高潮片段。前期先積累粉絲，後期推廣我們的服裝品牌，這樣先做做看。”
江群群眼神一亮：“很好的主意啊！”
她知道國內幾個短視頻的App上，那種主打顏值，再帶一點劇情的短視頻非常受年輕人歡迎。如果以這種模式去做賬號，商業前景很可觀。
楊輕舟點頭：“我覺得完全可以以團隊的形式去做。群群和周溪的優勢是服裝設計，姜禮浩的優勢是編劇。”
江群群知道周溪最近找工作不順利：“周溪不僅能當設計師，還能當模特，畢竟她是校花。”
周溪不好意思地捋了下頭發，居然臉紅了：“你也不差，你都自帶一百多萬的粉絲。”
“目前的計劃就是這個，不過能讓這個計劃錦上添花的是——”楊輕舟瞇了瞇眼睛，望向演唱會入口，“主辦方正好是我的一個客戶，他答應帶我們引薦謝崢然。如果能跟謝崢然合作一次，那麽對於我們賬號前期積累粉絲有很大的幫助。”
身旁的周溪呼吸驟然急促，江群群趕緊摟住她：“淡定。”
周溪激動得滿臉通紅：“那當然，我偶像的號召力杠杠的！”她崇拜地看著楊輕舟，“不愧是你，小概率男神。”
姜禮浩不悅地咕噥了一句：“你又換偶像了？你的偶像多得都成一個後宮了吧？”
“我高興！”周溪反駁。
剛才還興致勃勃的姜禮浩，氣呼呼地扭過頭去。江群群忽然覺得，姜禮浩的表情像是在吃醋。“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進去了。”楊輕舟從口袋裏掏出票。
江群群點頭，正想跟著進去，忽然鼻子裏癢癢的。她心裏感覺不妙，趕緊拿出眼罩，蒙上眼睛。
“你怎麽了？”楊輕舟問。
江群群聲音顫抖：“我，我想打噴嚏。”
“別別別，你這樣會引來壞……”周溪驚慌失措的聲音剛響起。
“不用怕，這是心理作用。”楊輕舟打斷了周溪，輕輕拉過江群群的手，還要扯下她的眼罩。江群群趕緊捂住雙眼，不敢讓一絲光線漏進來。
她搖頭：“不，我還是不制造麻煩了。”
“有我在，別怕。”楊輕舟將她的眼罩摘下來。江群群心情緊張，試著睜開眼睛。
一秒，三秒，半分鐘……什麽也沒有發生。
江群群怔怔地看著前方，慢慢地舉起手。手紋橫雜，像極了她的心情。
一只手將她的手心牢牢攥住。
楊輕舟彎下身子，直視著她的雙眸：“群群，都過去了，你不是怪物，你很好。”
江群群鼻子一酸，摟住了楊輕舟的脖子。
大禮堂裏人山人海。
江群群和楊輕舟找到座位坐下，舉起手中的熒光棒，望著光怪陸離的臺上。手心驀然一暖，她低頭，發現楊輕舟眼睛目視前方，左手卻勾著她的小手指。
他戴著一頂鴨舌帽，但不妨礙帽檐下的眼睛光彩閃爍。
她抿唇一笑：“幹嗎？”
“想你。”他語氣暧昧，卻看也不看她。
“想我，就看看我啊！”江群群支肘托腮。
楊輕舟：“那樣就沒理由拉你的手了。”
江群群臉一紅，幹脆將整個右手都拱進他的手心裏。手心裏燒起了小火苗，她的心是溫暖甜蜜的。可能所有的情侶，都喜歡在黑暗裏做一些小動作吧。
大屏幕上開始切鏡，每次切到觀眾的臉，那些觀眾就會興奮地對著鏡頭打招呼，笑臉會同步在大屏幕上播放。
歡呼聲像是煙花，在他們周圍不停地炸開。
突然，聲浪陡然下降，周圍安靜了一瞬。
江群群擡頭一看，赫然發現鏡頭居然切到自己和楊輕舟，趕緊低下頭。楊輕舟也迅速將她的手放開，將帽檐拉低。
足足過去了五秒鐘，周圍的氣氛依然古怪。
江群群忍不住擡頭，發現鏡頭居然沒有切走，還是對準了他倆！
“誰是導演啊，會不會切鏡啊？”江群群有些慌了。此時周溪的電話沖了進來：“你們兩個怎麽回事？鏡頭怎麽一直對著你倆？”
江群群彎著腰，咬牙切齒地回覆：“誰知道啊？你幫我看看，鏡頭切走沒？”
“沒有！”
“天啊，你們又攤上小概率事件了，我服……”周溪絮絮叨叨。
江群群偷偷往旁邊瞅了一眼，發現楊輕舟也是彎腰躲避鏡頭。他倒是沒那麽驚慌失措，而是眉尖微蹙。
江群群冷汗都要下來了，要是鏡頭再不切走，他們戀愛的事情不就曝光了嗎？
所幸鏡頭很快切走，其他觀眾再次跟著鏡頭歡呼，在屏幕上留下了一張張笑臉。江群群松了口氣，掛了電話，靠在楊輕舟的肩膀上低聲說：“我怎麽有一種做賊的感覺？”
“我倒是相反，有一種被賊盯上的感覺。”楊輕舟說。
大屏幕上播放了觀眾現場之後，又開始播放各種廣告。江群群這才發現，距離演唱會開始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分鐘了。
觀眾不再熱烈，而是開始交頭接耳。不安的氣氛開始蔓延。
“怎麽回事？謝崢然一向守時啊！”江群群好奇。當紅唱跳歌手謝崢然，在業內的守時是出了名的。
楊輕舟凝視舞臺幾秒鐘，忽然掏出手機，手機正在振動，上面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接聽之後，他沈默一瞬，才說：“好，我這就去。”
“怎麽了？”江群群問。
楊輕舟拉著她的手，直接離開座位，就著昏暗雜亂的光線，往舞臺的後臺方向走去。一邊走著，他一邊低聲說：“是我認識的那個主辦方給我的電話，後臺出事了。”
江群群：“猜到了。”
既然和小概率先生在一起，那她就要做好隨時隨地遇到奇葩事件的準備。
首秀節目臨時被替換，後臺亂成一團，不過休息室門一關，所有的嘈雜聲都被隔絕在外。
江群群驚詫地看著這些唱跳歌手沈默地坐著，站在房間中央的經紀人肖博正在發脾氣。
“出了這樣的事，你們為什麽不早跟我說？啊，臨到跟前了，給我換節目？”肖博發火。
這四名唱跳歌手，分別是謝崢然、林霖、羅小湖和丁明。四個人五官精致，身穿黑色舞臺裝，胸口銀鏈流蘇在燈光映照下閃閃發光。此時，他們一言不發地坐在四個方向。
本來是各自發展的新人，但被網友封為“神顏四美”，而這四個人又簽在同一家經紀公司，所以公司幹脆將四個人放到一起以男團出道。謝崢然年齡最大，性格又沈穩，所以他擔任隊長。
隊長謝崢然面容凝重，側臉看羅小湖，目光銳利冷肅。
而羅小湖則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般低著頭，一言不發。
“到底怎麽了？”楊輕舟問。
肖博一指羅小湖：“怎麽回事，你說！”
其他兩人立即挪後一寸，羅小湖可憐巴巴地抽了抽鼻子，求助地看向謝崢然。謝崢然微微嘆氣，站起身：“我來說吧，羅小湖得了口吃，沒辦法負責RAP部分。”
江群群一聽差點樂了。有意思，RAP歌手得了口吃？
“你們要是早點說，我還能安排，結果一個個的，居然幫他瞞著我？”肖博恨不得把手指頭點到幾個人的鼻尖上去。
謝崢然不耐煩了，眉心湧上一股傲氣：“都以為兩天就好了，誰知道到了演唱會還不行？”說到這裏，他扭頭沖羅小湖發脾氣：“說話啊你！你現在是結巴，又不是啞巴！”
羅小湖漲紅了臉，半晌才艱難地開口：“我……我……我，我真……真的，唱……唱……唱……唱不了……”
口吃的程度有點嚴重。
其他人默默地低下頭，用手指揉捏眉心。
“謝崢然，你白當隊長了，都這樣了還拎不清輕重！”肖博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轉而向楊輕舟征求建議：“楊先生，你看……”
從剛才到現在，楊輕舟一直沒說話，而是盯著羅小湖觀察。現在肖博開了口，他也很快提出了解決方案：“你們今天晚上一共幾首歌？都是什麽歌？”
“這是歌單。”肖博將節目表遞過去。
楊輕舟掃了一眼，言簡意賅：“羅小湖先別參加，你們準備把他的部分承擔下來吧。”然後他看向肖博：“還有，你作為經紀人，不能一味地訓斥，對小湖的態度要溫和。”
“是，我覺得他就是壓力大，只要你能輔導好他，怎樣都行。”肖博賠著笑臉，對著幾個人做了個手勢。
謝崢然會意，拍了拍羅小湖的肩膀，以示鼓勵，然後帶著其他兩名成員離開了房間，應該是排練歌曲去了。
肖博站著沒動，楊輕舟乜斜看他：“你也要出去。”
“啊？”
“你在這裏，壓力會很大。”楊輕舟下了逐客令。
肖博無奈，叮囑了兩句，也推門出去了。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羅小湖、江群群和楊輕舟三個人。
楊輕舟找了一張椅子坐下，讓羅小湖坐在自己對面，看著他的眼睛說：“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心理治療師，這位是我的助理。你現在可以對我說實話，我會幫你解決問題。”
羅小湖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
“口吃的形成原因有遺傳因素、心理壓力因素、自身的神經生理發育因素以及語言行為。這四點裏，只有心理壓力因素符合你的癥狀，你不會無緣無故地口吃，一定有什麽原因吧？”
羅小湖看了楊輕舟一眼，很快就垂下了頭，顯然並不想回答。
“OK，那隨便聊聊吧。簡單的問題，你點頭就行。你在哪裏學的唱跳？”楊輕舟問。
羅小湖：“韓、韓國。”
“那你會韓語嘍？熟練嗎？”
羅小湖眼神一亮，使勁點頭。
楊輕舟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翻譯軟件，然後才說：“行，那你現在用韓語和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羅小湖猶豫了。
“你必須說實話，我才能幫到你。”楊輕舟循循善誘。
羅小湖面露難色，用韓語說：“我並不是不想說韓語，而是覺得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你不會相信我的。”
他說話的時候，江群群驚訝地發現，羅小湖的韓語沒有任何磕磕絆絆。
“不會，我會無條件相信你，只要你對我敞開心扉。”楊輕舟說。
羅小湖深呼吸一口氣，開始講述起來。手機裏的翻譯軟件不停地進行翻譯，江群群看著那些蹦出的中文，內心的驚詫猶如海嘯。
簡而言之，就是羅小湖認為自己口吃是被詛咒了。
是的，都 21 世紀了，這世上還存在“詛咒”這種古老的文明病毒。
羅小湖，是這支“sun”男團裏最具弟弟氣質的人。他面龐精致，氣質清新，聲線清亮，姐姐粉最多。這樣的人一旦爆發出陽剛的男子氣概，會讓粉絲們瘋狂到極致，所以在演唱的時候，羅小湖會承擔一部分RAP饒舌部分。
這樣一個閃閃發光的唱跳明星，自然也有強大的粉絲後援會。羅小湖的後援會，是他的姐姐粉們自建組織的，一般跟公司的人對接。羅小湖有什麽活動需要應援，姐姐粉們聞風而動，給足排面。而羅小湖需要付出的，就是定期和這些後援會的粉絲見面，給一些簽名照、紀念品之類的。
事情，就出在上周的粉絲見面會上。
當時現場有些嘈雜，粉絲比平時來得都多，羅小湖昨天剛練歌到很晚，就有些不耐煩。他在公司工作人員的安排下，給這些粉絲後援會的“高層”粉絲最新的簽名照，和她們一一握手。
輪到最後一個粉絲的時候，羅小湖心裏松了松，覺得任務快要完成了。沒想到就是這最後一個人，出了問題。
那是一個皮膚白皙，圓臉大眼的姑娘，穿衣打扮有些漫畫風。她對著羅小湖甜甜一笑，遞過來一張剪裁成星星的卡片。羅小湖提筆簽名，卡片上的凹凸不平讓他無處下筆。
羅小湖定了定神，在看清楚卡片上的構造之後，頓時炸了。
星星卡片下面有一個可以拉出來的暗槽，羅小湖隨手拉下來，發現那上面居然畫著他的星盤，下面畫著另一個星盤，估計是這位姑娘的。旁邊還寫著一行日文：これは彼の運命と接続される住んでいる。
羅小湖不懂日文，但是他看得懂這行日文裏的“運命”和“接続”，隱隱覺得這是一行咒語。當時他就發火了，將星星卡片往桌上一拍，質問姑娘：“你什麽意思？”
姑娘嚇呆了，嘴唇顫抖，不知道該怎麽說。其他粉絲也震驚地往這邊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到底怎麽了。
羅小湖一整天的疲憊和壓抑，在這一刻終於釋放出來。他大聲再次質問：“我問你這是什麽？這是詛咒我的嗎？”
姑娘嚇得快哭了，終於開了口：“不……不……不……不是！你你你一定要，相相相信我……我，我……”
這不是一般驚嚇後的慌不擇言，而是口吃。旁邊聚攏的粉絲哄然大笑，然後就是憤怒的指控：“她是結巴！”“她有什麽資格粉我們的小湖弟弟？”“她是誰帶進來的？啊？都不知道審核一下嗎？”
姑娘嚇哭了，對著羅小湖鞠躬：“對……對……對不起……我……我……我真的只是喜……喜……喜……喜歡你……”
一時心血來潮，羅小湖也學著那個姑娘說：“對……對……對不起……我……我……我真的只是喜……喜……喜……喜歡你……”
這下子，粉絲們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姑娘楞住了，大概是沒想到自己一直喜歡的偶像會這樣嘲笑自己。羅小湖繼續擠眉弄眼地說：“你你你想脫粉是吧？脫脫脫脫粉就……脫粉！”
他當時真的只是想發洩一下內心的煩躁情緒。
姑娘不再說話了，擡手擦眼淚。一旁的工作人員上前，低聲勸羅小湖：“別鬧出事情，她畢竟也能進後援會。”
能進後援會的人，一般都是富貴家庭的孩子，舍得為偶像花錢。羅小湖也覺得沒必要再跟這個姑娘糾纏下去，提筆在卡片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卡片遞給姑娘。
“下……下……下次別這樣了。”羅小湖說。
姑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接卡片，而是用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羅小湖。
羅小湖莫名就有些心慌。
就在羅小湖想發脾氣的時候，姑娘突然開口了。
她說：“你，會受到詛咒的。”
羅小湖真的很想發飆，但姑娘此時轉身走了出去，身後響起了羅小湖粉絲們的噓聲。羅小湖表面上平靜，內心卻已經有些發慌。
他對姑娘說的第三句話，並不是故意學結巴的……他本來就想正常語氣說話的，但是舌頭不聽自己使喚了。
羅小湖不動聲色，對工作人員做了一個“我累了”的手勢，然後快速離開了見面會。等到私底下一個人在房間裏，他嘗試說話和唱歌，驚恐地發現——他真的口吃了。
他苦惱，他郁悶，他用盡了全部的方法，就是沒辦法讓自己順暢地說出一句話。團隊裏其他三個人很快知道這件事，有的大驚小怪，有的不以為然，但大家都認為，羅小湖的口吃肯定是暫時的。
羅小湖重新聯系後援會，想找到那天那個漫畫姑娘的信息，卻發現漫畫姑娘填寫的是假名字。羅小湖不得已，拿著那張卡片，上網搜索了那段日文的翻譯，發現真正的意思居然是：願我和他的命運永遠綁定。
他看到這句話之後，如遭雷擊。
漫畫姑娘的命運是口吃，而他的命運和漫畫姑娘如出一轍，也口吃了。他已經在咒語下面簽了名，事實無可更改。
羅小湖講完前因後果，捂住臉哀號：“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完了？我要告別這一行了？”
“現在下定義還為時尚早，你先把卡片給我看，我有辦法找到那個漫畫姑娘。”楊輕舟說。
羅小湖嚇了一跳，用韓語說：“找她幹嗎？我都沒找到。”
“找到她，你跟她道歉，說不定可以解決口吃。”
羅小湖拒絕：“不，她就是個巫婆，我不要！”
楊輕舟淡淡一笑，目光突然變得淩厲：“羅小湖，你沒和我說實話。”
“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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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瓦藍瓦藍的，一抹淡淡的雲虛浮，漂亮得像是一尾游在海裏的魚。
江群群和楊輕舟手拉著手下了出租車，望著眼前的紫辰大學校門，輕快地長舒一口氣。
如今的江群群，完全不是以前的略微萎靡的狀態，而是眉眼彎彎，任由春風拂動長發。
恍若經年啊！
“我怎麽有一種愛因斯坦解釋相對論的感覺呢？”江群群嘀咕，“雖然只是過去兩周，但我感覺過去了兩年。”
楊輕舟將她的手攥得更緊：“我恰恰相反，我感覺只過了兩天。”
江群群抿唇一笑，感受手心裏傳來的溫度。
兩人手拉著手往校園裏走，迎面走來幾個女生，見到兩人頓時臉色微變，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其中一個白衣女生更過分，居然拿起手機拍起兩人。
“天啊，師生戀……”
“拍拍拍，舉報他們……”
“楊輕舟，怎麽辦……”江群群趕緊捂住臉頰。
楊輕舟皺起眉頭，徑直走到白衣女生面前，微微一笑：“你好，能要一下你的微信號嗎？”
白衣女生怔住，瞬間滿臉嬌羞，將微信的二維碼點開：“楊老師，這是我的微信，我叫……”
楊輕舟一把將她的手機奪過去，點開相冊，將她剛才拍的那張照片刪掉。白衣女生目瞪口呆：“你……”
“澄清一下，我和江群群不是師生戀。第一，我不是本校正式編制的老師，也不是江群群專業的；第二，請你弄清楚師生戀的概念，江群群目前是我的助教，我和她屬於臨時同事關系；第三，請不要雙標，舉報別人師生戀，自己卻願意給一名男老師自己的微信號！”
白衣女生被反駁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抽出手機就和同伴落荒而逃。
楊輕舟目送女生們離開，才轉身看江群群。江群群眨巴了兩下眼睛，一臉崇拜：“楊輕舟，你發脾氣堪稱變臉。”
“影響我女朋友的心情，我當然生氣。”
江群群忍不住撲哧一笑。
這一笑，明媚至極。
江群群和楊輕舟開始了秘密戀愛。
雖然楊輕舟覺得沒必要藏著掖著，但是江群群覺得，距離畢業還有三個月，就算還剩三個月，也是學生。
最尷尬的是，隨著畢業的臨近，相親戲碼也在輪番上演。
每周二都有一堂心理課。課後，江群群和楊輕舟一起到系辦。剛走到門口，兩人就聽到裏面傳來了老師們討論的聲音。
“這個女孩子不錯，咱們實習的心理學老師小楊，不是還單身嗎？”
“小楊好像有女朋友。”
“你見過他女朋友嗎？”
“這倒是沒有。”
“那沒事……可能根本沒什麽感情基礎。”
接下來的系辦輔導員們，就開始轉移話題，討論起各自專業的情況。
江群群扭頭看楊輕舟，嘿嘿笑了兩聲：“小楊，你被人盯上了。”
楊輕舟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你關註的重點應該是，她們說咱倆沒有感情基礎。”
“是沒有感情基礎，剛談了幾天戀愛而已。”江群群故意說。
楊輕舟瞪了她一眼，越過她走進系辦辦公室。江群群趕緊收起表情，緊跟其後。
系辦主任擡頭看了一眼楊輕舟，笑瞇瞇地問：“小楊，工作還習慣嗎？”
可能是預感到系辦主任接下來要說什麽，其他輔導員老師開始各忙各的。楊輕舟很恭敬地回答：“還挺習慣的。”
“習慣就好，”系班主任說完開場白，終於說出了重點，“談女朋友了嗎？”
江群群從飲水機倒了一杯水，一邊喝一邊支棱起耳朵。
楊輕舟微微一笑：“快結婚了。”
江群群差點被水嗆到。
辦公室裏陷入三秒死寂。
“啊……結婚？這麽早啊！哈哈，不過小楊一表人才，也真的是……理所當然。”系班主任驚訝。
其他輔導員也跟著恭喜：“是啊，真沒想到小楊快結婚了。”“小楊這麽年輕就要結婚啊？”
楊輕舟一一應承：“到時候請諸位前輩吃喜酒。”
“那是應當，哈哈哈！”眾人發出尷尬且不失禮貌的笑聲。
從辦公室裏出來後，江群群追上楊輕舟，哭笑不得：“說什麽結婚啊？嚇人一跳。”
楊輕舟掃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步到位，省得你男朋友整天被人惦記。”
江群群抿唇一笑，看了看走廊上四下無人，輕輕勾起楊輕舟的手指。
“這個時候不怕被人看見了？”他問。
江群群搖頭，驕傲：“不怕，你是我一個人的小楊。”
做完畢業論文答辯，畢業在即。
江群群面臨著職業生涯的岔路口。這個小助教要不要繼續不痛不癢地做下去，是一個問題。
在這段時間裏，他們解決了一些心理咨詢的問題，但是總體來說，這個發展是不符合未來前景的。
“你可以辭職，本來我就是為了解決你的心理問題，才讓你做的助教。”楊輕舟倒是很坦白，“世界很廣闊，你應該去多嘗試不同的生活。”
咖啡館裏，明朗潔凈的玻璃窗邊，陽光溫柔地在桌面上跳舞。
江群群看著坐在對面的楊輕舟，他的眉眼很溫暖，讓她的心安定了許多。
“其實我有想過未來的發展。”
“說來聽聽。”
江群群斟酌了一下，才說：“我想過幾年再去做造型師，雖然戲劇影視美術設計是我的本專業，但是要吃住在劇組，一年裏有大半的時間在外面跑。還有，最近影視行業不景氣，也沒有太好的就業機會，所以我想先做點別的事情。”
“比如？”
“大學這四年，我也做視頻博主嘛，有了一點粉絲。但是最近，我賬號的流量下滑得太厲害了，我想試著去改變一下視頻內容的方向，如果還是不行，那我就潛下心思去找工作，熬資歷。”
在如今這個社會，好玩的東西和熱點都太多了，短視頻、游戲……她的穿搭視頻很快就會淹沒在一片娛樂的海洋裏。如果要求變，她要麽是改變方向，重新找到熱點，要麽是簽約專業的MC N公司，讓公司來進行包裝。
但是她很抗拒後者，只要簽約了公司，視頻的內容和風格就不再受自己控制，這一點違反了她的初心。畢竟，她最初做視頻只是愛好。
楊輕舟沈思了一陣：“那視頻的改變方向，你想好了嗎？”
江群群搖頭。
“學校明天有一場演唱會，我們去看看。”楊輕舟將演唱會的票推給江群群，“說不定輕松輕松，自然而然就找到答案了。”
江群群驚訝：“這票特別火爆，還是好座位，你怎麽弄到的？”
“主辦方恰好是我的客戶，他送我的。”
認識一場演唱會的主辦方，是小概率事件，但是在楊輕舟這裏，概率大得如同是家常便飯。
江群群收起票：“我很高興你能把我的事放在心上，但是你也要想一下自己的事。”
楊輕舟兩手交叉：“比如說？”
“你不會真的就在這裏做講師吧？你還是要讀研究生的吧，華西大學是很好的選擇，你不要為了我……去放棄自己的前程。”
楊輕舟低頭輕笑，笑容裏微微苦澀。
“我，並不是完全因為你放棄的研究生。”
這句話說出來，江群群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在情理之中。她試探地問：“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我的小概率體質。”楊輕舟苦笑，“江群群，其實不只是你一個人有被命運操控的感覺，我也有。”
江群群趕緊坐直，這個話題有些敏感。
“其實去年考研，我有做實驗的性質。我故意報考了一所我百分百能考上的大學，按照我的分數，我被錄取的概率非常大。但是很諷刺的是，那所大學的錄取分數線今年突然大漲，我差了一分，居然是被調劑到了華西。這就是命運的可怕之處——大概率事件到我這裏，就會變成小概率事件，我只是命運的提線木偶。”楊輕舟有些無奈，“江群群，和我在一起，你也會面臨許多小概率事情，甚至會有一些危險。比如高樓上扔下一個煙頭，正好砸在我們身邊。大馬路上失控的車輛，正好向我們沖來。這些事情，你都能接受嗎？”
說話的時候，他眉心蹙成了一個川字。
紅塵煉獄，世人都不能免俗。一個心理咨詢師，也會有他無法跳躍過去的心理障礙。
江群群想了想，突然嘿嘿一笑。
楊輕舟瞪她一眼：“你笑什麽？”
“那你說，我們倆分手的概率是多大？一輩子在一起的概率又是多大？”江群群直勾勾看著他，“你能說出這種概率嗎？”
楊輕舟斬釘截鐵地說：“分手的概率是零，在一起的概率是百分百。”
“我不愛你了，分手吧，我們從此老死不相往來。”江群群故意板起臉，語氣也變得冷冰冰。
楊輕舟楞住了。
江群群的戲過不了三秒，突然撲哧一笑。
“你看，你以為的小概率事件，其實也可以是大概率事件。反之，也一樣！所以，你怎麽能提前預知你遇到的事情的概率呢？說不定都是你的誤判而已，這一切都是你的心理作用！”江群群拉過楊輕舟的手，很認真地說，“你放心吧，我愛你這件事不會反轉，我們一生一世也不會是小概率事件。”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的臉在發燒。
楊輕舟的眼神頓時深邃起來。
江群群有些後悔，但她真的很想讓他知道，他能讓她擺脫心理暗示帶來的心魔，那麽她也同樣可以。
楊輕舟直直地看著她，忽然一擡手：“服務員，買單。”
“哎哎，我哪裏說錯了嗎？”江群群有些委屈，也有些慌了。原本，他們今天下午的安排明明是約會，這才過了一個小時。
楊輕舟一邊掏錢包，一邊說：“你沒說錯，但是你要記住一點……”
他把鈔票拍在桌子上，語氣略帶不悅：“下次，告白的事情讓男士主動。”
江群群瞪了他一眼。
這個直男脾氣。
謝崢然是去年剛紅起來的校園歌手，據說和另外五名歌手一起來到紫辰大學開辦演唱會。消息一出，整個校園都沸騰了，演唱會火爆到一票難求。
周溪也在四處找門票，但是打了一圈電話，發現都是後排的票，頓時洩氣：“還說這次演唱會沒有黃牛，我看票都是被黃牛搶光的吧？”
江群群坐在床上，偷偷地從包裏拿出兩張演唱會的門票。楊輕舟一共給了她兩張票，並提醒她，可以拿出一張送朋友。
這個朋友，除了周溪也沒別人。
“殺豬盤”事件結束之後，周溪從老家重返校園。見到江群群和楊輕舟，她付了心理咨詢的費用，並簡單地請了一頓飯，以示感謝。在知道兩人談戀愛之後，周溪沒有過多的表示，只說了一句，恭喜。
姜禮浩也是，平時在學校裏碰見，也只是簡單地打個招呼，然後形同陌路。那個以前開朗的小夥子，沈默了不少。
論失戀對人際關系的沖擊，真的很有毀滅性。
江群群猶豫了很久，下了床，試著拍了拍周溪的肩膀。周溪回頭看她，態度有些冷淡：“有事？”
“這張票給你吧，第三排的，反正也是多出來的……”江群群心涼了一半，“你不要，我也是給別人。”
周溪呆呆地看著她。
江群群將票往桌子上一放，轉身就要走，結果從身後突然被人抱住。
她低頭看周溪摟住自己腰的雙手：“……”
“群群，你太好了！其實我好幾次都想跟你像往常那樣說話，但是都抹不開面子。”周溪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其實早就放棄楊輕舟了，但是我就是自尊心作祟。”
江群群轉過身，抱住周溪：“都過去了。”
周溪的眼睛亮晶晶的：“謝謝你，給了我一次看到自己偶像的機會。”
“你偶像是？”
“謝崢然！我最近好迷他，要是能去後臺找他要簽名照就好了！”周溪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楊輕舟能帶我去後臺嗎？”
“別人我不敢說，但是他可是小概率先生，小概率的事情最拿手。”
“太棒了！我愛你！”周溪歡呼雀躍。
江群群在心裏嘆了口氣。
周溪這個家夥，跟她和好的契機居然是一張演唱會門票。果然，唯有偶像解千仇。
演唱會那天，大禮堂人山人海。
江群群和周溪來到入口處，看到楊輕舟居然和姜禮浩談笑風生。她有些難以置信地走上前：“你們……”
“群群，你來得正好，我正跟楊輕舟聊得正好。”姜禮浩滿臉都是崇拜，“楊輕舟剛才提了一個創業的好點子，我覺得可行性非常大。”
江群群歪著頭看楊輕舟。
楊輕舟笑了笑，將他們帶到人流稍微少的地方，才說：“其實，這也只是在計劃階段，我們可以做小短劇類型的視頻賬號，具體的風格就參考影視劇的高潮片段。前期先積累粉絲，後期推廣我們的服裝品牌，這樣先做做看。”
江群群眼神一亮：“很好的主意啊！”
她知道國內幾個短視頻的App上，那種主打顏值，再帶一點劇情的短視頻非常受年輕人歡迎。如果以這種模式去做賬號，商業前景很可觀。
楊輕舟點頭：“我覺得完全可以以團隊的形式去做。群群和周溪的優勢是服裝設計，姜禮浩的優勢是編劇。”
江群群知道周溪最近找工作不順利：“周溪不僅能當設計師，還能當模特，畢竟她是校花。”
周溪不好意思地捋了下頭發，居然臉紅了：“你也不差，你都自帶一百多萬的粉絲。”
“目前的計劃就是這個，不過能讓這個計劃錦上添花的是——”楊輕舟瞇了瞇眼睛，望向演唱會入口，“主辦方正好是我的一個客戶，他答應帶我們引薦謝崢然。如果能跟謝崢然合作一次，那麽對於我們賬號前期積累粉絲有很大的幫助。”
身旁的周溪呼吸驟然急促，江群群趕緊摟住她：“淡定。”
周溪激動得滿臉通紅：“那當然，我偶像的號召力杠杠的！”她崇拜地看著楊輕舟，“不愧是你，小概率男神。”
姜禮浩不悅地咕噥了一句：“你又換偶像了？你的偶像多得都成一個後宮了吧？”
“我高興！”周溪反駁。
剛才還興致勃勃的姜禮浩，氣呼呼地扭過頭去。江群群忽然覺得，姜禮浩的表情像是在吃醋。“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進去了。”楊輕舟從口袋裏掏出票。
江群群點頭，正想跟著進去，忽然鼻子裏癢癢的。她心裏感覺不妙，趕緊拿出眼罩，蒙上眼睛。
“你怎麽了？”楊輕舟問。
江群群聲音顫抖：“我，我想打噴嚏。”
“別別別，你這樣會引來壞……”周溪驚慌失措的聲音剛響起。
“不用怕，這是心理作用。”楊輕舟打斷了周溪，輕輕拉過江群群的手，還要扯下她的眼罩。江群群趕緊捂住雙眼，不敢讓一絲光線漏進來。
她搖頭：“不，我還是不制造麻煩了。”
“有我在，別怕。”楊輕舟將她的眼罩摘下來。江群群心情緊張，試著睜開眼睛。
一秒，三秒，半分鐘……什麽也沒有發生。
江群群怔怔地看著前方，慢慢地舉起手。手紋橫雜，像極了她的心情。
一只手將她的手心牢牢攥住。
楊輕舟彎下身子，直視著她的雙眸：“群群，都過去了，你不是怪物，你很好。”
江群群鼻子一酸，摟住了楊輕舟的脖子。
大禮堂裏人山人海。
江群群和楊輕舟找到座位坐下，舉起手中的熒光棒，望著光怪陸離的臺上。手心驀然一暖，她低頭，發現楊輕舟眼睛目視前方，左手卻勾著她的小手指。
他戴著一頂鴨舌帽，但不妨礙帽檐下的眼睛光彩閃爍。
她抿唇一笑：“幹嗎？”
“想你。”他語氣暧昧，卻看也不看她。
“想我，就看看我啊！”江群群支肘托腮。
楊輕舟：“那樣就沒理由拉你的手了。”
江群群臉一紅，幹脆將整個右手都拱進他的手心裏。手心裏燒起了小火苗，她的心是溫暖甜蜜的。可能所有的情侶，都喜歡在黑暗裏做一些小動作吧。
大屏幕上開始切鏡，每次切到觀眾的臉，那些觀眾就會興奮地對著鏡頭打招呼，笑臉會同步在大屏幕上播放。
歡呼聲像是煙花，在他們周圍不停地炸開。
突然，聲浪陡然下降，周圍安靜了一瞬。
江群群擡頭一看，赫然發現鏡頭居然切到自己和楊輕舟，趕緊低下頭。楊輕舟也迅速將她的手放開，將帽檐拉低。
足足過去了五秒鐘，周圍的氣氛依然古怪。
江群群忍不住擡頭，發現鏡頭居然沒有切走，還是對準了他倆！
“誰是導演啊，會不會切鏡啊？”江群群有些慌了。此時周溪的電話沖了進來：“你們兩個怎麽回事？鏡頭怎麽一直對著你倆？”
江群群彎著腰，咬牙切齒地回覆：“誰知道啊？你幫我看看，鏡頭切走沒？”
“沒有！”
“天啊，你們又攤上小概率事件了，我服……”周溪絮絮叨叨。
江群群偷偷往旁邊瞅了一眼，發現楊輕舟也是彎腰躲避鏡頭。他倒是沒那麽驚慌失措，而是眉尖微蹙。
江群群冷汗都要下來了，要是鏡頭再不切走，他們戀愛的事情不就曝光了嗎？
所幸鏡頭很快切走，其他觀眾再次跟著鏡頭歡呼，在屏幕上留下了一張張笑臉。江群群松了口氣，掛了電話，靠在楊輕舟的肩膀上低聲說：“我怎麽有一種做賊的感覺？”
“我倒是相反，有一種被賊盯上的感覺。”楊輕舟說。
大屏幕上播放了觀眾現場之後，又開始播放各種廣告。江群群這才發現，距離演唱會開始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分鐘了。
觀眾不再熱烈，而是開始交頭接耳。不安的氣氛開始蔓延。
“怎麽回事？謝崢然一向守時啊！”江群群好奇。當紅唱跳歌手謝崢然，在業內的守時是出了名的。
楊輕舟凝視舞臺幾秒鐘，忽然掏出手機，手機正在振動，上面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接聽之後，他沈默一瞬，才說：“好，我這就去。”
“怎麽了？”江群群問。
楊輕舟拉著她的手，直接離開座位，就著昏暗雜亂的光線，往舞臺的後臺方向走去。一邊走著，他一邊低聲說：“是我認識的那個主辦方給我的電話，後臺出事了。”
江群群：“猜到了。”
既然和小概率先生在一起，那她就要做好隨時隨地遇到奇葩事件的準備。
首秀節目臨時被替換，後臺亂成一團，不過休息室門一關，所有的嘈雜聲都被隔絕在外。
江群群驚詫地看著這些唱跳歌手沈默地坐著，站在房間中央的經紀人肖博正在發脾氣。
“出了這樣的事，你們為什麽不早跟我說？啊，臨到跟前了，給我換節目？”肖博發火。
這四名唱跳歌手，分別是謝崢然、林霖、羅小湖和丁明。四個人五官精致，身穿黑色舞臺裝，胸口銀鏈流蘇在燈光映照下閃閃發光。此時，他們一言不發地坐在四個方向。
本來是各自發展的新人，但被網友封為“神顏四美”，而這四個人又簽在同一家經紀公司，所以公司幹脆將四個人放到一起以男團出道。謝崢然年齡最大，性格又沈穩，所以他擔任隊長。
隊長謝崢然面容凝重，側臉看羅小湖，目光銳利冷肅。
而羅小湖則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般低著頭，一言不發。
“到底怎麽了？”楊輕舟問。
肖博一指羅小湖：“怎麽回事，你說！”
其他兩人立即挪後一寸，羅小湖可憐巴巴地抽了抽鼻子，求助地看向謝崢然。謝崢然微微嘆氣，站起身：“我來說吧，羅小湖得了口吃，沒辦法負責RAP部分。”
江群群一聽差點樂了。有意思，RAP歌手得了口吃？
“你們要是早點說，我還能安排，結果一個個的，居然幫他瞞著我？”肖博恨不得把手指頭點到幾個人的鼻尖上去。
謝崢然不耐煩了，眉心湧上一股傲氣：“都以為兩天就好了，誰知道到了演唱會還不行？”說到這裏，他扭頭沖羅小湖發脾氣：“說話啊你！你現在是結巴，又不是啞巴！”
羅小湖漲紅了臉，半晌才艱難地開口：“我……我……我，我真……真的，唱……唱……唱……唱不了……”
口吃的程度有點嚴重。
其他人默默地低下頭，用手指揉捏眉心。
“謝崢然，你白當隊長了，都這樣了還拎不清輕重！”肖博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轉而向楊輕舟征求建議：“楊先生，你看……”
從剛才到現在，楊輕舟一直沒說話，而是盯著羅小湖觀察。現在肖博開了口，他也很快提出了解決方案：“你們今天晚上一共幾首歌？都是什麽歌？”
“這是歌單。”肖博將節目表遞過去。
楊輕舟掃了一眼，言簡意賅：“羅小湖先別參加，你們準備把他的部分承擔下來吧。”然後他看向肖博：“還有，你作為經紀人，不能一味地訓斥，對小湖的態度要溫和。”
“是，我覺得他就是壓力大，只要你能輔導好他，怎樣都行。”肖博賠著笑臉，對著幾個人做了個手勢。
謝崢然會意，拍了拍羅小湖的肩膀，以示鼓勵，然後帶著其他兩名成員離開了房間，應該是排練歌曲去了。
肖博站著沒動，楊輕舟乜斜看他：“你也要出去。”
“啊？”
“你在這裏，壓力會很大。”楊輕舟下了逐客令。
肖博無奈，叮囑了兩句，也推門出去了。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羅小湖、江群群和楊輕舟三個人。
楊輕舟找了一張椅子坐下，讓羅小湖坐在自己對面，看著他的眼睛說：“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心理治療師，這位是我的助理。你現在可以對我說實話，我會幫你解決問題。”
羅小湖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
“口吃的形成原因有遺傳因素、心理壓力因素、自身的神經生理發育因素以及語言行為。這四點裏，只有心理壓力因素符合你的癥狀，你不會無緣無故地口吃，一定有什麽原因吧？”
羅小湖看了楊輕舟一眼，很快就垂下了頭，顯然並不想回答。
“OK，那隨便聊聊吧。簡單的問題，你點頭就行。你在哪裏學的唱跳？”楊輕舟問。
羅小湖：“韓、韓國。”
“那你會韓語嘍？熟練嗎？”
羅小湖眼神一亮，使勁點頭。
楊輕舟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翻譯軟件，然後才說：“行，那你現在用韓語和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羅小湖猶豫了。
“你必須說實話，我才能幫到你。”楊輕舟循循善誘。
羅小湖面露難色，用韓語說：“我並不是不想說韓語，而是覺得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你不會相信我的。”
他說話的時候，江群群驚訝地發現，羅小湖的韓語沒有任何磕磕絆絆。
“不會，我會無條件相信你，只要你對我敞開心扉。”楊輕舟說。
羅小湖深呼吸一口氣，開始講述起來。手機裏的翻譯軟件不停地進行翻譯，江群群看著那些蹦出的中文，內心的驚詫猶如海嘯。
簡而言之，就是羅小湖認為自己口吃是被詛咒了。
是的，都 21 世紀了，這世上還存在“詛咒”這種古老的文明病毒。
羅小湖，是這支“sun”男團裏最具弟弟氣質的人。他面龐精致，氣質清新，聲線清亮，姐姐粉最多。這樣的人一旦爆發出陽剛的男子氣概，會讓粉絲們瘋狂到極致，所以在演唱的時候，羅小湖會承擔一部分RAP饒舌部分。
這樣一個閃閃發光的唱跳明星，自然也有強大的粉絲後援會。羅小湖的後援會，是他的姐姐粉們自建組織的，一般跟公司的人對接。羅小湖有什麽活動需要應援，姐姐粉們聞風而動，給足排面。而羅小湖需要付出的，就是定期和這些後援會的粉絲見面，給一些簽名照、紀念品之類的。
事情，就出在上周的粉絲見面會上。
當時現場有些嘈雜，粉絲比平時來得都多，羅小湖昨天剛練歌到很晚，就有些不耐煩。他在公司工作人員的安排下，給這些粉絲後援會的“高層”粉絲最新的簽名照，和她們一一握手。
輪到最後一個粉絲的時候，羅小湖心裏松了松，覺得任務快要完成了。沒想到就是這最後一個人，出了問題。
那是一個皮膚白皙，圓臉大眼的姑娘，穿衣打扮有些漫畫風。她對著羅小湖甜甜一笑，遞過來一張剪裁成星星的卡片。羅小湖提筆簽名，卡片上的凹凸不平讓他無處下筆。
羅小湖定了定神，在看清楚卡片上的構造之後，頓時炸了。
星星卡片下面有一個可以拉出來的暗槽，羅小湖隨手拉下來，發現那上面居然畫著他的星盤，下面畫著另一個星盤，估計是這位姑娘的。旁邊還寫著一行日文：これは彼の運命と接続される住んでいる。
羅小湖不懂日文，但是他看得懂這行日文裏的“運命”和“接続”，隱隱覺得這是一行咒語。當時他就發火了，將星星卡片往桌上一拍，質問姑娘：“你什麽意思？”
姑娘嚇呆了，嘴唇顫抖，不知道該怎麽說。其他粉絲也震驚地往這邊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到底怎麽了。
羅小湖一整天的疲憊和壓抑，在這一刻終於釋放出來。他大聲再次質問：“我問你這是什麽？這是詛咒我的嗎？”
姑娘嚇得快哭了，終於開了口：“不……不……不……不是！你你你一定要，相相相信我……我，我……”
這不是一般驚嚇後的慌不擇言，而是口吃。旁邊聚攏的粉絲哄然大笑，然後就是憤怒的指控：“她是結巴！”“她有什麽資格粉我們的小湖弟弟？”“她是誰帶進來的？啊？都不知道審核一下嗎？”
姑娘嚇哭了，對著羅小湖鞠躬：“對……對……對不起……我……我……我真的只是喜……喜……喜……喜歡你……”
一時心血來潮，羅小湖也學著那個姑娘說：“對……對……對不起……我……我……我真的只是喜……喜……喜……喜歡你……”
這下子，粉絲們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姑娘楞住了，大概是沒想到自己一直喜歡的偶像會這樣嘲笑自己。羅小湖繼續擠眉弄眼地說：“你你你想脫粉是吧？脫脫脫脫粉就……脫粉！”
他當時真的只是想發洩一下內心的煩躁情緒。
姑娘不再說話了，擡手擦眼淚。一旁的工作人員上前，低聲勸羅小湖：“別鬧出事情，她畢竟也能進後援會。”
能進後援會的人，一般都是富貴家庭的孩子，舍得為偶像花錢。羅小湖也覺得沒必要再跟這個姑娘糾纏下去，提筆在卡片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卡片遞給姑娘。
“下……下……下次別這樣了。”羅小湖說。
姑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接卡片，而是用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羅小湖。
羅小湖莫名就有些心慌。
就在羅小湖想發脾氣的時候，姑娘突然開口了。
她說：“你，會受到詛咒的。”
羅小湖真的很想發飆，但姑娘此時轉身走了出去，身後響起了羅小湖粉絲們的噓聲。羅小湖表面上平靜，內心卻已經有些發慌。
他對姑娘說的第三句話，並不是故意學結巴的……他本來就想正常語氣說話的，但是舌頭不聽自己使喚了。
羅小湖不動聲色，對工作人員做了一個“我累了”的手勢，然後快速離開了見面會。等到私底下一個人在房間裏，他嘗試說話和唱歌，驚恐地發現——他真的口吃了。
他苦惱，他郁悶，他用盡了全部的方法，就是沒辦法讓自己順暢地說出一句話。團隊裏其他三個人很快知道這件事，有的大驚小怪，有的不以為然，但大家都認為，羅小湖的口吃肯定是暫時的。
羅小湖重新聯系後援會，想找到那天那個漫畫姑娘的信息，卻發現漫畫姑娘填寫的是假名字。羅小湖不得已，拿著那張卡片，上網搜索了那段日文的翻譯，發現真正的意思居然是：願我和他的命運永遠綁定。
他看到這句話之後，如遭雷擊。
漫畫姑娘的命運是口吃，而他的命運和漫畫姑娘如出一轍，也口吃了。他已經在咒語下面簽了名，事實無可更改。
羅小湖講完前因後果，捂住臉哀號：“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完了？我要告別這一行了？”
“現在下定義還為時尚早，你先把卡片給我看，我有辦法找到那個漫畫姑娘。”楊輕舟說。
羅小湖嚇了一跳，用韓語說：“找她幹嗎？我都沒找到。”
“找到她，你跟她道歉，說不定可以解決口吃。”
羅小湖拒絕：“不，她就是個巫婆，我不要！”
楊輕舟淡淡一笑，目光突然變得淩厲：“羅小湖，你沒和我說實話。”
“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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