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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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不知道,你在我心裏有多重要

江群群和姜禮浩快速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無奈:他們被挾持了。

“下車!”司機和另外四個歹徒逼迫他們下車。

姜禮浩盡管滿臉憤憤不平,但還是舉起了雙手。江群群一邊拖慢腳步下車,一邊在腦中覆盤整件事情。

他們是被算計了,上了一輛黑車,可是這車是怎麽混進小鎮的停車場的?又是在哪個路口岔到另一條路的?

“大哥,你們要錢的話我給,別沖動啊!”姜禮浩顫顫巍巍地說。

“少廢話!”司機毫不客氣。他皮膚黝黑,方正臉形,砍刀眉下兩只銳利的眼睛,十分兇。

姜禮浩還不放棄:“你們要多少錢我都給,30 萬元?50 萬元?你們開個價嘛,大哥!”

歹徒只是冷笑。

“只要你們別傷害我們,我願意付 100 萬元!”江群群一邊裝作協商的樣子,一邊用眼角餘光四處亂看。她發現這條山路的一邊是峭壁,另一邊是密林。要想逃走就要潛入密林,但從山路到密林的坡度太陡,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扭腳。

一名歹徒冷笑出聲:“100 萬元,好大的口氣!我看你這個小丫頭,是裝有錢人裝上癮了!”

江群群後背一陣發涼。她自從來到小鎮就沒見過這個歹徒,而他卻知道她做了什麽,看來真的是有備而來。莫非,跟顧捷是一夥的?

姜禮浩也想到了這一層面,臉色發白,嘴唇顫抖:“大哥,我真的有 50 萬元的存款,你們把我們兩個都放了吧!”

司機指著江群群:“她不能放,今天一定要她好看。”

其他幾名歹徒也盯著江群群,目露兇光。

“她,她幹什麽了呀?你們別針對她啊,要打要殺,都沖著我來!”姜禮浩一邊和他聊天,一邊用眼神暗示江群群。

江群群心領神會。

“少啰唆,從現在開始給我閉嘴!等會兒你們就知道怎麽整治你們了!”歹徒兇神惡煞起來。

江群群趁他們的註意力暫時集中在姜禮浩身上,忽然脫下書包,狠狠地砸在司機頭上。司機下意識地去拽書包,江群群猛然一推,將司機推了一個趔趄,後退了兩步。

江群群扭頭就跑。

“站住!”歹徒們想追。

姜禮浩突然大喝一聲,抱住其中一名歹徒,然後踢中另一個歹徒的腰部,和他們纏鬥起來。但是他只有一個人,勢單力薄,很快就被打倒在地,鼻子上掛了彩。

江群群在前面飛快地跑著,焦急地望著路的盡頭。她多麽希望,這條偏僻的路上能出現一個人,或者一輛車……

“小丫頭,你跑不了!”

“找死!”

歹徒們眼看就要追上來。

江群群拼盡全力跑著,耳邊風聲呼嘯。她想沖進密林,但無奈沿路的坡度都太陡峭,以這個速度貿然跳下去,肯定會崴腳,反而逃不掉。

她正六神無主,忽然聽到身後響起了大巴車的鳴笛聲。江群群茫然回頭,發現大巴車居然向歹徒們沖來,而駕駛座上的人是姜禮浩!

歹徒們趕緊讓開,卻已經晚了,還是被大巴車撞得飛出老遠。眼看大巴車就要撞上江群群,姜禮浩猛打方向盤,大巴車“轟”的一聲撞上峭壁,車頭冒出一陣青煙。

“姜禮浩!”江群群急忙上前。

駕駛室裏,姜禮浩推開車門,額頭上兩道血痕。他手裏拎著江群群的書包,使勁扔到江群群的懷裏,然後撕心裂肺地喊:“走啊!你快走!”

江群群抱著書包,不知道該怎麽辦。

“走!再不走我就兜不住了!”

躺在地上的幾個歹徒,正吃力地爬起來。姜禮浩踉蹌地下車,往其中一個歹徒後背上踩了一腳。他能拖延的時間很有限,如果江群群再猶豫下去,就真的逃不掉了。

江群群咬了咬牙,轉過身小心地下了山坡。等到雙腳踩實,她飛快地竄入密林中,很快就將歹徒拋在身後。

林子茂密,地上樹枝叢生,江群群的雙腿很快就被刮出幾道口子。她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回頭看去,身後靜悄悄的,估計那幾個歹徒沒有追過來。

她擡頭辨別了下太陽的位置,找到一條靠近山路的方向,艱難地跋涉而去。只要走到山路上,碰上車輛,她就得救了。

然而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仍然沒有看到山路。江群群有些慌了,難道方向不對?

她往來路看了看,還是決定不能回去。回去的風險太大,萬一再碰上歹徒,那就得不償失了。

密林裏的蚊蟲肆虐,嗡嗡地往江群群身上撲。江群群坐下來,打開書包,拿出驅蚊水一頓亂噴。書包裏有水和餅幹,她狼吞虎咽地吃著,胃部的不適感才有所舒緩。

景區裏不可能有猛獸,但是要小心蟲蛇,畢竟此時是初夏。江群群絕望地望著四周,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走。

她抽了抽鼻子,兩顆眼淚掉了下來:“楊輕舟,我想你了……”

沒有手機在身邊,時間卻過得飛快。

江群群不敢再四處亂走,眼睜睜地看著太陽落山,暮色四合。山風起,發出低沈的吼叫,將樹冠搖晃得嘩啦作響。

“有人嗎?”江群群試著喊叫了一聲,卻只有山谷回音。

幸運的是,書包裏有一只手電筒,可以用來照明,而接下來的山路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雜亂無章,看上去很像是有人踩過。江群群決定往高處走,如果看到小鎮的燈光,她就能辨別方向。

不知道爬了多久,江群群累得氣喘籲籲,身體也酸楚不已。她擡手往額頭上一抹,滾燙滾燙。

剛才一直在爬山,她沒覺得哪裏不舒服。現在猛然停下來,她才覺察出全身酸痛,明顯是發燒了。

山風漸烈,夜露悄然而落,她又冷又餓,因為發燒渾身都使不上力氣,疲憊地坐在地上。結果這一坐,她感覺整個人都不受控制了,居然像根面條,四仰八叉地躺倒下來。

這塊山地比較空,頭頂上方露出了一大塊夜空。夜空如同深藍色絲絨,上面點綴著許多明亮的星子。江群群躺在地上,癡癡地看著星子,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

她和姜禮浩的手機都在歹徒那裏,如果歹徒用他們的口吻給楊輕舟發微信,那楊輕舟還能知道他們遇險了嗎?

還有姜禮浩,他一個人面對四個歹徒,現在是生是死?他對她的付出,她這輩子還能報答嗎?

江群群胡思亂想著,更加絕望。

書包裏的食物和水已經耗費殆盡,她又生病了,再這樣下去,她撐不過三天。而且,眼看著手電筒的光亮,也一點一點地微弱下去了。

“不行!”江群群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來,從書包裏翻出黑色水筆和筆記本。就算是死,她也不能死得無聲無息。

江群群翻到一個空白頁,在上面寫下“遺言”兩個字。

這個筆記本是楊輕舟的《噴嚏日記》。她本來拿在身邊是為了研究打噴嚏的規律,沒想到有一天,她會在上面寫下遺言。

“楊輕舟,今天是 5 月 15 日,明天是 15 日,後天是 17 日,我沒想到這三天中的一天,會是我的忌日。我想告訴你,你是一顆星星,照亮了我的世界。謝謝你的出現,讓我二十多年的時光從未褪色晦暗。我不想把這些話帶到天堂裏,所以我要寫下來,讓你永遠記住……我……”江群群就著手電筒的微弱燈光,在筆記本上邊寫邊念。

“我……”江群群猶豫。

時光的碎片在腦海中劃過,像在播放小電影,全都是甜蜜的瞬間,也沖破了她最後的矜持。

她鄭重其事地繼續寫:“我,喜歡你。”

“我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希望多年之後,你還能記得我。我知道關於我的一切是個悲劇,讓你記住我太不公平,可是這是我唯一的願望,請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要忘了我……”

江群群寫到這裏,突然悲從中來,眼淚落下。

“不寫,這段不寫了,太煽情。”江群群另起一行。

應該給媽媽留一段話吧?

江群群猶豫地望著筆尖,終於認真地寫下一行字——

媽,對不起,我以前傷害了你。我走了之後,我們的家不能再少什麽人了,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請你,一定要幸福。

寫完,她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似乎卸下了什麽重擔。

原來,一個人在生命進入倒計時的時候,許多想法真的會改變。江群群將遺書折疊好,小心地放到書包的內裏夾層,然後才枕著書包躺下去。

她看著天幕上的星子,感覺身體一陣陣地發抖,力氣也漸漸微弱下去。不僅如此,身邊的手電筒的光也不覆明亮。

童話故事裏,賣火柴的小女孩也是同樣的心情吧?

最後一根火柴熄滅的時候,小女孩在火光中看到了奶奶,她在臨時的一瞬間是幸福的。

可是江群群的手電筒也要沒電了,她卻沒能在最後的光亮中看到楊輕舟。

江群群鼻子一酸,眼淚流了下來。

很快,電池耗盡,手電筒的電就滅了下去。

世界仿佛一分為二,這個小天地裏無比安靜,沒有風聲和蟲鳴。江群群努力挪動沈重的身體,翻了個身。

她要死了吧?

江群群腦中劃過這個絕望的念頭,打算閉上眼睛。但就在這時,她忽然看到天幕上掉落了一顆星。

“流星?”她以微不可聞的聲音自言自語。

那流星並沒有消逝,反而化為一顆光點,隱約在山林裏閃爍。江群群揉了揉眼睛,發現那顆星星的確沒有消失,正在向自己移動。

她意識到了什麽,渾身戰栗起來,吃力地抓過手電筒,打開開關。手電筒只有微弱的光絲,她顫抖著雙手打開電池箱摳出電池,將電池咬了幾下。據說這樣做,能讓電池“回光返照”一會兒。但如果咬破了金屬保護膜,裏面的有毒物質會損壞胃黏膜。

眼下,她什麽也顧不上了。

終於,手電筒重新亮了起來。江群群將手電筒對準那顆星星,輕輕地晃動著。而那顆星星也越來越大,最後照耀在她的臉上。

那顆星星,原來也是一個手電筒啊!

而拿著手電筒的人,是一臉焦急的楊輕舟。

“群群,群群……”楊輕舟身後似乎還有其他的人員,但江群群只盯著他一個人看。他的聲音那麽遙遠,她此時才知道,自己因為發燒,五感都異常了。他明明近在眼前,她就是很難聽清楚他在說什麽,也感覺不到他的體溫。

世界轟隆一聲黯淡下來,江群群暈了過去。

江群群不知道睡了多久,才慢慢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她看到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足足楞了十秒鐘,直到聽到耳邊傳來體征檢測儀的聲音,才確定那不是天堂,而是醫院。

扭轉視線,她看到手臂上掛著一根滴液管,晶亮的藥液正在一滴一滴地落下,頓時感到手臂上一陣疼痛。

“嗚!”江群群想喊人,喉嚨卻幹燥難耐,只發出了一個單音節。她扭頭往左右看了一圈,發現病房裏靜悄悄的,居然沒有一個人。

據說,女主角醒來的時候,都會發現男主角沈睡在手邊,而她卻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江群群正在憤憤不平,病房的門忽然打開了,楊輕舟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個飯盒。他看到江群群後,楞了一下,眼中充滿了激動,也有驚喜:“你醒了?”

楊輕舟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看來沒有睡好。江群群頓時有些心疼,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真的是容易遇到小概率事件,剛出去買飯,也就五分鐘工夫,你就醒了。”楊輕舟將飯盒放到床頭櫃上,半開玩笑。

“你……”江群群只覺得喉嚨刺痛。

楊輕舟將江群群扶起坐好:“你退燒了,但是咽喉發炎還是免不了的,忍一忍。”

他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溫水給她。江群群在他的輔助下,將一杯水喝下,才覺得舒服了許多。

“現在什麽感覺?”楊輕舟一邊問,一邊按了下呼叫器。很快,一名小護士走進來,給江群群做檢查。

江群群配合護士做檢查,頭腦清醒了一些,連帶著被劫持的畫面碎片也沖進腦海裏。她渾身繃緊,緊張地擡頭看楊輕舟,話未出口,他卻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

“歹徒都逃了,正在追捕。”

“姜禮浩呢?”

“他沒事,就是他和歹徒鬥智鬥勇,逃回鎮子喊人。我們帶著人在山林裏找了你一夜,終於把你找到了。”說起這件驚險的事,楊輕舟的臉色沈了下來。

江群群松了口氣。

小護士檢查完江群群,開始在本子上記錄:“基本上沒事了,再住一天院就可以出院了啊!”

“謝謝。”楊輕舟道謝。然後他拿過飯盒打開:“既然醒了,就吃點飯吧,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了。”

江群群望向窗外,夕光金黃,果然是日落黃昏了。她揉了揉肚子,搖頭:“我不餓。”

楊輕舟眼神立即變得銳利:“怎麽會不餓?”

旁邊的小護士對楊輕舟翻了個白眼:“她怎麽會餓?發燒之後容易腹脹,她現在沒胃口也是對的。再說,她昏迷一天,你就餵了她三餐白粥,更是沒食欲了。”說到這裏,她看著江群群:“不過,你男朋友真的很體貼,你就算不餓,為了他也要吃一點。”

江群群臉上一紅:“那個,我們不是……”

“護士都這樣說了,你就乖乖吃飯吧。”楊輕舟一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將飯盒湊到江群群面前。

一股飯菜的味道竄入鼻子,江群群此時卻有些反胃。大病初愈後,她的胃口是變差了許多。她皺著眉頭,正要拒絕,忽然看到飯盒裏居然有幾只剝了殼的小龍蝦,頓時驚喜:“小龍蝦?”

“嗯,特意給你點的。”楊輕舟將筷子遞給她。

江群群夾起一只蝦肉,正要往嘴裏送,忽然忌憚地望了望身邊的護士。小護士戴著口罩,但眉眼彎彎,估計在笑。

江群群這才放心地將蝦肉扔進嘴裏,滿足地咀嚼起來。可是她沒有吃到熟悉的蝦肉味,卻吃出了一股饅頭味!

她驚愕地看向楊輕舟,卻看到這廝笑得暧昧。

江群群夾起另一只“蝦肉”,用力夾斷,發現那蝦肉果然是用面粉做的,只是表面上被烘烤出了蝦粉色。更絕的是,“蝦身”上居然還有深色印痕,這塊“蝦肉”更是被模仿得惟妙惟肖。

“你,你騙我!”江群群目瞪口呆。

楊輕舟不由分說地從她手中奪過筷子,夾起一塊“蝦肉”填到她嘴裏。江群群捂住嘴巴,惱火地瞪他。

“誰讓你不好好吃飯,這是為了讓你多吃。”楊輕舟強調。

護士再也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們小兩口真甜蜜。”

“我們不是小兩口……”江群群想解釋,小護士卻已經合上本子,轉身出去了。

江群群氣惱地看著楊輕舟,楊輕舟聳了聳肩膀:“我什麽也沒說,都是她誤會的。”

盡管被人誤會,江群群卻覺得心裏甜甜的。她拿過飯盒,老老實實地吃起飯來。楊輕舟笑得十分促狹,江群群頓時覺得自己很沒面子。

“下次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被人笑話。”她狠狠挖了一口米飯。

楊輕舟抿唇一笑:“你比我小一歲,無論你多大,在我眼裏都是小孩子。”

“你……”

“行了,先吃飯。”楊輕舟揉了揉她的頭發。江群群臉上紅了紅,埋頭將飯菜吃完。

楊輕舟很自然地將飯盒接過去,然後拿過一張餐巾紙,給她擦了擦嘴。這一系列的動作十分流暢,行雲流水一般,江群群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這感覺,太像戀人了吧。

江群群如同鴕鳥般,慢慢地縮回到被子裏,只露出兩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楊輕舟。

楊輕舟低頭看著她的怯懦的樣子,忽然一笑。

江群群趕緊閉上眼睛:“我先睡了。”

楊輕舟俯下身來,看著她緊閉的雙眼,也就沒再逗她,轉身收拾了一下,出去了。

下午,兩名警察來到江群群的病房,開始詢問當時的情景。江群群認真配合,將當時的情景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

“看來,這群歹徒是有計劃,有目標的。他們從一開始就潛伏在停車場裏,偽裝成正常的旅游大巴。”警察下了判斷。

楊輕舟問:“監控有拍到他們的臉嗎?”

“他們很狡猾,只拍到側面。遠處只有一個身影,我們的專家還要辨別。”

楊輕舟點了點頭,看向江群群:“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什麽都可以。”

江群群擺弄著手機,下定決心,從手機上調出那個小醜的logo圖像,說出了自己的懷疑。

“我懷疑,那個顧捷和他們是一夥的。我曾經在顧捷衣服上看到了這個logo,不是普通的服飾品牌,而是一個情感培訓機構。我懷疑這個機構就是一個騙子團夥,當他們發現騙不到錢之後,就有了報覆心理,從而對我下手。”江群群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這些全都是猜測,但此時她也顧不上太多。她在明,歹徒在暗,她必須多防範一些。

警察在筆錄上寫著:“除此以外,你還發現了哪些線索?”

江群群搖了搖頭:“沒有了。”

警察將那個小醜logo用便攜打印機打印出來,拿在手裏看了看,才放在一邊,繼續做筆錄。

“你提供的這個信息我們可以作為參考,接下來我們會對這個機構進行調查,有新的線索我們會和你們聯系。不過,涉及辦案的具體過程,你們要絕對保密。”警察叮囑。

筆錄做完後,江群群如釋重負。

窗外的陽光很好,遠處青山蔥翠可愛,完全想象不到那片密林裏,差點發生惡性事件。

“再讓醫生檢查一下,下午就可以出院了。”楊輕舟擡手試了試江群群的額頭。

江群群點了點頭,看著手機,腦中不停地播放當時被歹徒們搶走時的情形。她想了想,問:“我的書包呢?”

楊輕舟彎腰打開床頭櫃的櫃門,拿出書包遞給她。書包已經被漿洗得幹幹凈凈,江群群打開後,看到裏面的東西都放得整整齊齊的。

“我幫你洗了。”

“洗了?”江群群下意識地問。

江群群猛然想起,夾層裏還放著她的一封遺書。她脫口而出:“你掏幹凈了嗎?”

“幹洗,就算沒掏幹凈也沒事。你包裏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嗎?”楊輕舟緊緊盯著她。

江群群想拉開拉鏈,擡頭看到楊輕舟在註視自己,頓時遲疑了。那封遺書上,她給楊輕舟留下的話語字字露骨,行行深情,要是被他看見了,他會是什麽反應呢?

可能他會說,江群群,咱倆的關系沒到這份上呢。

或者他會哈哈一笑,說你想多了,我會每年給你上香,你不用給我講這麽一大段。

最可怕的一種可能是,他會沈默著離開,然後他們從此連朋友都做不成。

“你真的,沒看我書包的夾層?”江群群結結巴巴地問。

楊輕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江群群忽然心中慌亂,正想要拉開夾層看個究竟,門外卻匆匆走進一個人,看到江群群就哭了出來:“群群!”

江群群看著眼前的女人,楞住了。

若不是表情充滿擔憂,江媽媽本應該有一臉好氣色。她年齡五十上下,保養適宜,衣品優雅,舉手投足裏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

“媽,你怎麽來了?”江群群楞了。

江媽媽開始擦眼淚:“你這孩子,沒事跑旅游景區幹什麽?我聽說你在山上暈倒的事情之後,急得不行……”

“阿姨,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群群。”楊輕舟打斷了她的話。

江媽媽擡頭看楊輕舟,嘆了口氣:“不怪你,我還要謝謝你救了群群。”說著,她困惑地看著江群群:“怎麽?你不知道我來?”

江群群這才想起,自從她拿到手機後,還沒看微信呢。

她趕忙點開微信,果然發現有不少留言。滑動到“媽媽”的聊天框上,她粗略看了幾條聊天記錄,立即僵住了。

媽媽給她發來了 20 條微信,剛開始是聯系不上的焦急,後來估計知道江群群被送到醫院了,語氣變成了有驚無險後的慶幸。最後,她告訴江群群,打算跟陳叔叔一起趕來這邊醫院看她。

陳叔叔?

江群群心裏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猛然就記起了某個午後,一個和媽媽有說有笑的中年男人。那是即將取代她父親位置的男人,也是將要分割她家庭的男人。

江媽媽扭頭看向外面:“老陳,你進來啊。”

病房外走進一個拎著水果的中年男人,正是老陳。老陳溫然看著江群群:“群群,我和你媽媽特別擔心,這不,趕緊過來看你。你這……什麽時候出院啊?”

江群群盯著老陳,一句話沒說。

“下午就可以出院了。”楊輕舟幫江群群回答了一句。

老陳感激地望了楊輕舟一眼:“出院了好,等群群出院了,我們一家人吃個飯。”

江群群心頭一沈。

一家人?

她可沒承認!

江群群剛想說什麽,楊輕舟已經接過話茬:“好,謝謝叔叔阿姨。群群上午還說,想要跟家人團聚。”

江媽媽滿臉欣慰,撫摸著江群群的頭發,眼睛裏泛出淚光。

“群群,謝謝你理解媽媽。”

江群群尷尬地笑,然後狠狠瞪了一眼楊輕舟。

因為是山城,所以就算在縣城裏,也能望見遠山連綿。

老陳將飯局安排在一家裝修高檔的飯館裏,入門可見汩汩溪聲的假山假石。包廂裏布置幽雅,推開古色古香的窗戶,可以看到蜿蜒而過的河水。

圓桌上布了一桌飯菜,大多數是溫補益氣的食材。老陳張羅著給江群群盛了一碗湯,和顏悅色地說:“群群,我聽你媽媽講起你已經很久了,過了這麽長時間才見面。”

江群群點了點頭,低頭喝湯。

楊輕舟坐在她身邊,禮貌一笑:“現在見面也不晚。”

江群群頓時覺得這口湯有些難以下咽。楊輕舟卻沒有察覺任何不妥,依然彬彬有禮。她實在忍不住,湊近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問:“你是我的小喇叭嗎?總是幫我說話。”

“我不幫你說話,氣氛就冷了。”楊輕舟坦然。

江群群翻了個白眼:“你是中央空調嗎?還管氣氛冷不冷。”

江媽媽看兩人湊在一起講話,還以為他們在說甜蜜的悄悄話,笑容立即爬上了眼角:“對,現在見面也不晚。對了,群群啊,以後你陳叔叔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江群群劇烈地咳嗽起來,江媽媽的話戛然而止。

老陳關懷地問:“群群,你沒事吧?”

江群群咳嗽得臉都紅了,使勁擺手,艱難地說:“沒事沒事,我得……出去透透氣。”

“我陪她一起。”楊輕舟眼疾手快地站起身,扶著她往外走。

江媽媽滿臉尷尬,想跟上去,兩人卻已經走到了門口。她無奈地看了眼老陳,嘆了口氣。老陳卻不覺得哪裏不對,只對江媽媽說:“下次群群喝湯的時候,你別跟她說話,省得她分神了。”

房間門關上之後,江媽媽才說:“哪裏是分神的問題。”

頓了頓,江媽媽又說:“我的女兒,我最了解。”

楊輕舟扶著江群群,徑直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衛生間的門口設置有洗漱臺,江群群捏著嗓子,一邊咳嗽一邊說:“喀喀,你回去吃飯吧。喀喀,我自己喘會兒就好。”

“我陪你。”

“喀喀,不用了……”

楊輕舟面無表情地看著江群群,忽然說:“我要不陪你,你等會兒就從後門走了吧?”

江群群佯裝聽不懂的樣子,邊咳嗽邊做出茫然狀。

“別咳了,演戲很浮誇。”

江群群看事情敗露,無奈地停止咳嗽。

“楊輕舟,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表態。你回去告訴我媽,我先回學校了。”江群群輕咳一聲,恢覆了正常。

楊輕舟垂眸看她,眸子裏深不可測:“為什麽?”

“什麽一家人,這事太突然了……”她猶豫了一下,“這頓飯就是鴻門宴,我暫時還不能接受陳叔叔。”

楊輕舟定定地看著她,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女人就是善變,你大概是忘了,你之前已經接受了他了。”

“我什麽時候接受了?”江群群反問。

楊輕舟眼神古怪,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你再仔細想想。”

“我哪有……”

“你就有!”楊輕舟居然有些生氣了,“自己說過的話,就能推翻嗎?江群群,你能負點責任不?”

江群群剛想反駁,猛然記起了那封遺書。思前想後,她只有在遺書裏才明明白白地寫了,她希望媽媽能找到幸福。

如果要說接受,那她在遺書裏的態度就是接受陳叔叔當自己的爸爸。

江群群目瞪口呆,震驚地看著楊輕舟,心裏打起了鼓。難不成,他看了她寫的遺書?

她後背涼涼麻麻的,說不上是緊張還是驚恐。楊輕舟看到遺書,也必定是看到了她的那些表白字句。

“你,你是不是翻我書包了?”江群群問,“你看到什麽了?”

楊輕舟咬牙切齒:“什麽,也沒有看到!”

“不,你別意氣用事啊,你得聽我解釋……”江群群試圖溝通。

楊輕舟卻不願意跟她多費口舌,揪住她的衣領,將她往回拽。江群群掙紮:“楊輕舟,你說清楚啊,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他面色肅冷:“我看到什麽,重要嗎?你還不是說不認就不認?”

江群群心頭一涼,覺得楊輕舟這話等於間接承認自己看到了那封遺書。同時,她也覺得他這股怒火來得簡直莫名其妙。

喜歡一個人有錯嗎?

江群群滿心委屈,被楊輕舟揪著走到包廂門口。楊輕舟推門,江群群無奈地邁進房門。

江媽媽和老陳看到她進來,同時站起來,近乎諂媚地向她走過來:“群群,沒事吧?”

“沒事。”楊輕舟再一次替她回答。

江群群敷衍地點了點頭,坐回自己的座位。楊輕舟在她身邊坐下,在她面前鋪好一張方巾。“慢點喝湯。”楊輕舟雖然依然滿面冷漠,行為卻很溫柔。

江媽媽和老陳對視一眼,暧昧一笑。

“輕舟啊,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回去呢?要是這兩天動身,就坐我的車吧。”老陳說。

楊輕舟回答:“群群坐不慣小車,容易暈車,我們打算火車回去,平穩。”

“行,那就辛苦你了,群群和你在一起我們放心。聽說你是群群學校的講師了?希望你以後多指導群群。”江媽媽開始客套。

楊輕舟舉起酒杯:“那是自然,我和群群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看向江群群,平靜地說,“我們敬叔叔阿姨一杯吧。”

江群群腦子蒙蒙的,還在想著遺書的事,和楊輕舟一起舉著酒杯。她機械地說:“陳叔叔,媽,謝謝你們。”

老陳受寵若驚,趕緊起身回敬:“群群,輕舟,叔叔也要謝謝你們。”頓了頓,他繼續說,“我和你媽媽,會努力操持好這個家。”

言下之意,他儼然把自己當成了男主人。

江群群擠出一個微笑,一仰頭將酒水一飲而盡。楊輕舟也將酒水喝完。兩人這一敬酒,飯桌上的氣氛才算真的有了一絲輕松了。

江媽媽慈愛地看著兩人,就在這時來了一句:“看到你們兩個這樣好,我這心事也放下了一半。”

“喀喀!”江群群這次是真的被嗆住了。

她咕嘟嘟喝了一口水,然後才艱難地說:“媽……你,你亂說什麽?我跟他是朋友,還有上下級關系呢。”

“啊?”江媽楞了楞,卻忽然露出了笑容,“看你急的,媽媽也沒說什麽啊!”

老陳拿著筷子夾菜,沈默不語。江群群面紅耳赤,偷偷看了楊輕舟一眼,發現他反常地一言不發,只顧著吃菜。

這一頓飯,江群群如坐針氈。

飯局的後半場,江媽媽和老陳笑語晏晏,江群群也忍不住說了兩句玩笑話。唯有楊輕舟,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居然高冷起來。

江群群幾乎要懷疑,楊輕舟其實有雙重人格。他這個狀態,就是他的第二人格。

至於他的第二人格是什麽身份,那應該是個殺手。

她在心裏重重地嘆了口氣,自己可能不知道哪裏得罪了楊輕舟的殺手人格,眼看著他要對自己下手了。

好不容易等到飯局結束,江媽媽和老陳往外走,江群群趕緊湊上去:“媽,我想跟你們的車回去。”

“你不是說跟楊輕舟一起嗎?”江媽媽有些驚訝。

江群群使勁搖頭:“我想起來,我還有急事。”

“哦,那行。”江媽媽和老陳交換了一下眼色。江群群捏緊了後背的書包,回頭對楊輕舟說:“那個,我先跟我媽回去了,你回頭跟周溪說一下就行。行李,就拜托你幫我拿回去了。”

楊輕舟睨她:“你就這麽著急嗎?”

“對,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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