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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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濺的火星還未燃著衣衫便被撲滅。
林晞和腳步一頓, 身體抑制不住地抖動著。她強行穩住心神，拖著藺泱泱繼續向著結界之內走去。
方子奕看著她的背影，神情近乎癲狂。
他向來縝密, 明明心知他的行跡已暴露, 應謹小慎微, 可是他還是冒險前來。
他實在急切，那種眼神勾起他心中的渴望。
林晞和將藺泱泱帶進結界，令她靠墻坐好之後, 又急忙退出來。
她扶著石壁，拼命地調轉靈力, 壓制住體內的洶湧的妖氣。
青色的陣法瞬間將她包圍, 源源不斷的靈力輸入，幫她壓制體內的妖氣。
林晞和緩緩擡眸望向暮雲闊。
肩頭的血跡染紅衣襟。
又受傷了……
自從她從昏迷中清醒，都沒有見到暮雲闊的身影。
即便沒有說在忙於何事，她也心知, 定是因為她……
“你看到了嗎，暮雲闊？”方子奕的雙目炯炯, 無比興奮，“你師父馬上便會被妖丹控制, 變成毫無思想的、冷血的妖獸。”
暮雲闊沒有理會，他顧不上身上的傷口疼痛，將靈力輸送給她。
“初始堅毅, 然後掙紮又能如何？最終, 還是會屈服。”
方子奕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企圖從她的眸中尋到他的渴求, 不願放過任何細節, 連釘在他腹部的休寧劍都不甚在意。
這幾日, 他殺了好幾名仙士、百姓，用了各種不同的方法，腰斬，剝皮，以及將葉長策留下的那些禁藥用在他們身上。
他喜歡看著那些人的神情，百般求生到知道自己必死的絕望。
從他們的眼神中，他獲得了久違的快感。
“不過，林仙長你不會死，你會變成妖，去殺更多的人。”方子奕道，“不過，你感知不到那些瀕死之人的眼神，會不會很遺憾？”
“閉嘴——”
休寧劍劍光流轉，逼著方子奕再次嘔出一口血。
林晞和垂眸，看向方子奕，此時的他不再似那日的平靜與淡漠，他的目光如同灼灼鬼火，想將這世間所有人一同帶入地獄。
鮮血從他的傷口處汩汩流出。
對方子奕來說，好像看著別人臨死的眼神更有趣。他將之前追逐的權利拋之腦後，甚至連性命都不在意。唯有林晞和變成妖，之後大開殺戒才能勾起他的興趣。
他臉上的笑意令人膽寒。
他要看她成妖，成為嗜血的妖，沒有思想的妖。
從此屠戮仙門，禍害人間。
讓所有人失去生的希望。
“師父——”
申皖妍禦劍趕來，看到面前的場景驚呼一聲，即刻擡手輸送靈力，用以相助。跟在身後的齊乙也立馬加入。
緊接著數道身影閃現，剛才在議事堂的眾仙士、掌門齊聚於此。只是剛才叫囂的人，現在看到林晞和周圍散發的妖氣反而望而卻步。
“那地上的……是……是方仙長？”
默然片刻，卻聽到一人開口道：“這女妖殺人了？！”
有人站出來反駁：“那並非妖氣所傷，是休寧劍，是暮仙首殺人。”
司理肅聲道：“安掌門，慎言！”
這時，眾人看向暮雲闊、被壓制的林晞和，還有躺在地上的方子奕，一時搞不清當前的狀況。
“不管如何，先擒女妖。”
“女妖，伏法受誅。”
“暮掌門，還不趕快殺之！”
林晞和闔上雙眼，企圖將這些嘈雜之音屏蔽。
半晌，眾人方才覺察不對，仙首好像並沒有殺這女妖的意思，這三人反而是在化解她的妖氣。
“好啊，你們毓靈派果然勾結妖王，與妖沆瀣一氣。”
暮雲闊置若罔聞，繼續輸送著靈力，他的雙唇微微顫抖著，眸中是無限驚懼，還有不願放棄的堅定。他咬緊牙關，不讓心中的恐懼影響自己的心緒。
“看來這次她體內的妖氣可比幾年前強勁多了，你們控制不住。”
一道聲音落在耳畔，林晞和心緒微動，睜開眼望向方子奕。
他滿眼歡喜，期待著她選擇入妖的那一刻。
林晞和嘴角微微勾起。
若是他想看著她眸中的希望破滅，那可能要失望了。
她絕不會選擇成為傷害他人的妖獸。
林晞和虛虛一握，召喚淘漉，反手將劍尖對準胸口，毫不猶豫地刺下去。
就算念不完心訣，也可以削弱妖丹的妖氣。
這就是她的選擇。
“鐺——”的一聲，休寧擊落淘漉。
兩劍插入地縫中，顫動不止。
林晞和被靈力震得倒退幾步。
眾人愕然。
方子奕鮮血四濺，他捂住傷口，怔怔地望著林晞和。她和別人不同，選擇死亡的時候，她的眼中依然是不屈。
所以，他不想讓她死，只想看她成妖。像上次一樣，變得呆滯、僵木。
司理擡手幻化出繩索，將方子奕整個人捆得結結實實。
隨後，他擡眼對上暮雲闊的目光，微微頷首。
司理雙手結印，幻化出一道屏障，擋在眾人之前。
一切準備就緒後，暮雲闊調動周身所有的靈力，雙手向身後猛地一收。
靈力裹挾著妖氣向四周潰散。
暮雲闊、申皖妍和齊乙只覺一股強大的推力襲至胸口，三人齊齊向後飛去。
齊乙一抓申皖妍的手腕，緩解她的落地之勢，自己則成為肉墊。
暮雲闊承受得最多，他跌落在地，胸口血氣翻騰。他一手撐著地，站起身，顫顫巍巍地向昏迷的林晞和走去。
暮雲闊一手攬住她的肩頭，讓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頭。
“對不起，我來晚了，師父。”暮雲闊輕聲喃喃道，“現在沒事了，我們走。”
暮雲闊將她抱起，一步一步地走向院內。
司理一揮袖，將屏障收起，急忙跑去查看藺泱泱的情況。看她性命無礙，急忙叫了一旁的小弟子將她擡回住所。
“司仙長，暮雲闊此舉是何意啊？”安掌門站於眾人之前，指著暮雲闊的背影質問道，“這是背棄仙門？”
“什麽？那女妖沒死？”
“怎麽可能會死？殺妖王要用靈劍和靈訣。”
“那……暮仙首是真的救了那女妖？”
司理立於臺階之上，朗聲道：“各位聽在下一言，暮仙長下山就是尋找解決此事的方法。如今回山，定是已經有了萬全之策。”
“萬全之策？留著妖王的性命就是萬全之策？”
“非也。”司理道，“但我毓靈派定會給所有仙門一個交代。各位仙士，還請再等十日，十日之後，各位可齊聚毓靈派見證。”
說完，司理走下臺階，拱手給在場之人作揖行禮。
——
已入深秋，庭中枯枝已無葉可搖，群雁早辭，唯見孤鴻三兩只。
林晞和坐在屋內，怔怔地望著閉合的院門。
“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吧。”
待到林晞和應答，敲門之人才推門而入。
司理走到院內，如往日一般手中端著藥碗。
自她醒來之後，唯有司理準時給她煎藥、送藥，確定她狀態平穩才會離去。
司理將冒著熱氣的湯藥放在桌上，自行坐在一邊。
“方子奕已被關進牢內，在他所躲藏的地方找到多名仙士和百姓的屍體。這件事牽連多方門派，加上之前販賣禁藥的事情，可能需要門派間聯合判處其罪行。”
林晞和微微頷首，表示她沒有異議，雙眼仍盯著院中一片枯葉被風裹挾著打轉。
“狐族新的首領連符寫信說他已將孟仙長的屍身葬於墟頤山下。”
“也好，他和紅袖二人也應同穴。”林晞和輕聲道。
這幾日，司理每次來都會說些要事。
沒有說的，她也沒有多問。能說的便會說，不想說的問也問不出來。
司理將碗推至林晞和的面前，輕聲道：“您快將藥趁熱喝了吧。”
林晞和垂眸，靜靜地盯著碗中的湯藥，沒有作聲。
司理打量著她的神情，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起。
“你說……”林晞和雙唇微動，輕聲道，“人的一生是在於自身的信念還是外界的影響？”
司理怔然，思忖片刻後答道：“兼而有之。”
“哪一個效用更大呢？”
“有時可能也無關信念還是影響，而是一念之間。”
林晞和輕嘆一聲，搖搖頭道：“又多了一條——意外。”
她拿起勺子，輕輕攪動著湯藥。今日的湯藥和往日不同，多了幾瓣蓮花。
“那你呢？現在做的選擇是什麽？”
司理喉間微動，果然還是瞞不過她。
他盯著她的雙眼，堅定道：“當下最好的選擇。”
林晞和對上他的目光，問道：“最好的選擇？”
“對。”
“既然是最好的選擇，那至少不能累及旁人。”
“不會累及旁人。”司理身體微微前傾，道，“盡我所能，兩人之間至少守護一人。”
林晞和將勺子擱置一邊。
“那我便相信你所言，不會累及旁人以及留他一條命。”
說罷，她端起碗，一仰頭，將湯藥一飲而盡。
如果，這一切是她的到來而改變的，那就由她來結束罷。
司理盯著空碗，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待到司理走後，林晞和便一直坐在那裏靜靜地盯著門外青綠色的結界。
至少現在，暮雲闊安然無恙。
她被方子奕擄走那日便有所懷疑。
亭中石桌上被整齊地排成一排的茶杯，可能是某人到訪過的痕跡。
而這些時日，暮雲闊都沒有見她，極大可能是已經被司理控制住。他們也算是自幼相識，對彼此的弱點了如指掌。
不過，司理向她保證，那她便再信他一次。
他可以用她的性命取得仙首之位。
待到夜色沈沈，林晞和才從桌邊起身。
也不知道司理給她的湯藥何時會見效，既然不知道何時會死，那她還是按部就班地過好每一日罷。
林晞和吹滅屋內的蠟燭，準備就寢。
天氣愈發寒冷，她體內的妖丹還是異常灼熱。
林晞和從枕下摸出梨花簪，攥在手中。
看來，他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她雙手握著梨花簪，貼近臉側，就這般昏昏沈沈地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周身的不適將林晞和從睡夢中喚醒。
她周身滾燙，似乎是烈焰灼燒每一寸肌膚。
林晞和一手捂著胸口的妖丹，一手撐著床榻起身。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上一杯涼水，一股腦兒地喝下去。
只是這杯水對於她來說根本無濟於事。
林晞和用手撐著桌沿，闔上雙眼，默念靈訣。
胸口的妖丹竟開始微微抖動。
就在此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林晞和轉頭望去，只見一道身影立於房門外。
一瞬間，林晞和的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所有的情緒瞬間上湧。
她想走過去開門，可雙腿卻不聽使喚，膝蓋磕到桌腿，發出咚的一聲。
屋外之人聽見異聲，一把將房門推開。
寒氣侵入屋內，讓林晞和原本燥熱的身體得到舒緩，大腦也清醒許多。
暮雲闊逆著月光，站在她的面前。她甚至看不清他的神色。
林晞和強行將心中的酸澀壓下，若今日是他們最後一面，至少要笑著別離。
她勾了勾唇角，向他走去。
“你怎麽這個時辰……”
只是這一步還未邁出，這腿像是沒有知覺般，毫無力氣。
暮雲闊三步並作兩步，急忙上前，就在她差點跪倒在地時，將她穩穩托住。
好險，好險，差點摔個大馬趴。
林晞和扶著暮雲闊的肩頭，穩住身形。
她從他的懷中仰起頭，與他四目相接。
離近了些，她才看清。他的眸中有自責，擔憂，憐惜和全部的愛。
暮雲闊一手抱著林晞和，一手撫上她的面頰。
那指尖的涼意令她不自覺地一抖。
林晞和拉住他的手：“現在已經這麽冷了嗎？”
她有妖丹在體內，身上的溫度高得多。
“嗯，有點冷。”暮雲闊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那我給你暖暖手。”
“好。”
林晞和托著他的手輕輕地揉搓著，呼出熱氣給他暖手。
“天氣這麽冷，怎麽還穿得這麽少？”
暮雲闊沒有答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林晞和一怔，這時她才感覺到不僅是手，他整個人都攜著寒氣。而這種溫度絕非一個正常人的體溫。
林晞和心下一沈，驀地擡頭望向他。
詰問的話還未出口，便被暮雲闊以吻封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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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急切，那種眼神勾起他心中的渴望。
林晞和將藺泱泱帶進結界，令她靠墻坐好之後, 又急忙退出來。
她扶著石壁，拼命地調轉靈力, 壓制住體內的洶湧的妖氣。
青色的陣法瞬間將她包圍, 源源不斷的靈力輸入，幫她壓制體內的妖氣。
林晞和緩緩擡眸望向暮雲闊。
肩頭的血跡染紅衣襟。
又受傷了……
自從她從昏迷中清醒，都沒有見到暮雲闊的身影。
即便沒有說在忙於何事，她也心知, 定是因為她……
“你看到了嗎，暮雲闊？”方子奕的雙目炯炯, 無比興奮，“你師父馬上便會被妖丹控制, 變成毫無思想的、冷血的妖獸。”
暮雲闊沒有理會，他顧不上身上的傷口疼痛，將靈力輸送給她。
“初始堅毅, 然後掙紮又能如何？最終, 還是會屈服。”
方子奕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企圖從她的眸中尋到他的渴求, 不願放過任何細節, 連釘在他腹部的休寧劍都不甚在意。
這幾日, 他殺了好幾名仙士、百姓，用了各種不同的方法，腰斬，剝皮，以及將葉長策留下的那些禁藥用在他們身上。
他喜歡看著那些人的神情，百般求生到知道自己必死的絕望。
從他們的眼神中，他獲得了久違的快感。
“不過，林仙長你不會死，你會變成妖，去殺更多的人。”方子奕道，“不過，你感知不到那些瀕死之人的眼神，會不會很遺憾？”
“閉嘴——”
休寧劍劍光流轉，逼著方子奕再次嘔出一口血。
林晞和垂眸，看向方子奕，此時的他不再似那日的平靜與淡漠，他的目光如同灼灼鬼火，想將這世間所有人一同帶入地獄。
鮮血從他的傷口處汩汩流出。
對方子奕來說，好像看著別人臨死的眼神更有趣。他將之前追逐的權利拋之腦後，甚至連性命都不在意。唯有林晞和變成妖，之後大開殺戒才能勾起他的興趣。
他臉上的笑意令人膽寒。
他要看她成妖，成為嗜血的妖，沒有思想的妖。
從此屠戮仙門，禍害人間。
讓所有人失去生的希望。
“師父——”
申皖妍禦劍趕來，看到面前的場景驚呼一聲，即刻擡手輸送靈力，用以相助。跟在身後的齊乙也立馬加入。
緊接著數道身影閃現，剛才在議事堂的眾仙士、掌門齊聚於此。只是剛才叫囂的人，現在看到林晞和周圍散發的妖氣反而望而卻步。
“那地上的……是……是方仙長？”
默然片刻，卻聽到一人開口道：“這女妖殺人了？！”
有人站出來反駁：“那並非妖氣所傷，是休寧劍，是暮仙首殺人。”
司理肅聲道：“安掌門，慎言！”
這時，眾人看向暮雲闊、被壓制的林晞和，還有躺在地上的方子奕，一時搞不清當前的狀況。
“不管如何，先擒女妖。”
“女妖，伏法受誅。”
“暮掌門，還不趕快殺之！”
林晞和闔上雙眼，企圖將這些嘈雜之音屏蔽。
半晌，眾人方才覺察不對，仙首好像並沒有殺這女妖的意思，這三人反而是在化解她的妖氣。
“好啊，你們毓靈派果然勾結妖王，與妖沆瀣一氣。”
暮雲闊置若罔聞，繼續輸送著靈力，他的雙唇微微顫抖著，眸中是無限驚懼，還有不願放棄的堅定。他咬緊牙關，不讓心中的恐懼影響自己的心緒。
“看來這次她體內的妖氣可比幾年前強勁多了，你們控制不住。”
一道聲音落在耳畔，林晞和心緒微動，睜開眼望向方子奕。
他滿眼歡喜，期待著她選擇入妖的那一刻。
林晞和嘴角微微勾起。
若是他想看著她眸中的希望破滅，那可能要失望了。
她絕不會選擇成為傷害他人的妖獸。
林晞和虛虛一握，召喚淘漉，反手將劍尖對準胸口，毫不猶豫地刺下去。
就算念不完心訣，也可以削弱妖丹的妖氣。
這就是她的選擇。
“鐺——”的一聲，休寧擊落淘漉。
兩劍插入地縫中，顫動不止。
林晞和被靈力震得倒退幾步。
眾人愕然。
方子奕鮮血四濺，他捂住傷口，怔怔地望著林晞和。她和別人不同，選擇死亡的時候，她的眼中依然是不屈。
所以，他不想讓她死，只想看她成妖。像上次一樣，變得呆滯、僵木。
司理擡手幻化出繩索，將方子奕整個人捆得結結實實。
隨後，他擡眼對上暮雲闊的目光，微微頷首。
司理雙手結印，幻化出一道屏障，擋在眾人之前。
一切準備就緒後，暮雲闊調動周身所有的靈力，雙手向身後猛地一收。
靈力裹挾著妖氣向四周潰散。
暮雲闊、申皖妍和齊乙只覺一股強大的推力襲至胸口，三人齊齊向後飛去。
齊乙一抓申皖妍的手腕，緩解她的落地之勢，自己則成為肉墊。
暮雲闊承受得最多，他跌落在地，胸口血氣翻騰。他一手撐著地，站起身，顫顫巍巍地向昏迷的林晞和走去。
暮雲闊一手攬住她的肩頭，讓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頭。
“對不起，我來晚了，師父。”暮雲闊輕聲喃喃道，“現在沒事了，我們走。”
暮雲闊將她抱起，一步一步地走向院內。
司理一揮袖，將屏障收起，急忙跑去查看藺泱泱的情況。看她性命無礙，急忙叫了一旁的小弟子將她擡回住所。
“司仙長，暮雲闊此舉是何意啊？”安掌門站於眾人之前，指著暮雲闊的背影質問道，“這是背棄仙門？”
“什麽？那女妖沒死？”
“怎麽可能會死？殺妖王要用靈劍和靈訣。”
“那……暮仙首是真的救了那女妖？”
司理立於臺階之上，朗聲道：“各位聽在下一言，暮仙長下山就是尋找解決此事的方法。如今回山，定是已經有了萬全之策。”
“萬全之策？留著妖王的性命就是萬全之策？”
“非也。”司理道，“但我毓靈派定會給所有仙門一個交代。各位仙士，還請再等十日，十日之後，各位可齊聚毓靈派見證。”
說完，司理走下臺階，拱手給在場之人作揖行禮。
——
已入深秋，庭中枯枝已無葉可搖，群雁早辭，唯見孤鴻三兩只。
林晞和坐在屋內，怔怔地望著閉合的院門。
“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吧。”
待到林晞和應答，敲門之人才推門而入。
司理走到院內，如往日一般手中端著藥碗。
自她醒來之後，唯有司理準時給她煎藥、送藥，確定她狀態平穩才會離去。
司理將冒著熱氣的湯藥放在桌上，自行坐在一邊。
“方子奕已被關進牢內，在他所躲藏的地方找到多名仙士和百姓的屍體。這件事牽連多方門派，加上之前販賣禁藥的事情，可能需要門派間聯合判處其罪行。”
林晞和微微頷首，表示她沒有異議，雙眼仍盯著院中一片枯葉被風裹挾著打轉。
“狐族新的首領連符寫信說他已將孟仙長的屍身葬於墟頤山下。”
“也好，他和紅袖二人也應同穴。”林晞和輕聲道。
這幾日，司理每次來都會說些要事。
沒有說的，她也沒有多問。能說的便會說，不想說的問也問不出來。
司理將碗推至林晞和的面前，輕聲道：“您快將藥趁熱喝了吧。”
林晞和垂眸，靜靜地盯著碗中的湯藥，沒有作聲。
司理打量著她的神情，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起。
“你說……”林晞和雙唇微動，輕聲道，“人的一生是在於自身的信念還是外界的影響？”
司理怔然，思忖片刻後答道：“兼而有之。”
“哪一個效用更大呢？”
“有時可能也無關信念還是影響，而是一念之間。”
林晞和輕嘆一聲，搖搖頭道：“又多了一條——意外。”
她拿起勺子，輕輕攪動著湯藥。今日的湯藥和往日不同，多了幾瓣蓮花。
“那你呢？現在做的選擇是什麽？”
司理喉間微動，果然還是瞞不過她。
他盯著她的雙眼，堅定道：“當下最好的選擇。”
林晞和對上他的目光，問道：“最好的選擇？”
“對。”
“既然是最好的選擇，那至少不能累及旁人。”
“不會累及旁人。”司理身體微微前傾，道，“盡我所能，兩人之間至少守護一人。”
林晞和將勺子擱置一邊。
“那我便相信你所言，不會累及旁人以及留他一條命。”
說罷，她端起碗，一仰頭，將湯藥一飲而盡。
如果，這一切是她的到來而改變的，那就由她來結束罷。
司理盯著空碗，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待到司理走後，林晞和便一直坐在那裏靜靜地盯著門外青綠色的結界。
至少現在，暮雲闊安然無恙。
她被方子奕擄走那日便有所懷疑。
亭中石桌上被整齊地排成一排的茶杯，可能是某人到訪過的痕跡。
而這些時日，暮雲闊都沒有見她，極大可能是已經被司理控制住。他們也算是自幼相識，對彼此的弱點了如指掌。
不過，司理向她保證，那她便再信他一次。
他可以用她的性命取得仙首之位。
待到夜色沈沈，林晞和才從桌邊起身。
也不知道司理給她的湯藥何時會見效，既然不知道何時會死，那她還是按部就班地過好每一日罷。
林晞和吹滅屋內的蠟燭，準備就寢。
天氣愈發寒冷，她體內的妖丹還是異常灼熱。
林晞和從枕下摸出梨花簪，攥在手中。
看來，他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她雙手握著梨花簪，貼近臉側，就這般昏昏沈沈地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周身的不適將林晞和從睡夢中喚醒。
她周身滾燙，似乎是烈焰灼燒每一寸肌膚。
林晞和一手捂著胸口的妖丹，一手撐著床榻起身。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上一杯涼水，一股腦兒地喝下去。
只是這杯水對於她來說根本無濟於事。
林晞和用手撐著桌沿，闔上雙眼，默念靈訣。
胸口的妖丹竟開始微微抖動。
就在此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林晞和轉頭望去，只見一道身影立於房門外。
一瞬間，林晞和的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所有的情緒瞬間上湧。
她想走過去開門，可雙腿卻不聽使喚，膝蓋磕到桌腿，發出咚的一聲。
屋外之人聽見異聲，一把將房門推開。
寒氣侵入屋內，讓林晞和原本燥熱的身體得到舒緩，大腦也清醒許多。
暮雲闊逆著月光，站在她的面前。她甚至看不清他的神色。
林晞和強行將心中的酸澀壓下，若今日是他們最後一面，至少要笑著別離。
她勾了勾唇角，向他走去。
“你怎麽這個時辰……”
只是這一步還未邁出，這腿像是沒有知覺般，毫無力氣。
暮雲闊三步並作兩步，急忙上前，就在她差點跪倒在地時，將她穩穩托住。
好險，好險，差點摔個大馬趴。
林晞和扶著暮雲闊的肩頭，穩住身形。
她從他的懷中仰起頭，與他四目相接。
離近了些，她才看清。他的眸中有自責，擔憂，憐惜和全部的愛。
暮雲闊一手抱著林晞和，一手撫上她的面頰。
那指尖的涼意令她不自覺地一抖。
林晞和拉住他的手：“現在已經這麽冷了嗎？”
她有妖丹在體內，身上的溫度高得多。
“嗯，有點冷。”暮雲闊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那我給你暖暖手。”
“好。”
林晞和托著他的手輕輕地揉搓著，呼出熱氣給他暖手。
“天氣這麽冷，怎麽還穿得這麽少？”
暮雲闊沒有答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林晞和一怔，這時她才感覺到不僅是手，他整個人都攜著寒氣。而這種溫度絕非一個正常人的體溫。
林晞和心下一沈，驀地擡頭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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