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漆黑一片, 伸手不見五指。

林晞和與暮雲闊謹慎行事，不敢幻化出火團照亮前路，只好摸索著墻壁前進。

她在心中嘆著氣。

那些人怎麽就像是見不了光的老鼠一樣, 怎麽就是喜歡在山洞裏搞些名堂。害的她每次都必須要鉆山洞。

微弱的哭嚎聲從遠處傳來。

居然還有孩子？

黑暗中, 暮雲闊抓住她的胳膊。

林晞和擡眼, 看不清他的神情，便拍拍他的胳膊讓他安心。

她將胳膊抽出，循著聲音繼續向前探去。

哭喊聲此起彼伏。

有這麽多孩子, 男孩女孩都有。聽這個聲音並不是繈褓中的孩子，像是垂髫之年。

“不哭了, 孩子, 不哭了。”

將近時，一位老婆婆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孩子，老人。

趙軒這是在拐賣人口？

拐角處終於有一絲光亮。

他們站在石墻後向裏面張望著。

是鐵欄桿圍起的一個簡易牢房。

暮雲闊拉住林晞和的衣袖，示意自己走在前面。

剛才還說要躲在她的身後, 沒一會兒就變卦。

林晞和偏頭指向拐角處，讓暮雲闊快去, 自己則抱臂靠在墻角。

總不好一下暴露兩個外來人。她先不出現，讓暮雲闊探聽一下情況。

暮雲闊緩步走到牢房前。

哭鬧聲戛然而止, 僅有吸鼻子的聲音。

“你……你把我帶走好了，別帶走這些孩子。”

老人聲音微顫，能聽出她在極力壓制心中的恐懼。

暮雲闊審視牢房內的情況, 壓低聲音問道：“您知道被抓來這裏是做什麽嗎？”

老人一楞, 沈默良久後開口道：“你……你和他們不是一夥兒？”

“你說的是那個有靈力的男人嗎？”

“是的。”

“不是。”暮雲闊一頓, 接著道, “我是偶然進入這裏, 可以救你們。不過你們要將所有的情況如實相告。”

老婆婆思考片刻, 澀聲道：“你……沒有辦法救我們。我們來到這裏就是註定要死的。就算出去也活不了。”

“為何？”

“我……”老婆婆嘆息一聲，似是覺得難以啟齒，哽咽道，“家中貧苦，這是我能為我兒子，兒媳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她說著便開始低聲抽泣。

看來不是誘拐，而是販賣人口。

難怪趙軒需要那麽多錢。

若是用靈力強行將老人、孩子帶走必會有人報官。時間一長，官府也會上報給仙門，引起仙門中人的註意。

販賣人口的話，家裏人隨便找個借口作為死因，那這件事便無人知曉。

而且需要這些錢的人必然家中貧苦，周圍人根本不會在意。

“阿婆。”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沒事，明兒別怕。阿婆沒事。”

“您被關在這裏多久？”暮雲闊問道。

“一個月。”

“只有您一位長者嗎？”

“不是，只是我在這裏能照看這些孩子。還有八個跟我一般大的人關在另一邊的牢籠中。只是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不是還活著。”

“恕我再冒昧地問一句。若是幼童還可以販賣，他為何將您這些長者關在這裏？”

“不知道，每隔幾日便會帶走幾人。這些人之後都沒有再回來。”

“他們有幾人？”

“我只見過一人。”

“我們會將所有人一起救走，出去之後的事宜我也可以安排。”

老婆婆不可置信道：“真？真的？我們可以活命？”

“您之前的家肯定是回不去了，不過，溫飽居住是沒有問題。”暮雲闊道，“您需要在這裏稍候，囑咐孩子們莫要將看見外人的事情說出去。”

“好，好。善人謝謝你。”老婆婆哽咽道，“孩子們，孩子們謝謝這位大善人。”

稚嫩的聲音此起彼伏。

暮雲闊微微頷首，轉身向林晞和走來。

二人走出一段距離後，停下腳步。

“暮仙首，暮掌門。”林晞和撩起遮面的圍紗，笑著沖他擡擡眉，“您現在可是上有一眾老，下有一窩小啊。”

暮雲闊思忖片刻，琢磨著她的話是褒還是貶。

“你覺得我這樣做不太妥帖？”

林晞和聳聳肩：“我沒這樣說。不過，我們還未抓到趙軒，你倒是為之後的事情做好了準備，承諾太早。”

暮雲闊忍俊不禁：“你現在倒是關註當下。”

林晞和一楞，想起之前他說自己總是想著未來的話。

“我們是現在將他們放走，還是解決趙軒之後？”暮雲闊扯開話題道。

被他突然一問，林晞和沒有反應過來，反問道：“你覺得呢？”

暮雲闊肅聲道：“先放他們走，老人和小孩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人質。”

“有理。”林晞和點點頭，將圍紗放下，“那動作要快，莫要被他發現。”

二人加快腳步按原路返回牢房。

這次林晞和倒是沒有再躲避。

老婆婆看到她，神情一緊，看到她身後暮雲闊後又立馬放松下來。

她細數了一下，牢中有七個年歲相仿的孩子。

可能是長期營養不良，幾個孩子都是瘦瘦小小的模樣。

孩子們瞪大眼睛，眼珠子滴溜轉，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暮雲闊擡掌，剛觸碰到牢門，銀色的結界展現在他們面前。

“對待普通人還需這麽謹慎？”林晞和道。

“直接破開吧。”暮雲闊仰起頭聲音稍高，“婆婆，需要您帶著孩子們盡快離開。我們去另一個牢房救人”

老婆婆聽了他的話，並沒有提出任何疑議，立馬起身。幾個孩子也警覺起來，點了點頭。

暮雲闊將林晞和拉到身後，一掌破開結界。

青綠色的靈力像是火焰，燎著整個銀色結界。

結界被完全破除後，林晞和上前一步，一掌斷開牢門上的鐵索。

她扶起老人，指著黑暗中的來路道：“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直到可以看到亮光，那個洞口可以鉆出去。不過這條路比較長，而且很黑暗，你們摸著石壁慢慢走。”

老婆婆緊張到渾身顫抖，卻又不住地點頭。

“若是我們能迅速將那人解決掉，就立馬會去找你們。若是你們先出山，那就在洞口不遠處等我們。”暮雲闊囑咐道。

話音剛落，一道劍光閃過，撞擊到石壁留下一道劍痕。

暮雲闊反應及時，身體向後仰去剛好躲過。

他們齊齊轉頭望向劍光來源。

趙軒手提靈劍，正瞠目望向暮雲闊。他身後站著一群遮面的仙士，個個手持靈劍。不過沒有趙軒的指令，這些人也不敢貿然上前。

幸好林晞和戴著帷帽，趙軒並未認出她。

幾年不見，趙軒這模樣倒是沒有怎麽變化，氣質上好像有些不同。

剛才在亭中只在遠處瞥見個身影，現在仔細瞧著他身上的穿著倒是頗為講究。廣袖長衫上繡著紋樣，連腰間的降妖袋都頗為精致。

在一群黑衣仙門弟子中間，十分紮眼。

原先，他就是個醉心於研究藥材魔植的仙長，整天跑到外面采草藥，回到山中時便是灰頭土臉的模樣。

現在怎麽打扮得像個達官顯貴？

他到底是賺了多少錢？居然能墮落成這個樣子。

“當啷。”

欄桿發出一聲輕響。

一個男孩子正背靠牢房的欄桿。

他站著的地方，距離趙軒極近。

林晞和與趙軒二人同時向前。

她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胳膊，將他向後一帶，正好被暮雲闊接在懷中。

而林晞和的腳步剛向後一挪，便感覺肩上搭著一個重物。

“不許動。”

趙軒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出鞘的靈劍閃著寒光，正抵在她的脖頸之處。

暮雲闊不敢輕舉妄動，緩緩將懷中的孩子放下。

男孩子好似受到驚嚇，急忙跑向站在一旁的老婆婆，將頭埋在她的懷中，不敢再看。

看到已有人質在手，趙軒身後的仙士一擁而上，將剛逃出牢房的老婆婆和孩子們再次關進去。幾人擡手，將結界重新布置。

待到一切完畢後，趙軒喘著粗氣詰問道：“你怎麽在這裏？你是怎麽進來的？”

“自然有我們的方法。”暮雲闊緊盯著他的雙眼，不緊不慢道，“您引著我過來，而且洞口的陣法那麽明顯，總不可能這麽容易就上當。您說對吧，三師伯。”

趙軒一楞，隨即哂笑道：“暮雲闊，是我小瞧你了。”

暮雲闊眼中的異樣一閃而過，隨即道：“三師伯您這是哪裏的話。不過這些都是哪家仙門的弟子啊，不像毓靈山的，更不像是您座下的。”

“這個你無須知道。”趙軒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林晞和，道，“不過，有件事倒是讓我頗感新奇，你居然帶著個姑娘。”

林晞和不置一詞，生怕趙軒認出她。

“三師伯，這個與正事無關。”暮雲闊正色道，“您首先需要交代，您為何攜領著一群仙門中的弟子在這山洞之中，為何這裏會有老媼稚童，還有為何仙門禁藥會流傳於民間。”

趙軒仰面大笑：“你居然有這麽多問題。那先容我問一個問題，這個姑娘的命在你眼中如何？”

暮雲闊負手而立，並未答話。他就這般盯著趙軒，眼中似有彎刀。

“姑娘，看來你的命還是有幾分重量。”趙軒嘴角勾起，示意身後的仙士，“把藥給他。”

身後的仙士領命，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暮雲闊。

“放心，這個要不了你的性命。只不過能讓你暫時感到手腳無力，拿不起劍，運不了功。畢竟我們還有時間，需要慢慢玩。”

暮雲闊掂量一下瓶子，擡眼望向林晞和。

“怎麽？不肯嗎？”

趙軒手中靈劍偏轉，迫使林晞和仰起頭。

暮雲闊垂眸看著手中的小瓷瓶，用拇指一頂，瓶上的塞子應聲落地。

他仰起頭，將所有的藥物一飲而盡。

“咚——”的一聲。

藥瓶落地摔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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