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迪亞罕見地壓直了嘴角, 一本正經的表情同樣讓人害怕。

霍明遲跟他對視著, 絲毫不見慌亂，“你可以殺了我。”他討價還價道, “但在這之前, 希望你能給我和蓋爾一個獨處的假期。”

“希望沒有我對嗎？”穆迪亞點了點頭，再次露出笑容，可那笑卻比哭還叫人心碎，“我的小祖宗~要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 站在這裏的就是你愛的蓋爾, 一個歷經了滄桑, 又獨自走過磨難和困苦歲月, 好不容易找尋到真愛的蓋爾——可笑的是, 小蓋爾長大了，他心愛的男人卻不再喜歡他了……”

“是這樣嗎？”霍明遲不以為然地笑了下, 他知道蓋爾在重生後, 為了將獵物引入自己精心布下的陷阱, 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花言巧語、口蜜腹劍的技能，所以此時此刻聽到的這番感人肺腑的話語，不過是大婊貝攻克敵心的一個手段而已, “事實上，小蓋爾並沒有承認你, 他同我一樣, 認為你和他是兩個獨立的個體, 他是他, 而你卻是一個外來的侵入者。”

穆迪亞難以置信地看向男人，仿佛是才認識他一般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圈。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遲遲？”大婊貝突然問道。

小天使也這麽說過他，所以霍明遲無從反駁，抿了抿唇，似是而非地承認道，“或許吧。”

“可我不認為你是個情商低的家夥。”穆迪亞偏過頭，盯著男人語調懶散道，“你只是著意在殘忍地對待我而已，我說的對嗎？”

霍明遲沒有回答，而大婊貝也並不執著男人的答覆，他像是心裏已經有了一個明確的答案。

所以僅僅過了一分鐘後，穆迪亞又擺正頭，面無表情地說道，“希望你不會後悔今天說下的這些話。”

“好。”幾番交鋒下來，霍明遲也算大致摸清了一點對方的脾性，所以他有恃無恐地笑道，“我很清楚自己愛的是誰。”

“是嗎？”穆迪亞自虐般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一直到鮮紅的血液染上齒關，他才松開了牙齒，只留一抹艷色的牙坑留於唇瓣。

霍明遲虛眼打量了一會兒他，等到確認青年現在的情緒很穩定後，才站起身問道，“我可以回去了嗎？”

穆迪亞卻答非所問道，“我改變主意了，寶貝，別再稱呼我蓋爾，”也不說緣由，只強調道，“總之我不希望下次再從你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霍明遲依言點了點頭，他其實巴不得這樣，內心裏一點都不希望把小蓋爾和大婊貝混為一談。

男人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實在太折磨人，穆迪亞懊惱道，“寶貝，你該學會接納現在的我，而不是沈湎於過去式。”

霍明遲隨著他意地嗯了一聲，沒有任何的意義在裏頭，純當安撫來用。

“都依你，”男人以一種氣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望著他，“那麽，穆迪亞，我可以回去了嗎？”

大婊貝皺了皺眉，眸色漸冷地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低聲問道，“你聽進我說的話了嗎，遲遲？”

這話就像是一根導火索，霍明遲壓了許久的脾氣也跟著燃了起來，他攤了攤手無所畏懼地看著青年，“那你有聽進我說的話了嗎？”從幾分鐘前，他就一直在表達自己想要回去的意思，可穆迪亞始終都當沒聽見一樣，給他一種不被尊重的感覺。

頻繁被忽視，霍明遲能忍到現在才發作，也算是一種良好心性的體現。

穆迪亞瞇了瞇眼睛，柔聲問道，“你是在跟我發火嗎，寶貝？”

霍明遲嘲諷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吧，你真的是個很沒教養的人，對比我的小蓋爾來說。”

“真新奇，你是第一個這麽說我的人。”穆迪亞輕輕一笑，手上稍微用了點巧勁，就把男人整個給按到了床上。

他單膝壓住霍明遲的小腿，一手摁上肩膀，另一手又擡起對方的下巴，強迫那雙沈穆如黑夜般的眼睛跟自己對視上，欺身上前問道，“照你的理論，是不是只有無條件無底線地去遷就你，才是好修養的體現？”

“這是你的理解。”霍明遲的小腿被壓得又痛又麻，他自知實力不夠，也懶得掙紮，只嗤笑一聲道，“是不是又要像上次那樣把我揍一頓？來吧，盡管來，如果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愛上你的話。”

穆迪亞的呼吸聲一重，他捏著男人下巴的手在無知無覺中加深了力度，藍眸中更是掠過了一抹難得出現的惱意，“你讓我怎麽辦？軟硬不吃，又時常讓我難過，我心裏不痛快，難道還不能在罪魁禍首身上發洩一下？”他說完又在霍明遲臉上親了口，低聲調笑道，“下次我讓人建個酒池，把你丟進裏頭，等泡醉了，是不是就會聽話？”

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一直到現在，在大婊貝的心目中，霍明遲仍然是那天晚上的乖乖，被他欺負的時候一聲不吭，只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沒有任何意味地望著他，讓他就此淪陷在那雙眸子裏，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霍明遲現在是腿疼，肩膀疼，下巴也痛得跟要裂開似的，說出去的話自然沒帶好氣“如果想要聽話的，不如養個x奴？怎麽著也比跟我耗著強，讓我們放過彼此，ok嗎？”

穆迪亞被這句話氣得五臟六腑齊痛，他松開了對男人的鉗制，起身坐到一邊，試圖冷卻自己想要當場掐死對方的念頭。

霍明遲如同劫後餘生般放松了身體躺在床上。

然而還沒等他一口氣喘出去，就聽大婊貝在一旁語不驚人死不休，“養那些倒人胃口的小白兔，還不如把你tj成x奴~”

霍明遲驚得劇烈咳嗽了一通，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他咳得臉紅脖子粗地坐起身，卻看到大婊貝已經走到果蔬桌前，低頭精心挑選著什麽。

老司機的腦子裏自然而然地就聯想到了某些不和諧的道具和場景，他皺了皺眉，難以置信地問大婊貝，“來真的？”

“什麽來真的。”穆迪亞挑了一個蜜色外皮的完整湛果，握在手上展示給男人看，“像不像你？光是看著這外殼就能嗅見內裏的芳甜了。”

霍明遲剛想回一句——別撩我，你撩不動。

就被大婊貝收起刀落兇狠地一劈給嚇住了，湛果在他手心裏發出清脆的一聲，直接開成了兩半，奶白色的汁液順著同色的果肉一路流淌至他手腕上。

可能之前大婊貝的比喻太深入他心，那瞬間霍明遲竟有一種自己也被劈成了兩半的錯覺，渾身涼颼颼地直冒寒氣。

他只好閉緊了嘴唇，試圖通過沈默來盡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邊穆迪亞像是沒有發覺男人的異樣，顧自抽出一張紙將手腕上沾到的汁液擦凈，然後用手帕包著體積稍小的那一半走到霍明遲面前。

湛果的果肉就跟現代的石榴差不多形態，它們緊密地挨在一起，錯落有致的排列在果殼內。區別是，湛果的果肉體積更大更飽滿，也沒有籽，吃起來跟椰果肉差不多，但是非常甜，甜到齁人的那種，要組合牛奶吃才剛剛好。

“今天之所以叫你來，其實是因為我收到了幾張照片。”大婊貝終於說到了正事上，他將手上的水果刀唰地一下插在了霍明遲的腿間，把人硬生生給嚇住了，坐在床沿一動也不敢動。

這是差點就把他給物理閹割了啊！

霍明遲垂眸看了眼那明晃晃的刀片，就算隔著一層不算太薄的褲料都能感受到刀刃的冰涼和鋒利，他非常小心地往後挪了挪，盡可能地坐得離水果刀遠了些。

盡管如此，他的雙腿也因為刀的存在，根本無法並攏。

這讓霍明遲感覺到了一絲無法忽略的威脅。

或許刀立在那塊區域，本身就是大婊貝給出的一種警告吧。

穆迪亞用手扒下一塊湛果肉，遞到了男人的唇邊，“吃吧。”

霍明遲皺眉推開了他的手，“我記得我說過不喜歡吃這種太甜的水果。”

“我不是在詢問你吃不吃，”穆迪亞命令道，“張嘴。”

礙於那把刀，霍明遲無法做到硬著骨氣拒絕，他順從地張了嘴將果肉吃進口中，然而還沒來得及咬就被那甜味齁地直接吐掉了。

大婊貝伸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塊沾了男人口水的果肉，他垂眸看了眼男人，倒沒生氣的意思，甚至毫不嫌棄地把對方吐出來的果肉送進了自己嘴裏，細細品嘗一番，才咽進了食道中。

趁著穆迪亞吃東西的空檔，霍明遲悄咪咪地伸手過去握住刀把，試圖把水果刀抽走，卻再次遭到了金發惡魔的威脅和恐嚇，“別動它，否則我不敢保證下次還會不會插得這麽湊巧了。”

霍明遲只好收回手，他試圖轉移自己的註意力，盡量將它們放到了穆迪亞的臉上，“那些照片不過是蘇克的詭計，我發誓自己絕沒有做過對不起蓋爾的事，如有一點假話，就……”

“就被穆迪亞艹死在床上。”金發惡魔舔舔嘴唇，語速很快地接過他的話頭，說了一個非常破下限的懲罰。

霍明遲頓時一陣失語：……

一分鐘後，他嘆了口氣，無奈道，“隨便怎麽說，這只是說謊的下場而已，永遠都不可能實現。”

大婊貝卻笑了起來，他伸手捏捏男人的臉頰誇讚道，“很理直氣壯，期待你被我抓住小把柄的那天。”

霍明遲也笑了笑。

“恩，現在你可以回去了，寶貝。”說著穆迪亞就把水果刀拔離了床鋪，他重新走到果蔬桌盤，唇角帶笑地將手上的果殼和刀都輕輕放置到桌面上，然後抽了一張濕巾，動作優雅地垂眸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得到大赦的霍明遲緩緩松出一口氣。

他迅速站起身，走到門前的時候突然又想到了蘇克跟他說過的話。

畢竟之前也頂著對方的身份生活過一段時間，霍明遲無法做到徹底冷血地對對方可能會遭受的苦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於是他大腦一熱，說了一句讓自己非常後悔的話。

“穆迪亞。”

“恩？”大婊貝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霍明遲看著他，稍顯遲疑地問道，“秦天明……是在你手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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