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她的毒並非是你所為，但確確實實，與你有關。”

顧瑾之知她此時的悲憤情緒，薄唇微張，淡漠的聲線下，隱著覆雜的情緒。

楚綺只覺得這話，比方才傷她的，還要更深。

他知道，卻，仍是覺得，是她的錯。

果然，不愛的人，怎麽去做，她都是錯的。

明明與她無關，他仍是把這罪，牽在她身。

臉上綻放出柔美的笑意，哪怕眼眶是酸澀的，可她的笑，卻越是輕靈動人，“陛下聖明，既然知道她的毒並非是臣妾所為，那眼下這又是為何，派人將臣妾帶來，嗯？還說，與臣妾有關？臣妾不懂了，還望陛下解釋一二。”

不是沒聽懂她話語之中的嘲諷，顧瑾之心頭黯淡，負立在身後的手指微微一動，那弧度是朝向她，莫名的，給人一種他想去擁她的錯誤視覺。但他的手，終究是止於身後，沒有了下一步動作。俊美的眉眼間，蘊含著隱晦情愫。

良久，他輕嘆出聲，似不想去談西傾月中毒一事為何與她相關了。如今他只是想，能解了西傾月身上的毒，才是。“楚兒，朕知道，你身上的那種藥，能解世間所有奇毒。這件事，朕不想再深究了，你只需把那藥，給一丸朕即可。”

這就是，他要她來的目的。

為藥。

楚綺譏諷一笑，撇過頭，並未回應。

他皺皺眉，加重了聲音，“楚兒！”

三分無奈，七分躊躇。

無奈？

只有戀人之間才會給予的奢侈情緒，如今的他對她，又怎還會有？楚綺只覺得自己聽錯了，垂了垂眼睛，濃密睫毛遮住瞳孔中的悲慟，啞聲道：“你不想再深究，並不是想大事化小吧，而是你根本也許就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吧？比如她為何會中毒，偏偏還是從我鳳棲宮離去之後？呵呵，可真是，巧了。”

她看了一眼面前仍舊是面無表情的男子，話鋒一轉，笑道：“陛下，你可知，她來臣妾鳳棲宮之時，都飲了什麽嗎？”

他始終毫無表情的臉龐，眉宇輕擰，似不想聽，可偏偏她不顧，非要一字一句，清晰講解。

“臣妾設宴之時，月姑娘不請自來不說，甚至還冠冕堂皇的要在筵席之上給臣妾敬酒。當時裴逸先生說她大病初愈，不該飲酒，得將清酒換成茶水才是。這本是一件小事，若是常人要如此，臣妾自然不會在意，但偏偏這個人是西傾月。一個，呵呵，討厭的我女子。

一個討厭你的人，突然要跟你示好，敬酒，這其中，怎能沒有蹊蹺。

只是臣妾終究是算漏了她的狠毒與城府。本以為她是在那茶水之中做了什麽手腳，臣妾想著，只要她不喝便好。誰想到，真正的毒，一直攥在她手心之中的酒水裏。而她一直用著假象，蒙蔽我，她用酒，才正合她意。”

其實她一開始，以為的緊緊只是西傾月不能飲酒，若茶水之中有什麽不幹凈的，喝了肚子疼，誣賴她鳳棲宮而已。誰想，那個女子竟會在自己的酒中，下劇毒。

為了想出去她麽，所以，不惜對自己下狠手，讓顧瑾之為她做主？

這一刻，楚綺才真正感受到，這一世的西傾月，再也不是她曾經的友人，那位待她友好善良的西海大公主了。

轉世的人，不再是同一個人。

楚綺覺得很可悲，很悲哀，可她又不知道自己在悲哀什麽。也許是悲哀這兩世為人的不同，又或許是悲哀在這個世間上，她少了一位朋友，又或者是....悲哀一個女子，為了得到男子的愛而，無所不用其極。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繼續說了。

“不好了，陛下！陛下，姑娘暈倒了啊！”突然，巧兒的驚呼聲從遠處傳來，尖銳的叫聲，驚走了四周的雀兒。

面上有疾厲的冷風掃過，楚綺再真開眼時，面前，哪裏還有剛剛的那道人影。

顧瑾之早早就疾奔離去。

她像是瞬間就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狼狽地蹲在了地上，笑著笑著，眼淚溢出。

“承認吧楚綺，你方才故意與他講那麽多，其實就是想告訴他，西傾月的所作所為。你卑劣的甚至還存在了僥幸的心理，想借此讓他看清那個女子的真面容，從而....遠離她。

可是，可是....”

可是，他就算知道所有的真相，他依舊，還是那般緊張在意那個女子。

楚綺搖頭失笑，卻又淚流滿面。

當夜，楚綺被強行留下了琉璃宮中，門外站著守衛，不許她走，她知道，是顧瑾之的吩咐。有宮娥領著她去一所小別院居住，說天子說了，在她想好之前，再離去。

楚綺知道，這個想好，指的是她身上的藥。

可是顧瑾之哪裏知道，她離開師傅之後，從師傅那偷走了，也僅僅只有三粒仙藥而已。如今仙藥早已經用完，她身上，根本沒有他想要的藥了。

“娘娘，沒什麽吩咐，奴婢就先行告退了。”琉璃宮的宮娥都似乎隨了那個女子的心性，很是眼高於頂，對她這個昔日榮寵有加的帝後，也是冷冷清清姿態，一副不願多打理的冷漠。

楚綺並沒有在意這些小細節，雖說自己是被顧瑾之留在了這座琉璃宮中，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討厭這裏的一切。

本以為，對於西傾月的宮殿，她會排斥，但恰恰相反，她對這裏....會感到親切，甚至是一種，適應？

就好像，冥冥之中的，某一種牽引？

楚綺不懂，深感迷茫。

月色淡淡，顧瑾之並沒有限制她在琉璃宮中的行動，她自己便揀了一盞燈，四處逛逛，漫無目的地散著步。

琉璃宮中栽植了許多魁梧的梧桐樹，在小道的兩旁對立著，樹枝向內彎曲，繞著走廊，圍著一道幽秘小境。

突然，腦海裏斷斷續續、像是傳來一道來自遠方的對話，一男一女，像是在幽會。

“梧桐是智慧之樹，可在我眼中，它枝葉美麗，清風拂過的聲響莎莎悅耳，更是美妙。像是一首，在訴說愛情的曲調。所以你知道，我把梧桐樹，稱為什麽嗎？”

“是什麽？”

“我還把它當成了相思樹，所以，我在每一顆樹下，都種了一顆紅豆。”

相思樹下，種紅豆。

楚綺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激靈，整個人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梧桐樹。

為什麽，她的腦海裏，會有這樣的一段對話？

為什麽，她想去證實，樹下到底，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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