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雲闊兩眼彎彎, 笑著看林晞和從樓梯上緩步而下。

“笑什麽？”

他笑著搖搖頭：“你戴這個蘇梅之色的發帶，也很好看。”

說是蘇梅色，其實更艷一些, 看起來便有些稚氣, 像是小孩子戴的東西。

林晞和冷冷地瞥他：“這不是你讓他買的？”

“我讓他去買, 顏色和式樣是他自己挑的。”

“孩子的心意嘛。”

暮雲闊拿過帷帽，幫她戴到頭上。

“天虹派的人已經到客棧門口了，還是莫要被仙門之人看見。”他微微弓起身子, 系著帷帽的帶子，“薛仙長那邊倒是不用擔心, 她剛才說不會說出去。”

“看來我欠她一個人情。”

“我已經謝過她了。”

林晞和嘴角一勾, 調侃道：“那就是你欠她一個人情，準備怎麽還？哎呀——”

暮雲闊故意用了些力氣。帷帽的帶子勒住她的脖子，迫使她仰起頭。

“你要勒死我啊。”

他用指腹勾動，將帶子松了松, 系上一個結。

“錢丙留在客棧，我們帶天虹派的人去山上, 讓他們將黑衣仙士們帶回，交於薛掌門, 看看她的反應。若她再有動作，便不能輕易寬恕，由眾仙家一起商議。”

“關鍵是薛掌門知道趙軒其實是葉長策嗎？她知道葉長策其實要報覆你嗎？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

“不知道。所以要看她下一步的計劃。若他們僅是利益上的往來, 便敲打下蛇。若薛掌門的目標也是我的話, 那這次便引蛇出洞。”

林晞和思忖片刻, 深覺這個薛掌門可能野心不小。

“若他們要殺你, 那目標可能是整個毓靈派。”

暮雲闊盯著她的雙眼, 肅聲道：“我是我, 毓靈派是毓靈派。沒有我，毓靈派依舊是第一大門派。掌門也會是下一位仙首。只要門派不內鬥，外人便撼動不了這個地位。”

聽著這個意思，暮雲闊成為仙首之後，並非將權利和威信集於他一人身上，毓靈派更是在發展壯大。

咚咚——

劍柄敲擊木門的聲音。

“還走不走？”薛敏遙瞪著二人。

林晞和看著她的神情，想到她昨夜的誤解，頗為羞澀，急忙將圍紗放下。

“現在便動身吧。”暮雲闊道。

一行人禦劍趕到山洞前，路上暮雲闊將情況簡單向薛敏遙講述一遍。

只是隱去趙軒的名字，說首領已經逃跑。

“這不可能，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掌門有豢養門派以外之人的事情。”

薛敏遙駭然，看起來不像是裝出來的。

“定是有人要陷害我們天虹派。”

“這是那些死士在臨死前所言。”

“這怎能作數？”薛敏遙急道，“他們一抹脖子便死了，死無對證。那想誣陷誰，便誣陷誰了。”

“所言極是。所以，我只將這件事寫信告訴薛掌門，就是不想讓這件事情鬧大。”暮雲闊道，

“不過這幾人的屍首還是希望你們帶回天虹派，讓薛掌門過目。說不定她能猜到是何人所為。”

“好，那多謝你。”

薛敏遙低頭沈思著，下意識握緊劍鞘。

“且慢。”

暮雲闊出手阻攔所有人前行。

眾人看著他抽出靈劍，在山門口戳戳這，戳戳那。

一番試探過後，他轉過身看向身旁戴帷帽的女子。

林晞和心下了然。

之前他們及時發現陣法後，隨著紅袖的指引走了另一條路。看來葉長策死後，他所設的陣法也隨之消失。

“現在安全了，走吧。”

暮雲闊幻化出火團，在前面引路。

從這個山洞進入，倒是更為便捷，沒走一會兒，便走到石壁前。

暮雲闊在周圍搜尋著，果然找到機關。

石墻移動，一股屍腐味撲面而來。

林晞和倒是有先見之明，提前屏息。

周圍天虹派的弟子們聞到這個味道，幾近作嘔。

暮雲闊擡手化去先前施予的結界，探頭清點一下個數。

“都在這裏了。”

薛敏遙面色有些發白，向洞內瞥一眼，吞咽了一下口水後說道：“我知道了，之後的事情交給我們便好。”

“好，有勞薛仙長。”

躬身行禮之後，暮雲闊與林晞和二人便離開山洞。

“你說，求人辦事，是不是需要帶點禮品。”林晞和將頭上的帷帽摘下，拿在手中。

“你想送什麽？”

“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

暮雲闊笑道：“若是送這些，會被紅袖姑娘一掌拍死吧。”

林晞和一咂嘴：“她……真是很難揣測。”

城郊錯落幾戶人家，尋覓良久才找到。

籬笆圍起一個院子，一間瓦房，再加上一棵柿子樹。

還未來得及驚訝，便聽一聲淒慘的雞鳴。

一只公雞撲騰著翅膀，還未跑上兩步，便倒在地上咽了氣。

“……我就說送雞鴨比較合適。”林晞和怔怔道。

暮雲闊看著眼前一幕，忍不住勾起嘴角笑起來。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從屋子後面走出來的人，竟是她的大師兄——孟黎先。

雖說這麽多年沒有見過，林晞和依然記得孟黎先的音容笑貌。

白衣飄然，一派仙風道骨。

謫仙般的人，手持一把菜刀正在殺雞！

那一會兒是不是還要拔毛啊！！！

林晞和眨巴幾下眼睛，實在不敢相信。

孟黎先穿著粗布衣裳，與旁邊的農戶無甚區別。

可他就算是渾身沾滿煙火氣，依舊是仙風道骨。

孟黎先揪起雞脖子，雞血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他站起身，才發現門外站著的二人。

林晞和招了招手：“師——”

“你們怎麽在這裏？”

她轉過身，便看到紅袖正冷冰冰地瞪著他們。

“我們來感謝你上回相助，然後想看看師兄。”林晞和壓低聲音說道。

暮雲闊在她身邊附和著一點頭。

“不必謝我，回吧。”

說著，便推開院門。

林晞和拉住她的胳膊道：“哎，等等，還有其他事。”

紅袖還未應，孟黎先倒是提著雞脖子走到他們面前。

“怎麽了？”

他面上毫無波瀾，仿佛他們是陌生人一般。

林晞和試探著說道：“大……”

“你表妹。”紅袖無情將她打斷。

表妹？

在場三人齊齊不解地看向她。

“你應該不記得了，她遠方表妹，今日偶然路過這裏來看看你。”

紅袖說完，便給她遞了一個眼神。

“啊……啊……是啊，大表哥，我來看看你。”林晞和褪去疑惑的神情，滿臉堆笑。

孟黎先盯了她好一會兒，開口道：“對不住啊，我出了意外，之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沒關系，我們是表表表兄妹，之前也沒見過幾次。”

她心下琢磨，師妹變成表妹還行，師侄變成大侄子好像不太妥帖。

畢竟，他們二人在外表上看起來並沒有相差幾歲。

“他……”林晞和指著暮雲闊向孟黎先介紹：“他是隔壁家的，你叫他小暮就好。”

“你！叫……表哥。”

暮雲闊一楞，隨即喜上眉梢，笑意盈盈地叫起表哥。

“既然來了，便是客。你們二人留下吃飯吧。”孟黎先溫聲道，“我正在做飯。”

他莞爾一笑，氣質卻是更溫潤些，不似之前那番冷冰冰的樣子。

林晞和看著他手中提溜著的雞，又看向紅袖。

見她沒有明確表示不行，林晞和便欣然接受。

“你去幫著做飯。”林晞和一推暮雲闊道。

“好。”

孟黎先道：“哪有客人還未歇息就下廚幫忙的道理？”

“不妨事，都是一家人。”林晞和道，“而且他做飯很好的，不會給你添亂。”

僵持片刻後，孟黎先才勉強同意。

待二人進入廚房後，林晞和開口問道：“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是。”

“那靈力呢？”

“沒有靈力，覆活之後便不再有靈力。我跟他說他是尋常人家出身，半點未提過仙門之事。”

“嘖嘖嘖，放下靈劍，拿起屠刀，洗手作羹湯。”

紅袖沒有耐心聽她的感慨。

“你有事就快說。”

林晞和將那夜她被妖氣控制的事情細細道來。

“這一片的妖都很安分，根本不會隨意傷人。再說，你的靈力深厚，怎麽可能隨意被妖控制？”紅袖輕蔑道，“說不定又是你們仙門自己人幹的。”

“我也心覺奇怪，只是救我的姑娘親眼所見是妖氣。所以，來你幫我調查一番。”

“哼，我為何又要幫你？”

紅袖微微仰起頭，瞇著眼看她，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樣。

“表嫂。”暮雲闊探出頭，向二人喊道，“表哥讓我問問您，是想吃紅燒雞呢？還是想喝雞湯呢？”

聽到“表嫂”二字，紅袖赧顏，剛才的傲嬌瞬間消失殆盡。

她想要張口反駁，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林晞和雙唇緊抿，強忍著笑意。

紅袖沒好氣地瞪她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嘖嘖，明明就會幫忙，嘴上非要這麽強硬。

這麽多年傲嬌的本性還真是絲毫未改。

林晞和負手走進廚房，倚著門框道：“你表嫂說想吃紅燒的。”

孟黎先正往竈臺中添加柴火，聽到“表嫂”二字，動作卻是一頓。

他默不作聲，只是盯著竈內越燒越旺的火苗，神情也未有絲毫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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