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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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 夜靜風輕。
眼皮沈重到睜不開，不過大腦卻是逐漸清醒。
周圍不再有血腥味，是他們已經離開墟頤山了嗎？
林晞和剛想起身, 便感受到周身的束縛, 雙手雙腳都被捆著。
看來, 事情還沒有結束……
她睜開雙眼，距離她不遠處有一人，正坐在涼亭中。
幽幽的燈火之下, 他神情淡漠，靜靜地望著遠方。
林晞和心下一沈, 若是換隨意換一個人, 她會覺得自己肯定是在做夢。
不過，現在的她確信自己沒有。就算是做夢，也是不可能夢見這個人。
林晞和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 是一處修建得十分氣派的府邸。涼亭之外還有假山，流水, 頗為精美雅致。
“暮雲闊呢？”
那人聽聞聲響，轉頭瞥她一眼, 輕聲回答道：“這裏只有您。”
“這裏？”林晞和道，“那他在哪裏？”
“還在墟頤山，不過現在應該是屍體了。”那人語氣平靜, 似乎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林晞和的心像是被緊緊地揪住, 萬般悲慟湧上, 她張了張口卻是說不出話來。
“雖然陣法被破, 不過作為仙首, 仇人不會少, 現在這樣的情況，誰不想上去補一刀呢？”那人接著道，“我和他沒有仇恨，自然就把這樣的機會送給別人了。”
林晞和怔怔地望著他。
剛才所有的人妖都被消滅，只剩下連符。
面前的這個人能將她迷暈，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到這裏。這就說明，可能他們本身便在暗中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這樣才能恰好找準時機。
而暮雲闊受到陣法重傷身體，削弱神魂，人也還處在昏迷當中。
這時候若是有人偷襲，連符能保護他嗎？
“您在擔心暮雲闊嗎？”那人一頓接著說道，“不用擔心，殺他的人應該不會折磨他。”
林晞和不答，只覺得周身無力，斜靠在身後柱子上，不讓自己癱倒在地。
“你想要什麽？”
“什麽？”
“你想要什麽？”林晞和擡起頭審視著面前這個人，沈聲道，“方子奕。”
聽到林晞和脫口而出他的名字，方子奕端著茶盞的手一滯，隨後又低頭抿了一口。
原書中，方子奕是林晞和的徒弟，而在她選擇暮雲闊為徒弟後，方子奕便拜入李儒惠的門下。
多年來，他們之間沒有過多的交集，再見面時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光景。
她之前就有許多想不通的地方，見到方子奕的那一刻頓時曉悟。
比如，突然變聰明的反派李儒惠。
應該被滅口的紅袖，卻從被關押的地方逃出，暴露李儒惠的所作所為。
與葉長策勾結，導致她被囚禁折磨，用她的血誣陷她為殺害徐賦淵的兇手。甚至在葉長策成為“趙軒”後，幫助他虐殺蒼生來研究禁藥，那洞口的陣法便是證據。
現在回想，這一樁樁，一件件，可能都和方子奕都脫離不了幹系。
“您還記得我，榮幸之極。”
“綁著我是想要做什麽？”林晞和道，“昭告所有仙門，以此立功嗎？”
方子奕搖搖頭，慢條斯理道：“別急，您有別的用途。”
林晞和心覺方子奕肯定不會痛快地要她的命。
“絮津想要奪權是你慫恿的？薛掌門也是在跟你勾結？”林晞和問道。
“我想找一個好控制的妖統領狐族，不過我倒是沒有想到還有孟師伯，導致在場所有人和妖全部覆滅。跟薛掌門……算是利益上的互惠。”
面對計劃的落敗，方子奕一笑置之，似乎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石桌上的茶杯整齊地排成一排。
“你到底想要什麽？”林晞和再次詰問道。
“我嗎？”方子奕將手中的茶盞重新放回桌上，用拇指摩挲著杯口，“我什麽都想要。”
“掌門之位？仙首之職？”
“掌門？仙首？”方子奕一臉淡漠，平靜道，“可能吧。”
明明在說著自己的野心，可他卻面無波瀾。沒有極度的渴求和向往，反而剩下的唯有麻木。
“這一路都是你的選擇嗎？”
“選擇？”
方子奕對上她的視線，倒是被這個問題勾起興趣。
他的胳膊撐在石桌上，回憶著以往。
“一開始我的選擇是少挨打。”
林晞和眉頭皺起。
原來，方子奕幼時也是被李儒惠虐待。
那時，她以為李儒惠只會對男主打罵羞辱，所以才會在拜師大會上換徒弟。而且之後她見到李儒惠對方子奕頗為倚重，一度還以為他們相處得不錯。
“選擇少挨打就要討好李儒惠，為他謀事。他想要仙首之位，所以要清除路上的障礙，殺掉孟黎先。不過我還留了一手，並沒有將紅袖滅口。”
方子奕好像並不在意將自己做過的事情全部透露給她，越發滔滔不絕起來。
“後來，我與葉長策偶然相識，知道他喜歡研究，便將你妖丹入體的事情告訴他。他頗有興趣，之後便想取用你的血。”
“鮮血可以取，不過我還是想留著你的性命。畢竟之後還需要你殺李儒惠。即便他們沒有找到你，之後我也會讓他們知曉你被囚禁的地點。不過，暮雲闊和司理倒是利索，直接將葉長策解決掉。”
方子奕說著，面露惋惜之色。
“後來，我計劃著讓你親眼看著李儒惠殺害師祖，再栽贓到你的頭上。本來以為你會用妖力讓李儒惠求死不能，可沒想到你居然那麽容易就放過他，這一點是我失算。”方子奕緊攥著茶杯，厲色道，“正如你所說，這一次算是我的一次失敗的選擇。”
他想借一把刀折磨李儒惠。
而她便是那一把刀。
只不過，她這把刀沒能將他的仇人淩遲而死。
“葉長策重生後來找我，說他要找暮雲闊報仇。單純的報仇多無趣，受盡折磨，這才有趣。我讓他繼續研究那些禁藥，正好可以幫我解決掉暮雲闊。為了研究，還找了不少人試藥。”
“不過，這次葉長策又沒能得手，因為你。”方子奕道，“看到你活過來了，我倒是頗為意外。不過之前的研究倒是派上用場了。”
林晞和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安靜地聽著，只覺得自己身心俱疲。
“我做錯了什麽？”
方子奕再次轉過頭，只見林晞和怔怔地望著天，聲音縹緲，似是在問他又更像是自語。
“您？”方子奕一揚眉，“您沒有做錯事。”
方子奕看著她嘴角帶著的苦澀的笑意，覺得自己好像沒有領會到她話中的深意。
她來到這本書中，改變了暮雲闊，卻影響到其他人。
原書中的方子奕幾乎沒有著墨，他遠離權利爭鬥，沒有做過壞事。
“假如，你不是李儒惠的弟子，你會變成這樣嗎？”
“假如？”
方子奕虛著眼打量著她，琢磨著她所說的話。
半晌，他開口答道：“我不知道。”
是啊，沒有人能設想未來。
每個人的命運都沒有沿著既定的軌道發展。
她不是神，無法預料未來，更無法普度眾生。
方子奕仰頭，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後，朝她走來。
他蹲下身，將視線與林晞和平齊，伸手指向她的身後。
一個煉丹爐正立在院子中央。
只不過，這個煉丹爐的極大，約莫著有兩人之高，就算是在仙門也算罕見，可能是一件頗為厲害的法器。
林晞和轉過頭看向方子奕，他正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子舉到她的眼前。
“你的血。”方子奕晃了晃瓶子，“葉長策還給我留下很多。”
林晞和揚了下眉，等待解釋。
“我發現用你的血可以聚集妖氣，用這個將你籠罩時，你會聽從任何指令。”方子奕道。
看來，幾日前用妖氣引她掉入水中的也是他。
“旁門左道研究的非常不錯，怪不得你能和葉長策成為知音。困住暮雲闊的陣法也是你做的吧？”
“是。”
方子奕跟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倒還有些洋洋得意的味道。
“雲浮塔那次的陣法被司理破開，所以昨日是我改進過的。”
怪不得破陣方法不管用。
林晞和望向那個煉丹爐，道：“不是已經可以控制我了嗎？現在又要做什麽？”
“可以控制，不過時間較短。若是長時間的話，便於行事。”方子奕頗為恭敬道，“畢竟您的靈力比我強。”
“便於行事……何事？”
“屠戮難馴之人。”
看來，方子奕是要用她殺光所有阻礙。
林晞和看著他的眉眼，驀地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
拜師大會上，他似乎還比暮雲闊的個頭高一些。眉眼間是童真，是對未來的期待。
現在的他，面上是平靜，是淡漠。
嘴上說著，什麽都想要，可是他的眸中依然是平湖一般的靜，並沒有對一切都向往的癲狂。
只有提到李儒惠之死時，才有些許情緒上的波動。而說到被累及的旁人，以及被無辜殘害的生靈，更是冷血。
他好像並非執著於權利，更是一種嘗試，嘗試在這件事情中獲得歡愉。
而被他利用、殘害的人像是螻蟻一般，連滿足感都無法帶給他。
“您還有何疑問？”
“沒有疑問，只有一句。”林晞和望著他的雙眼，緩緩道，“對不起。”
方子奕看著她，滿是不解，腦中不斷回想著她有沒有對不起自己的地方。
他自從上毓靈山以來，見到林晞和的次數曲指可數，就連她的弟子們也沒有任何對不起他的地方。
“你哪裏對不起我？”方子奕審視著她。
林晞和緘口不言，半晌後又道：“我認命，你動手吧。”
明明嘴上說著認命，可眼神依舊淩厲。
方子奕沒有興趣再探究她話音背後的意思，解開瓶子上的禁制，將其一斜，一滴血落入他的掌心。
方子奕默念心訣，黑色妖氣從他的手心躥起。
他擡眼望向林晞和，而她眉頭蹙起，像是在忍受強烈的疼痛。
方子奕心覺不妙，擡手捏住她的雙頰，鮮血從她的嘴角流出。
居然想咬舌自盡。
林晞和奮力掙紮，偏過頭，卻被方子奕捏住下頜不放。
方子奕對上她的視線，探尋著，那眸中是萬分的倔強和毅然。
他心裏“咯噔”一聲。
盯著她良久後，方子奕開口道：“您想死嗎？這是您的選擇嗎？”
若是沒有看到他的神情，林晞和覺得這個時候，這種情景，用她問過的問題反問她，分明是在挑釁。
而方子奕的神情無比真誠，好像是真的不明白她這個舉動。
林晞和的口中滿是鮮血，說不出話，只是惡狠狠地瞪著他。
她現在無力保護旁人，能做的唯有不再成為他的手中刀，被他煉制成沒有意識的妖獸，危害旁人。
“就算是延長您被控制的時間，也不知道實際上有多久。說不定之後您還會恢覆清醒。”
林晞和都快被他這一番說辭逗笑了，怎麽聽起來像是想讓她活下去的意思。
她偏過頭，不欲再聽他廢話。
“看來，這便是您的選擇。”方子奕道，“不過，您現在沒有選擇。”
話音剛落，鉗著林晞和雙頰的手便再次用力。
他靠近了些，緊盯著她的雙眸。隨後，便反手一掌，將這股妖氣推入林晞和的體內。
瞳色瞬間變得猩紅。
由原先的憤恨決絕，逐漸變為呆滯，像是靈魂被抽走一般，一眨不眨。
他怔然地望著，胸口不自覺地起伏著。
看著她眼眸中的那團火逐漸熄滅，讓他心中有一股久違的快意。
像是有人向平靜的湖中投擲一顆石子，蕩起層層漣漪。
整個人都無比興奮。
半晌，方子奕擡起手，像之前那般，引著林晞和走進煉丹爐。
他一揚手，將裝著血的瓶子也扔進去，幻化出一個火團，將底部引燃。
一切就緒後，他拂袖走回涼亭，換到一個背對煉丹爐的位置，靜靜地坐著，聽著背後火苗的劈啪聲。
也不知坐了多久。
方子奕猛地心下一沈，緊接著疾風擦著他的耳邊而過。
靈劍徑直插到柱上。
方子奕身體一旋，隨之站起，方子奕看到兩道身影落定到他的院中。
暮雲闊面色慘白，依舊身著被血跡糟汙的衣服。看來剛一清醒便到來這裏。
他沒有周旋的意思，用靈力滅了煉丹爐底部的火焰，打開爐門將裏面已經神志不清的人抱了出來。
若是暮雲闊沒死，那便是說明……
司理虛虛一握，召回靈劍。
方子奕冷笑一聲，自知自己不是對手，也不跟他正面較量，推出一道靈力打向暮雲闊。
司理眼疾手快，用靈力將其打偏。
方子奕抓住他分心的時機，急忙禦劍離去。
司理見他躥得太快，根本追不上，便立馬放棄。
“怎麽樣？”司理看著暮雲闊面色凝重，又看了看林晞和周身縈繞著的妖氣，心中覺得不妙。
暮雲闊垂眸，看著懷中正昏迷的林晞和，黯然道：
“體內妖丹的封印被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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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沈重到睜不開，不過大腦卻是逐漸清醒。
周圍不再有血腥味，是他們已經離開墟頤山了嗎？
林晞和剛想起身, 便感受到周身的束縛, 雙手雙腳都被捆著。
看來, 事情還沒有結束……
她睜開雙眼，距離她不遠處有一人，正坐在涼亭中。
幽幽的燈火之下, 他神情淡漠，靜靜地望著遠方。
林晞和心下一沈, 若是換隨意換一個人, 她會覺得自己肯定是在做夢。
不過，現在的她確信自己沒有。就算是做夢，也是不可能夢見這個人。
林晞和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 是一處修建得十分氣派的府邸。涼亭之外還有假山，流水, 頗為精美雅致。
“暮雲闊呢？”
那人聽聞聲響，轉頭瞥她一眼, 輕聲回答道：“這裏只有您。”
“這裏？”林晞和道，“那他在哪裏？”
“還在墟頤山，不過現在應該是屍體了。”那人語氣平靜, 似乎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林晞和的心像是被緊緊地揪住, 萬般悲慟湧上, 她張了張口卻是說不出話來。
“雖然陣法被破, 不過作為仙首, 仇人不會少, 現在這樣的情況，誰不想上去補一刀呢？”那人接著道，“我和他沒有仇恨，自然就把這樣的機會送給別人了。”
林晞和怔怔地望著他。
剛才所有的人妖都被消滅，只剩下連符。
面前的這個人能將她迷暈，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到這裏。這就說明，可能他們本身便在暗中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這樣才能恰好找準時機。
而暮雲闊受到陣法重傷身體，削弱神魂，人也還處在昏迷當中。
這時候若是有人偷襲，連符能保護他嗎？
“您在擔心暮雲闊嗎？”那人一頓接著說道，“不用擔心，殺他的人應該不會折磨他。”
林晞和不答，只覺得周身無力，斜靠在身後柱子上，不讓自己癱倒在地。
“你想要什麽？”
“什麽？”
“你想要什麽？”林晞和擡起頭審視著面前這個人，沈聲道，“方子奕。”
聽到林晞和脫口而出他的名字，方子奕端著茶盞的手一滯，隨後又低頭抿了一口。
原書中，方子奕是林晞和的徒弟，而在她選擇暮雲闊為徒弟後，方子奕便拜入李儒惠的門下。
多年來，他們之間沒有過多的交集，再見面時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光景。
她之前就有許多想不通的地方，見到方子奕的那一刻頓時曉悟。
比如，突然變聰明的反派李儒惠。
應該被滅口的紅袖，卻從被關押的地方逃出，暴露李儒惠的所作所為。
與葉長策勾結，導致她被囚禁折磨，用她的血誣陷她為殺害徐賦淵的兇手。甚至在葉長策成為“趙軒”後，幫助他虐殺蒼生來研究禁藥，那洞口的陣法便是證據。
現在回想，這一樁樁，一件件，可能都和方子奕都脫離不了幹系。
“您還記得我，榮幸之極。”
“綁著我是想要做什麽？”林晞和道，“昭告所有仙門，以此立功嗎？”
方子奕搖搖頭，慢條斯理道：“別急，您有別的用途。”
林晞和心覺方子奕肯定不會痛快地要她的命。
“絮津想要奪權是你慫恿的？薛掌門也是在跟你勾結？”林晞和問道。
“我想找一個好控制的妖統領狐族，不過我倒是沒有想到還有孟師伯，導致在場所有人和妖全部覆滅。跟薛掌門……算是利益上的互惠。”
面對計劃的落敗，方子奕一笑置之，似乎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石桌上的茶杯整齊地排成一排。
“你到底想要什麽？”林晞和再次詰問道。
“我嗎？”方子奕將手中的茶盞重新放回桌上，用拇指摩挲著杯口，“我什麽都想要。”
“掌門之位？仙首之職？”
“掌門？仙首？”方子奕一臉淡漠，平靜道，“可能吧。”
明明在說著自己的野心，可他卻面無波瀾。沒有極度的渴求和向往，反而剩下的唯有麻木。
“這一路都是你的選擇嗎？”
“選擇？”
方子奕對上她的視線，倒是被這個問題勾起興趣。
他的胳膊撐在石桌上，回憶著以往。
“一開始我的選擇是少挨打。”
林晞和眉頭皺起。
原來，方子奕幼時也是被李儒惠虐待。
那時，她以為李儒惠只會對男主打罵羞辱，所以才會在拜師大會上換徒弟。而且之後她見到李儒惠對方子奕頗為倚重，一度還以為他們相處得不錯。
“選擇少挨打就要討好李儒惠，為他謀事。他想要仙首之位，所以要清除路上的障礙，殺掉孟黎先。不過我還留了一手，並沒有將紅袖滅口。”
方子奕好像並不在意將自己做過的事情全部透露給她，越發滔滔不絕起來。
“後來，我與葉長策偶然相識，知道他喜歡研究，便將你妖丹入體的事情告訴他。他頗有興趣，之後便想取用你的血。”
“鮮血可以取，不過我還是想留著你的性命。畢竟之後還需要你殺李儒惠。即便他們沒有找到你，之後我也會讓他們知曉你被囚禁的地點。不過，暮雲闊和司理倒是利索，直接將葉長策解決掉。”
方子奕說著，面露惋惜之色。
“後來，我計劃著讓你親眼看著李儒惠殺害師祖，再栽贓到你的頭上。本來以為你會用妖力讓李儒惠求死不能，可沒想到你居然那麽容易就放過他，這一點是我失算。”方子奕緊攥著茶杯，厲色道，“正如你所說，這一次算是我的一次失敗的選擇。”
他想借一把刀折磨李儒惠。
而她便是那一把刀。
只不過，她這把刀沒能將他的仇人淩遲而死。
“葉長策重生後來找我，說他要找暮雲闊報仇。單純的報仇多無趣，受盡折磨，這才有趣。我讓他繼續研究那些禁藥，正好可以幫我解決掉暮雲闊。為了研究，還找了不少人試藥。”
“不過，這次葉長策又沒能得手，因為你。”方子奕道，“看到你活過來了，我倒是頗為意外。不過之前的研究倒是派上用場了。”
林晞和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安靜地聽著，只覺得自己身心俱疲。
“我做錯了什麽？”
方子奕再次轉過頭，只見林晞和怔怔地望著天，聲音縹緲，似是在問他又更像是自語。
“您？”方子奕一揚眉，“您沒有做錯事。”
方子奕看著她嘴角帶著的苦澀的笑意，覺得自己好像沒有領會到她話中的深意。
她來到這本書中，改變了暮雲闊，卻影響到其他人。
原書中的方子奕幾乎沒有著墨，他遠離權利爭鬥，沒有做過壞事。
“假如，你不是李儒惠的弟子，你會變成這樣嗎？”
“假如？”
方子奕虛著眼打量著她，琢磨著她所說的話。
半晌，他開口答道：“我不知道。”
是啊，沒有人能設想未來。
每個人的命運都沒有沿著既定的軌道發展。
她不是神，無法預料未來，更無法普度眾生。
方子奕仰頭，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後，朝她走來。
他蹲下身，將視線與林晞和平齊，伸手指向她的身後。
一個煉丹爐正立在院子中央。
只不過，這個煉丹爐的極大，約莫著有兩人之高，就算是在仙門也算罕見，可能是一件頗為厲害的法器。
林晞和轉過頭看向方子奕，他正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子舉到她的眼前。
“你的血。”方子奕晃了晃瓶子，“葉長策還給我留下很多。”
林晞和揚了下眉，等待解釋。
“我發現用你的血可以聚集妖氣，用這個將你籠罩時，你會聽從任何指令。”方子奕道。
看來，幾日前用妖氣引她掉入水中的也是他。
“旁門左道研究的非常不錯，怪不得你能和葉長策成為知音。困住暮雲闊的陣法也是你做的吧？”
“是。”
方子奕跟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倒還有些洋洋得意的味道。
“雲浮塔那次的陣法被司理破開，所以昨日是我改進過的。”
怪不得破陣方法不管用。
林晞和望向那個煉丹爐，道：“不是已經可以控制我了嗎？現在又要做什麽？”
“可以控制，不過時間較短。若是長時間的話，便於行事。”方子奕頗為恭敬道，“畢竟您的靈力比我強。”
“便於行事……何事？”
“屠戮難馴之人。”
看來，方子奕是要用她殺光所有阻礙。
林晞和看著他的眉眼，驀地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
拜師大會上，他似乎還比暮雲闊的個頭高一些。眉眼間是童真，是對未來的期待。
現在的他，面上是平靜，是淡漠。
嘴上說著，什麽都想要，可是他的眸中依然是平湖一般的靜，並沒有對一切都向往的癲狂。
只有提到李儒惠之死時，才有些許情緒上的波動。而說到被累及的旁人，以及被無辜殘害的生靈，更是冷血。
他好像並非執著於權利，更是一種嘗試，嘗試在這件事情中獲得歡愉。
而被他利用、殘害的人像是螻蟻一般，連滿足感都無法帶給他。
“您還有何疑問？”
“沒有疑問，只有一句。”林晞和望著他的雙眼，緩緩道，“對不起。”
方子奕看著她，滿是不解，腦中不斷回想著她有沒有對不起自己的地方。
他自從上毓靈山以來，見到林晞和的次數曲指可數，就連她的弟子們也沒有任何對不起他的地方。
“你哪裏對不起我？”方子奕審視著她。
林晞和緘口不言，半晌後又道：“我認命，你動手吧。”
明明嘴上說著認命，可眼神依舊淩厲。
方子奕沒有興趣再探究她話音背後的意思，解開瓶子上的禁制，將其一斜，一滴血落入他的掌心。
方子奕默念心訣，黑色妖氣從他的手心躥起。
他擡眼望向林晞和，而她眉頭蹙起，像是在忍受強烈的疼痛。
方子奕心覺不妙，擡手捏住她的雙頰，鮮血從她的嘴角流出。
居然想咬舌自盡。
林晞和奮力掙紮，偏過頭，卻被方子奕捏住下頜不放。
方子奕對上她的視線，探尋著，那眸中是萬分的倔強和毅然。
他心裏“咯噔”一聲。
盯著她良久後，方子奕開口道：“您想死嗎？這是您的選擇嗎？”
若是沒有看到他的神情，林晞和覺得這個時候，這種情景，用她問過的問題反問她，分明是在挑釁。
而方子奕的神情無比真誠，好像是真的不明白她這個舉動。
林晞和的口中滿是鮮血，說不出話，只是惡狠狠地瞪著他。
她現在無力保護旁人，能做的唯有不再成為他的手中刀，被他煉制成沒有意識的妖獸，危害旁人。
“就算是延長您被控制的時間，也不知道實際上有多久。說不定之後您還會恢覆清醒。”
林晞和都快被他這一番說辭逗笑了，怎麽聽起來像是想讓她活下去的意思。
她偏過頭，不欲再聽他廢話。
“看來，這便是您的選擇。”方子奕道，“不過，您現在沒有選擇。”
話音剛落，鉗著林晞和雙頰的手便再次用力。
他靠近了些，緊盯著她的雙眸。隨後，便反手一掌，將這股妖氣推入林晞和的體內。
瞳色瞬間變得猩紅。
由原先的憤恨決絕，逐漸變為呆滯，像是靈魂被抽走一般，一眨不眨。
他怔然地望著，胸口不自覺地起伏著。
看著她眼眸中的那團火逐漸熄滅，讓他心中有一股久違的快意。
像是有人向平靜的湖中投擲一顆石子，蕩起層層漣漪。
整個人都無比興奮。
半晌，方子奕擡起手，像之前那般，引著林晞和走進煉丹爐。
他一揚手，將裝著血的瓶子也扔進去，幻化出一個火團，將底部引燃。
一切就緒後，他拂袖走回涼亭，換到一個背對煉丹爐的位置，靜靜地坐著，聽著背後火苗的劈啪聲。
也不知坐了多久。
方子奕猛地心下一沈，緊接著疾風擦著他的耳邊而過。
靈劍徑直插到柱上。
方子奕身體一旋，隨之站起，方子奕看到兩道身影落定到他的院中。
暮雲闊面色慘白，依舊身著被血跡糟汙的衣服。看來剛一清醒便到來這裏。
他沒有周旋的意思，用靈力滅了煉丹爐底部的火焰，打開爐門將裏面已經神志不清的人抱了出來。
若是暮雲闊沒死，那便是說明……
司理虛虛一握，召回靈劍。
方子奕冷笑一聲，自知自己不是對手，也不跟他正面較量，推出一道靈力打向暮雲闊。
司理眼疾手快，用靈力將其打偏。
方子奕抓住他分心的時機，急忙禦劍離去。
司理見他躥得太快，根本追不上，便立馬放棄。
“怎麽樣？”司理看著暮雲闊面色凝重，又看了看林晞和周身縈繞著的妖氣，心中覺得不妙。
暮雲闊垂眸，看著懷中正昏迷的林晞和，黯然道：
“體內妖丹的封印被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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