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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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他近在咫尺

宿舍裏,江群群坐在書桌前,電腦上插著那個U盤。她打開U盤裏的音頻文件,一段雜音過後,和電腦連接的音響喇叭裏,立即傳來了人聲。

這是前天淩晨的時候,楊輕舟和梅梅子等人的談話錄音。

“……是不是流蘇裙的責任,我們還沒有一個討論結果,這錢我不能付。”錄音裏,梅梅子的聲音裏帶著強勢。

楊輕舟的冷笑聲傳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如果想要認定是流蘇裙的責任,那你們可以有一千個理由。直播事故是不是流蘇裙的責任,你們心裏最清楚不過了。我只問一句,直播中是誰哭了?”

梅梅子和Amanda沒接話,死寂一般的沈默。

“另外,我想提醒你們,我剛才安撫了羽清的情緒,她答應我會正常工作。就憑這個功勞,你們也要賣我一個面子吧?”

Amanda憤怒的聲音立即響起:“你威脅我?羽清到底跟你說了什麽?我警告你,別亂說話!否則我告你誹謗!”

楊輕舟呵呵笑了兩聲:“好的。”

Amanda似乎松了口氣:“你沒給羽清錄音吧?”

“錄了。”

“你!”

“作為一名心理咨詢師,錄音是我的工作習慣。”楊輕舟噓了一口氣,“不過,你要是太過分,網上的瓜可能變成瓜田。”

“你敢!難道你不怕死?”Amanda惡狠狠地說。

“網友們都會變成吃瓜的猹。”

Amanda:“……”

只聽梅梅子在旁邊勸說:“楊老師,你別這樣,你要是那樣做的話,你和我都承擔不了後果。”

“呵呵,後果?”楊輕舟只有冷笑聲,“你們的甩鍋,會給流蘇裙引來網絡暴力,從而導致她情緒消沈低落甚至抑郁。對於我來說,最差的後果不過如此。”

錄音文件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也沒有聲音再傳出來。江群群還以為錄音播放完畢,正挪動鼠標要關掉錄音文件,卻聽到電腦中突然傳出了聲音。

那是Amanda咬牙切齒地問話:“你這樣為流蘇裙出頭,難不成你是她的男朋友?”

江群群嚇了一跳,差點把鼠標扔出去。

她屏住呼吸,趕緊將音響的音量調大許多。可是音頻仿佛卡住了一般,楊輕舟久久沒有回答。

就在她打算把這段回放的時候,忽然聽到了楊輕舟的嗓音:“還在等我回答?”

這句話仿佛是穿越時空和介質,直接對她說的。江群群猛然遠離音響,身子靠在椅背上。

音頻進度條繼續前進。

“好眼力啊你們。”他模棱兩可的聲音裏稍帶鼻音,聽起來居然有一絲絲性感。

好眼力啊你們。

這是承認了,還是諷刺?

錄音就在此時播放完畢。

江群群心跳如雷,返回去將這三秒鐘的錄音足足聽了幾十遍。等她回過神來,她的臉已經燒得滾燙。

他到底,什麽意思?

江群群拿著這個音頻文件來回地聽,自己也不知道要不要發出來,結果還沒等她想好,羽清倒是先發了微博。

羽清先是向直播節目的有關工作人員道歉,並親口承認自己得了輕微抑郁癥,正在努力調節。然後一眾粉絲又是心疼又是安慰,於是#抑郁癥#的話題就上了熱搜。

江群群微博底下的鍵盤俠沒有道理再攻擊,紛紛散去,有幾個還算有良心地跟她道了歉。江群群轉發了羽清的微博,祝福她早日康覆,一場風波就這樣平息了下去。

她坐在電腦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同時心頭湧起疑慮: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真的是羽清良心發現,想要來拯救她的?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

江群群拿起手機,接聽,裏面傳來了楊輕舟的聲音:“看到微博了吧?你不用發音頻了,我已經說服了羽清。”

“你說服的?”

“對,我答應她,把林海玥對她說的情話字數,從 500 字提高到 700 字,不算標點符號。”

江群群:“……”

“所以你答應我的事情,必須完成。”

江群群勉強地笑了笑,以緩解氣氛:“不是,根據我對林海玥的了解,羽清只是林海玥魚塘裏的一條魚,他就是個海王。”

一個海王,在熱戀期還可能甜言蜜語。眼下都分手了,他怎麽會對羽清說 700 字的情話?

沒用的深情比草賤,不會感動任何人。

男人沒那麽覆雜,不聯系就是不思念,不回覆就是想斷交。可惜失戀中的女人沒有理智,給他找了一大堆理由去洗白。

楊輕舟沈默了兩秒鐘,忽然問:“你知道,羽清為什麽找我做咨詢嗎?”

“嗯……不知道。”

江群群老老實實地回答。她也很納悶,羽清一個大明星,會找楊輕舟這個素人做心理咨詢,塌房的風險非常大。

“因為逆反心理。她之前匿名找到的所有的咨詢師,都只會順著她說話,告訴她要相信林海玥對她還有愛,這世上還有光,還有希望。而只有我,不斷地戳破真相。”他說。

江群群猛然坐直:“你的意思是說……”

“她根本就不是找我做咨詢,而是想要說服我,林海玥還是愛她的。在處理這個問題上,她猶如一個十四歲的小女生。”

江群群舉著手機,不知道說什麽好。

“江群群,幫助一個人從十四歲成長到十八歲,是一件挺有成就感的事情。”楊輕舟說到這裏,補充了一句,“下周見。”

“哎,你……”江群群還想說什麽的時候,發現手機已經掛斷了。

她望著黑掉的屏幕,忽然仰頭哀號了起來。

“你到底看不看娛樂八卦啊?”

林海玥其人,也就是在羽清,以及粉絲眼裏是個美好的少年而已,在其他人眼裏就是個惡棍。

林海玥其人,仗著有幾分家底,罵哭過導演,轟走過編劇,得罪過一票演員,要不是有一張被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臉,簽約的公司早就雪藏他了。最近一兩年,可能是前女友羽清事業上升讓他很沒有面子,林海玥收斂上進了許多。但饒是如此,本性也難移,他時不時被人爆出說臟話粗話、抽煙、打架等黑料。

要不是因為林海玥跳舞酷帥,能恰如其分地將這些黑料美化成真性情,他早就沒戲約了。

江群群每天昏昏沈沈的,琢磨究竟怎麽才能把林海玥這個臭石頭搞定。可是她琢磨出了一百種方法,又無奈地一一放棄。

如果林海玥是一個能被她搞定的人,那麽他的經紀公司就不會頭痛了。

就在她苦惱的時候,周溪從外面進來,手裏拎著幾個購物袋。

“看我剛買的衣服,漂亮嗎?”周溪哼著歌,給她看自己剛買的衣服。

江群群掃了一眼:“還不錯,借我出一期穿搭視頻哈。”

“才不!女人的衣服展示過一次,還叫新衣服嗎?”周溪趕緊將裙子抱在懷裏,臉上浮現出了喜色,“這些都是我的戰袍,我要作戰的。”

“你又看上誰了,校花大人?”江群群隨手拿起杯子喝水。

周溪羞澀一笑:“楊輕舟。”

江群群嗆了口水,劇烈地咳嗽起來。

“大概是昨天吧,我在校門口碰見他了,還聊了兩句。他說他來我們學校圖書館找份資料……”周溪說著說著,臉紅了,“以前都是我去對面的華西大學找他,這段時間忙,他居然用這種借口過來看我,真是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江群群面無表情地喝完了杯子裏的水。

如果說楊輕舟是巧合大神,那麽他的這種特質應該曾經傳染到江群群身上。就是這麽巧合,江群群的舍友之一,就是同為高中同學的周溪。還有一個更巧合的事情是,周溪同樣暗戀楊輕舟。

“那……祝你成功。”江群群沒有戳穿周溪的幻想。

周溪倒是收起笑容,小心地看著江群群:“反轉貓,你跟楊輕舟真的一點事也沒有?要是你對他有心思,我就……”

江群群歪唇一笑,扭頭問:“你就主動放棄?”

“哦,那倒不會。”周溪臉皮很厚,“我就讓他給你介紹個男朋友,然後祝福你。”

江群群對這番言語翻了個白眼。

“說真的,你真的對他沒心思?”周溪看著江群群再次試探道,“這兩年你沒見他,我去華西大學找他的時候也會提起你,他總是面無表情。我想,他可能也是拿你當妹妹吧,所以你就別浪費心思了。”

“哦,妹妹。”江群群冷笑一聲,“這倒是沒有。”

“啊?”周溪緊張。

“他啊,拿我當債主的。”江群群半開玩笑地說著,隨手將一本書扔到床鋪上,然後爬著扶梯上了床。

周溪松了口氣,忽然想起了什麽,又是羞澀一笑:“對了,告訴你一件事——下周咱們不是去《風雨秋》劇組嗎?楊輕舟昨天告訴我,他也去!”

江群群本來在整理床鋪,聞言扭頭看周溪。

周溪好奇:“你怎麽不驚訝?”

江群群揉了揉太陽穴,到底還要她如何驚訝,為這事她都頭疼一整天了。

“看你整天心不在焉的,也不好好回答我。昨天姜禮浩還問起你,說怎麽都見不到你人影。哦對了,他這次要跟組,就是《風雨秋》這個劇,你說巧不巧……”周溪還在八卦。

江群群迅速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你說姜禮浩?戲文專業的姜禮浩?他是《風雨秋》的編劇?”

“啊,是啊,你不是給他做過項目PPT,還給他畫過故事板嗎?”

江群群激動地道:“我知道他,我是說,他居然是這個劇組的編劇?”

“主筆編劇臨時有事,所以跟組改稿的任務就落到他頭上了。”周溪懷疑地看著她,“怎麽了?你又在盤算什麽?”

江群群一拳頭砸在手心裏:“有救了。”

真是想睡覺有人扔來一個枕頭,姜禮浩簡直是及時雨。

她拿起手機,給楊輕舟發了一條短信:“我想到幫你解決問題的辦法了,下午三點,紫辰大學校園餐廳見面。”

校園餐廳要比食堂精致一些,但沒什麽個人風格,像是另一個自習室。

推開玻璃門,排列整齊的餐桌以及角落裏的小書架很有學習氛圍,就差把校訓寫在墻上。

楊輕舟到達的時候,江群群正坐在圓拱形的白色窗戶下面,微微卷翹的發尾,小黑點覆古連衣裙,讓她很輕易就從這個環境裏跳脫出來,成為一抹獨特的色彩。

他不由自主地就彎起了嘴角。

然而下一秒鐘,再往前走上幾步,楊輕舟發現坐在江群群對面的居然是一個陌生男生,正和江群群相談甚歡。

他蹙起眉頭。

那抹色彩的獨特不見了,顯然多了一個敗筆。

江群群沒有感到氣氛的陡然冰冷,扭頭看到楊輕舟,熱情地招呼:“你來啦?這裏這裏,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楊輕舟心裏愈加不舒服,畢竟她之前明明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樣子。

“這位是我們大學戲劇影視文學專業的同學,姜禮浩。”江群群介紹說,“他同時也是《風雨秋》的跟組編劇。”

楊輕舟打量姜禮浩,這是個書生氣很濃厚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鏡,穿著黑白格子的棉布襯衫,臉上帶著文藝青年的標配——驕傲和不羈。

“你好,我是群群的同學。我也大四,不過我已經跟著導師寫了幾部劇,《春天紀事》就是我寫的。”姜禮浩向楊輕舟伸出手來。

楊輕舟眉心一跳。“群群”這個稱呼,惹到他了。

他與之握手:“沒看過。”

世界為之停頓一秒。

“哦哦,我還寫過一個院線電影,《年輕的你在黎明》,去年的爆款。”姜禮浩有些尷尬。

楊輕舟呵呵一笑。有一種簡歷式的自我介紹,就比如眼下這個小夥子,一共說了兩句話,但是每一句話都包含了自己的成就。

他勾了勾唇角,繼續一臉雲淡風輕。

世界“咯嘣”一聲,有了裂紋。

眼看火藥味四起,江群群趕緊解圍:“別光站著說話,坐啊!是我找的姜禮浩,讓他來幫咱們。”

楊輕舟坐下,覺得“咱們”這兩個字莫名讓自己心情好了許多。姜禮浩深呼吸一口氣,大概是努力勸說自己心平氣和。

“是這樣的,群群跟我說……”姜禮浩一擡眼看到楊輕舟的目光又變得冷峻起來,趕緊改口,“江群群跟我說了,你想讓林海玥說出 700 字的情話,但是我說真的,這件事並不比競選美國總統容易多少。幸好我是《風雨秋》的跟組編劇,所以我有個辦法,給劇本加詞,正好劇情有這麽一段……”

姜禮浩操作手機,點開一個文件。

江群群趕緊接上:“這是導演的工作表,第三場戲就是林海玥向女主角告白。本來這個臺詞只有 200 字,不過姜禮浩可以幫忙把臺詞增加到 700 字。”

楊輕舟掃了手機一眼:“把臺詞發我吧。”

江群群楞了楞,把那一頁臺詞截圖,發給了楊輕舟。

楊輕舟低頭看手機,半晌沒說話。江群群生怕他再次毒舌,在旁邊繼續碎碎念:“雖然這臺詞不是對羽清說的,但也就這一個辦法了。我覺得,這已經是林海玥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姜禮浩表示認同,同時露出了一副大功臣的表情。

楊輕舟哼笑一聲:“這就是你想的好辦法?如果失敗了呢?”

“如果失敗,那這世上沒有第二個辦法了。”姜禮浩大概是賭氣,“還有,我並不覺得會失敗,成功的概率是 80%。”

“是啊,我也覺得這是唯一的辦法。”江群群篤定。

楊輕舟看著江群群:“不是還有 20%的失敗概率嗎?”

“那 20%幾乎不可能……”姜禮浩搶過話頭。

“畢竟 80%不是經過統計的概率,只是一個預估的概率,不是嗎?”楊輕舟也搶下話頭,“如果失敗了呢?”

楊輕舟的目光咄咄逼人。

江群群索性心一橫:“如果失敗了,我隨你處置。”

楊輕舟收回視線,開始看菜單。

江群群的心涼了一半,低頭看微信有新消息,居然來自距離自己 0.5 米的姜禮浩:這真的是你朋友嗎?不是仇家什麽的?

江群群:“……”

仇家不至於,可能結下過梁子。

江群群被楊輕舟說得底氣全無,但她思來想去,覺得這個計劃不能說萬無一失,但也是瘸子裏的將軍。

她也想過找配音老師去模仿林海玥的聲音,奈何羽清深愛林海玥,肯定對他的聲音摸得門清。找配音老師配一句話沒毛病,但要是配上 700 字,肯定會被羽清聽出破綻來。

姜禮浩倒是非常自信,私底下拍胸脯:“群群,我辦事你放心,肯定順利完成。”

江群群也只能先信著他了。

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到了下周。

劇組開工早,大概淩晨五點,江群群和導師就連夜去了劇組。十幾個師生包了一輛大巴車,天不亮就進了組。

楊輕舟也在人群中,不過他在姜禮浩的安排下,混在編劇組裏。他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鏡,穿著普通的襯衫和牛仔褲,江群群差點沒認出來。

她湊過去:“我差點沒認出來。”

楊輕舟戴上鴨舌帽:“穿平常點,不然太引人註意。”

江群群心想:這個人仿佛在炫耀。

不過江群群必須承認,如果楊輕舟穿著像平常那樣,他就會吸引來眾人的目光,那樣混入劇組的計劃就失敗了。

一行人到了劇組,在場務的分配下,分別去到各自的崗位上當起了螺絲釘。今天有一組宣傳照要拍,所以江群群跟著導師去美術組,清點和檢查服裝造型,配合化妝師進行妝造調整。

好不容易忙完,江群群匆匆趕到拍攝點。今天第三場戲,就是林海玥對著女主角說情話的重頭戲。

拍攝點人很多,工作人員忙裏忙外。江群群踮起腳尖,看到林海玥穿著戲服,正拿著劇本背臺詞。

“群群,這邊。”姜禮浩小聲地招呼她。

楊輕舟就在姜禮浩身邊。江群群看見,他的臉色好像瞬間變差了。

她還以為楊輕舟是因為自己才心情不佳,貓著腰湊過去,小聲問:“快開始了?”

“對了幾遍詞了。”姜禮浩說。

江群群點頭,望見人群中央的林海玥口中念念有詞,一段臺詞隱約飄進耳朵裏:“我是真的喜歡你……”

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癢。

她趕緊捂住鼻子,而旁邊的楊輕舟也發現了異樣:“怎麽了?”

江群群死死捂住鼻子,扭頭就往外跑。恰好此時,導演喊了準備。她心裏一慌,一個沒忍住,“阿嚏——”打了個噴嚏。

世界開始變化,就從這一刻。

江群群震驚地轉過身,發現除了楊輕舟,其他人都沒註意到她。楊輕舟皺著眉頭,走到她身邊:“你上哪兒去?”

“我打噴嚏了。”她驚恐。

楊輕舟面無表情:“那又怎樣?”

“只要我打噴嚏,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江群群十分緊張。

楊輕舟哼了一聲,低聲問:“那又怎樣?只要這壞事沒發生在你身上,不就行了?”

江群群六神無主:“你真的覺得無所謂?”

“無所謂。”

另一邊,林海玥抽了抽鼻子,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他也說不上來,場務已經狠狠地按下了場記板。

“哢!”

他淡淡一笑,看向面前千嬌百媚的女主角。那是今年剛火起來的小花,以清新文藝的熒幕形象走紅,粉絲們愛稱她為晶妹。

林海玥上前兩步,抱住晶妹的肩膀,眼中滿是深情。

“1235585,7854321……”他深情地說出了一串數字。

江群群:“???”

他難道不應該說姜禮浩給他寫的臺詞嗎?

除了江群群和姜禮浩,所有人的表現都很正常,並沒有覺得林海玥的表現有什麽問題。晶妹也配合林海玥,眼中稍帶淚光,與林海玥深情對望。此時此刻,應該是她的演技巔峰。

江群群小心地看楊輕舟:“壞事如果是這個,你還無所謂嗎?”

楊輕舟:“當然有所謂,你沒幫上忙,還是欠我人情。”

江群群:“……”

一段拍完,導演收工,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工具,準備下一場戲。

姜禮浩目瞪口呆:“哎?這就說完了?怎麽只說數字?”

一個工作人員經過,見怪不怪地瞪了姜禮浩一眼:“誰讓你寫那麽一大段臺詞?反正後期也要配音,念數字又怎麽了?”

姜禮浩氣急敗壞,轉而看到江群群後,趕緊躲開目光。江群群可憐巴巴地看向楊輕舟:“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言下之意,欠你的,我還不上了。

楊輕舟淡看她一眼:“還有個辦法。”

“什麽?”

“我想當群演。”他說得理所當然,“你,陪我。”

江群群滿腦袋問號。

群演?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冬日暖陽。

影視城裏非常熱鬧。

這是一場武打戲,林海玥從魔教手中救下晶妹,然後伸手撒下一把白色花瓣後,飛天逃走。自己的信徒則一擁而上抵抗魔教,掩護自己離開。魔教和信徒們踩著一地落花,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搏鬥。

“行了,這條過。”導演拿著喇叭喊。

群演們立即松懈下來,江群群穿著黑色戲服,疲憊地走向休息點。

群演是個苦差事,拍攝的時候要賣力,不開拍的時候就蹲在一旁隨時待命,大部分時間都是風吹得著,雨淋得到。

江群群捂著饑腸轆轆的胃部,望見領飯的地方圍得水洩不通,有些郁悶。正憋屈著,她忽然看到楊輕舟一手拿著一個盒飯,從遠處走來。到了跟前,他將其中一個盒飯遞給江群群:“給,快吃吧。”

“一眨眼工夫,你速戰速決啊?”江群群毫無形象地在路邊蹲下來,打開盒飯,閉上眼睛滿足地抽了抽鼻子。

楊輕舟將一塊雞腿放到她飯盒裏:“是我讓你受累,當然不能再讓你跟著餓肚子。”

“你要是真對我好,就放我走吧。”江群群用雞腿骨指著遠處的林海玥,“就那廝,正眼不看我們,根本就不會答應咱們的請求。咱們在這兒蹲一個月都沒用啊!”

楊輕舟輕輕哼笑:“要不了一個月。順利的話,今天晚上就能見分曉。”

“今天晚上……你要幹什麽?”江群群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抓了抓衣領,“我提前說好,我不參與美人計的。”

楊輕舟瞇了瞇眼睛,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人?”他冷意森然。

“喀喀,我就是提前打個預防針,萬一……你是那種人呢?”江群群幹笑,“行,相信你的人品,你不會怪我說錯話吧?”

“會。”

“……”

楊輕舟伸手,將江群群飯盒裏的那只雞腿拿了過來:“雞腿還我。”

江群群吃驚,趕緊用筷子去攔,卻攔了個寂寞。

楊輕舟報覆性地咬下一塊雞腿肉,轉過身不再搭理江群群。江群群對著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小氣。”

深夜收工之後,江群群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賓館。這裏的群演一般是租房,或者是合租、群租,像她和楊輕舟這種一人開一間的,簡直是奢侈浪費。

雖然說條件不咋的,被子和床總是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但是江群群只想撲上去睡到自然醒。

“晚安,希望明天能結束任務。”江群群向楊輕舟揮手。

楊輕舟卻看了看手表:“別睡,先來我房間。”

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房卡,在門上一刷,發出了“嘀——”的一聲。打開房門後,他看著江群群,示意她進來。

江群群捂住領口:“你不會真的是那種人吧?”

楊輕舟白了她一眼,將她一把拉進房間,然後把門關上。江群群正在緊張,他扔給江群群一副眼鏡和一只口罩:“戴上。”

眼鏡和口罩都是黑色的明星款,江群群驚訝:“這是?”

“當然是執行任務,找林海玥錄音。”他指著她的臉,比畫了一下,“你要喬裝打扮。”

江群群無語。

“做群演幾天,也不是沒有收獲,我知道林海玥的下榻酒店了。咱們馬上去,不過要準備一下。”

“咱們都不知道房號。”

“所以要蹲點。”

江群群垂頭喪氣,覺得自己面臨著一個艱巨的任務。

楊輕舟伸手拉開拉鏈,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扭頭對她說:“我要換衣服了。”

“哦哦,我也回去準備。”江群群趕緊轉過身,臉紅了。

夜烏沈沈的,周圍安靜極了。

賓館門口的地上,堆積著一些應援雜物,都是追星的小孩子們留下的。江群群耷拉著腦袋,踩著應援雜物,跟著楊輕舟走進賓館。前臺的服務員昏昏欲睡,所以他們很輕易地就走上二樓。

安全通道的二樓,陰冷陰冷的。楊輕舟擡頭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攝像頭了,才蹲了下來。

至此,江群群終於提出了內心的疑問:“咱們今天要……捉奸啊?”

楊輕舟回頭看她,黑色口罩蒙著她的臉,所以看不清表情,只能說那雙眼睛裏有些異常情緒。

江群群趕緊舉手投降:“知道了,你不是那種人。”

“我是。”他很幹脆。

江群群:“……”

楊輕舟拉開衣服,掏出一臺照相機:“知道怎麽用吧?”

江群群抱著照相機,苦笑:“知道也沒用啊,這根本就不是林海玥的下榻酒店。你沒看門口的應援都是找天王巨星‘Lucky’的?”

“是他。”

“不可能,我之前瞄過他經紀人的通告,是另外一家,距離這裏大概一千米。”江群群絕望地民工蹲。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楊輕舟在寬大的衣服裏掏啊掏,居然又掏出了一臺蘋果電腦。他蹲坐在地上,打開電腦,開始操作起來。

江群群睜大眼睛:“你是哆啦A夢啊?怎麽什麽都能從衣服裏變出來?”

“我是哆啦噩夢。”楊輕舟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操作電腦。

江群群翻了個白眼。這個人,毒舌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

只見楊輕舟一番操作,電腦屏幕突然出現了監控畫面。江群群睜大眼睛:“你,你這是……堵人?”

“侵入了酒店的監控系統。”楊輕舟言簡意賅地說,“你不是早就猜到我要捉奸嗎?那麽驚訝幹什麽?”

江群群摸了摸鼻子:“我只是真的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哼,畢竟是半個社會人。”楊輕舟在臺階上挪動幾下,換了一個比較舒適的坐姿。

江群群看著他的側臉發呆,他的睫毛還是那樣長,俊朗的側臉還是有幾分文藝青年的味道。可是此時此刻,楊輕舟在她心目中接了地氣,有幾分狗血電視劇的味道了。

等待的滋味不好受,江群群很快就打起了瞌睡。

她東搖西晃地,終於找到了一塊如同棉花般柔軟的地方,沈沈地睡去。忽然,耳邊響起一個簡短聲音:“出來了!”

江群群猛然驚醒,這才發現夢中的棉花居然是楊輕舟的肩膀。她顧不上羞澀,抹了把臉,就看到電腦的監控畫面裏,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這不是林海玥嗎?

只見林海玥戴著大口罩和鴨舌帽,穿著黑色外套,鬼鬼祟祟地從房間裏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嬌小的美女。美女緊走幾步,追上林海玥,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往外走,十指緊扣。

“他在七樓。”楊輕舟查看了下監控。

江群群結結巴巴:“他,他真的來這個酒店了?”

說話時,她腦中電光石火閃耀。看林海玥身後的美女,很像是在影視城另一個劇組拍攝的犀犀。

他倆什麽時候有一腿了?

可能是餘情尚在,犀犀送那名男子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忽然一把抱住他,死死不肯松開。

簡直是大型的撒狗糧現場。

“差不多了。走,上去。”楊輕舟將錄下的視頻用U盤拷貝出來,放在口袋裏,快速收好電腦,就往走廊的門口走去。江群群趕緊打開照相機,跟著楊輕舟跨步出了安全通道。

楊輕舟站在電梯前靜靜地等待。終於,液晶板上的數字在 7 樓停頓下來,他這才伸手按下下行鍵。

可能是和美女依依惜別,7 樓的數字至少停了十秒鐘,才緩緩降下。江群群緊張兮兮,將照相機對準電梯口,聲音發抖:“楊輕舟,我等會兒拍到犀犀的臉,她會不會扇我巴掌啊?”

“你想多了。”

“可是傳聞都說她很潑辣……”

“我是說,你負責拿著相機就好,不需要拍誰。再說,犀犀也不會在電梯裏。”

“啊?”

楊輕舟認真地說:“每一個發洩完欲望的雄性動物,都不願意雌性再靠近自己,犀犀再不舍得林海玥,也只能被打發回房間去。”

江群群想了想,言之有理。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果然只有林海玥一個人。

他擡起熬得通紅的眼,看到舉著照相機的江群群,和滿臉肅殺的楊輕舟,頓時驚呆了。

“你們幹什麽?”他驚問。

楊輕舟走進電梯,語氣不容抗拒地說:“聊聊吧。”不等林海玥回答,他扭頭對江群群說:“別拍了,最精華的已經拍下來了,不是嗎?”

江群群趕緊收起相機。最精華的部分在電腦的監控視頻裏,她舉著的照相機,的確像一個擺設。

林海玥劈手就要奪相機,楊輕舟伸手攔回他的胳膊:“搶奪他人財物,是犯法的。”

“你們偷拍我,侵犯我隱私權,我要告你們!”林海玥憤怒。

楊輕舟微微一笑:“你可以告。”

林海玥反而沒了底氣。他今天躲過多人耳目,偷偷潛入犀犀下榻的酒店私會,這個是不爭的事實。如果犀犀是單身倒也還好,關鍵是犀犀“官宣”過男朋友,她跟自己過夜就等同於出軌。

在這個社會,無論男女藝人,一旦有了道德汙點,那就是千夫所指,熱搜預訂。如果真的要把這事搬上法庭,反而是主動給營銷號餵飯,營銷號會逮住這個機會,從律師函的聲明開始炒作,一直關註到下判決書。

林海玥腦中盤算著利弊,手心開始冒汗。

“是羽清讓我來的,其實我們也不想撕破臉。”楊輕舟說著,遞過去一張寫有自己手機號碼的紙條。

林海玥拿著紙條,又驚又怒:“是她?不是,我都跟她說了分手了,她還想怎樣?”

楊輕舟沈默。

這沈默看在林海玥眼裏,是非常恐怖的。女人仇恨起來,是不顧一切。她會不會趁機爆他和犀犀的料,毀了他剛剛起步的事業?

“叮——”的一聲,一樓到了。

楊輕舟給江群群使了個眼色,歪了歪頭,示意她跟著自己離開。兩個人一言不發地離開,更是留下一團懸念。

林海玥徹底慌了。他此時此刻倒是希望楊輕舟跟自己獅子大開口,只要他出價,他就能砍價。可是楊輕舟一句話不說,這是擺明了真的要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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