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來了？”

林晞和心中惴惴, 不知其來意，更不敢直視面前的那個人。

暮雲闊倒是頗為坦然，溫聲道：“我來送送你。”

她本想拒絕所有人給她送行, 專門提早出發。沒成想還是被這個臭小子逮了個正著。

“你不會為了專門堵我, 晚上就站到這裏了吧？”林晞和睨著他道。

“我也就是剛到。猜到你會早走, 也知道不會太早，因為起不來。”

暮雲闊偏著頭，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瞧著她笑。

林晞和輕哼一聲，沒好氣道：“真是謝謝您, 這麽了解我。”

聽到她揶揄的話, 暮雲闊笑意更盛。

二人之間尷尬的氛圍瞬間被沖淡。

“走吧，我送你到山門。”

林晞和攥緊手中的帷帽，點點頭。

暮雲闊身負重傷，步伐稍緩。而她也跟著他的腳步, 二人並肩而行。

“身體好些嗎？”

“無礙。再休養幾日，就沒有問題了, 你無需擔心。”

“那日的陣法很明顯就是專門為你而設的，有查到線索嗎？”林晞和問道。

“目前還沒有, 畢竟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太多了。”暮雲闊悶聲道，“本門的，外門的, 認識的, 不認識的, 都有可能。”

“是啊, 高處不勝寒, 仙首的位置確實沒有那麽簡單, 日後定要小心再小心。”

“好。”

“還有，我不需要那麽多銀票。我又不去當地主，不買地。不過，你之前把我的錢拿走作甚？”

“其實那是我三年前拿走的。當時想著若是萬一你能活過來，第一件事便是回來拿錢。”暮雲闊仰頭悵然道，“沒成想，你什麽都不拿，執意離開。”

之前她胡亂編造的借口，自然是騙不過他的。暮雲闊也猜到她是覆活之後，自行離開毓靈山。

當時林晞和想著，自己有捉拿妖獸的本領自然可以賺錢。

要是當時為了她那小金庫，偷偷回到棠梨院，肯定就落到暮雲闊的手中，跑不出去了。

怔楞中，幾名身著道袍的小弟子從拐角處出現。

暮雲闊身形一側，擋在林晞和的面前。待到他們行禮離開後，二人才繼續往山下走。

“還是準備往西北那邊走嗎？”

“嗯。”

“那裏雨雪是少些。”

林晞和垂頭，走下階梯，聽著身邊人的千叮嚀萬囑咐，倏而笑了起來。

“笑什麽？”暮雲闊有些不解。

“真不知你何時變得如此嘮叨。”

林晞和打量著他，頗為感慨：“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以前什麽樣子？”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暮雲闊的情形，又想到小說中的人設。

小黑蓮花嘛。

陰鷙狠戾，想要什麽便一定要得到。

就像在原書中，只要為了達到目的可以用盡一切手段，根本不會顧及他人的意志。

就算是愛也不會說出口，非要用偏激的手段。

“反正，我覺得你現在更好，前段時間我覺得你都不愛笑了。”林晞和道，“你笑起來更好看。”

剛覆活的那幾日，暮雲闊每次看向她時都能感覺到，他的眼中是掩不住的積郁。

“這個我知道，我長得很好看。”

“呵，這一點倒是沒有變，從小到大對自己長相的認知都很、正、確。”

林晞和咬牙切齒地強調著後面幾個字。

他們在山門前止步。

她第一次覺得，這一段山階居然這麽短。明明之前經常抱怨山路曲折漫長。

“對了，我還有東西要給你。”

暮雲闊說著，將手掌攤開到林晞和的面前。

是一個木簪。

這是由紫檀木制成，簪尾雕刻著鏤空的梨花。相比於送她的第一個木簪，這個尤為精細。

林晞和垂眸細細地瞧著。不知為何心中湧起一股酸澀，一時沒敢接。

“我在這個簪子上施了靈力，可是引著你找到先前走過的路，這樣便不怕迷路了。”

他是真的很了解她，知道她怕落雨化雪聲，也知道她經常迷路。

暮雲闊看到她的猶豫，又道：“沒有其他的意思，你莫要感到負擔。”

“多謝。”

林晞和拿起簪子，並沒有帶到頭上，僅是攥在手裏，攏於袖中。

“這次出門，何時會回來？”暮雲闊尋著她的視線，小心翼翼地問道。

昨日藺泱泱問她這個問題時，她便隨口糊弄了過去。

她心中沒底，不知道暮雲闊是否還願意見她。若是不願意的話，她還是不要再出現在他的生命中了。

“若是……你還願意見到我的話。”

暮雲闊急切道：“為何不願意再見到你？”

歸根結底，她還是傷害了他。

林晞和抿了抿唇，擡起頭，望向暮雲闊：“剛才我還以為你今日是專程來跟我訣別。眼中要含著三分悲痛，七分決絕。說一句，經此一別，此生不再相見。然後拂袖轉身離去。”

暮雲闊被她邊說邊演的樣子逗笑，調侃道：“你莫不是戲文、話本看多了？”

“是不少。”林晞和撇撇嘴承認。

“還記得在陣法中我說過的話嗎？”

聞言，林晞和低下頭，倉皇否認：“不記得，說什麽做什麽我都不記得。”

她的話假的不能再假，也就無需戳穿。

“好吧。”暮雲闊認真道，“那你便記得我愛慕你便好。”

微風撩撥著她鬢邊的碎發，發現她羞紅了臉。

暮雲闊繼續說道：“你想做什麽，便去做。我不會再勉強你，禁錮你。不過，我會在你身後，並且永遠愛你。”

林晞和輕嘆一聲，她是真的想將二人之間的關系剪斷、理清。能有原先的師徒之誼便好。若是暮雲闊怨恨她，那她便再也不出現。

可在離別時，他依舊對她說出直白又撩撥人心的話。

更重要的是，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跳如雷。

他的愛不再是束縛，而是成全她的所想；不再是禁錮，而是給予她想要的自由。

林晞和緊握手中的簪子，拇指緊按著尖端，不斷地提醒自己。

“你……你莫要以為這次我會像原先一樣心軟。”林晞和梗著脖子威脅道。

暮雲闊裝作遺憾道：“稍微期待了一下。”

其實她還想說，他還是將他的這份情意忘記比較好。可終究說不出口。

山中報時的磬聲響起，山中群鳥拍打著翅膀，飛離枝頭。

“我該走了。”林晞和將手中的帷帽帶上。

暮雲闊本想擡手幫她整理圍紗，最後還是忍住了。

“你多保重。”

“好，你也是，不要受傷。”林晞和道。

隔著圍紗，她看到暮雲闊點了點頭。

二人相顧無言，終究還是林晞和先行一步。

直到拐角處，她才放慢了腳步。

她拿起手中的木簪，放在眼前觀察著。

簪尾雕刻的三朵梨花，連花蕊都十分精細。

她將簪子觸到鼻尖，一股清幽的花香，十分好聞。

林晞和猶豫了片刻，還是將木簪放進腰間的荷包中。

她仰頭，闊步離去，至此她就要開始新的生活。

——

梨花落盡成秋色，行人也紛紛增添夾襖。【1】

雲浮鎮的街市繁華熱鬧，人群熙攘，摩肩接踵，煙火氣息頗為濃厚。街道兩側店肆林立，茶肆酒館笙歌鼎沸。

“說是賞黃金萬兩，今早剛貼的告示要尋民間能人異士。”

“那肯定是遇到大麻煩了，否則怎麽可能有這麽多。”

“你們說的哪裏要尋能人異士？需要做些什麽呢？”

聞聲，喝茶的男子擡起頭，是一個身著青衣的姑娘在跟他搭著話。他不屑道：“你個小女子，打聽這些做什麽？人家是要能人異士，不是要賣身的人。”

說完將面前的姑娘上下掃視一番，哧哧地笑起來。

忽而，桌上的茶壺炸裂，滾燙的茶水濺了男子一身。

殺豬般的叫聲響徹整個茶樓。

男子的皮膚立刻紅腫起來。

緩過神來時，之前的那個青衣姑娘早已消失不見。

林晞和通讀完告示後，倒也沒有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告示撕掉，而是直奔告示上所寫明的地點——公主府。

府上的內侍看到她是女子同樣有所鄙夷。

待到林晞和祭出符篆後，他們便開始以仙人稱呼她。

被安排到府上的一個房間後，林晞和中吃茶等待著。

剛才聽到黃金萬兩，她便興沖沖地來了，現在又覺得其中有些蹊蹺。

按照公主這樣的身份，若是想要尋鬼捉妖，必然也會求助於仙門。

就算無需幾大仙門出手，也會有其他的小門派會派人來查探。

怎麽突然要尋江湖上的能人異士？

她本想旁敲側擊地問問內侍，沒成想卻是他們先開了口。

總而言之，就是府上有個貴人昨夜突然開始瘋癲，怕是妖邪上身。其餘一切皆不可說。並要求她嚴格保密。

林晞和起誓保證，只要金子到位，他絕對不會洩露半個字。

交代完一切後，她便被領進另一個房間。

主座上有一個人影，有紗簾遮著，她也瞧不清楚。

“是你身覺異樣？”

“不是孤……不對，不是我。”男子道，“不過你需要先給我瞧瞧，有沒有妖邪附體。”

話音剛落，林晞和便祭出了幾道符篆。

飛起的符篆撩動幕簾，留出一道縫隙。

符篆燃盡後，林晞和道：“你目前沒有被任何妖邪附身。所以被妖邪附身的是哪位呢？”

話音剛落，裏面的人終於坐不住了。

他起身一把掀起幕簾，盯著林晞和良久，疑惑道：“孤是不是見過你？”

自稱孤，那便是人間的皇帝嘍

那可真是笑話，她何時還見過人間的皇帝？

“不曾。”林晞和肯定道。

“對了，孤想起來了，孤就是見過你。”皇帝擡手指著林晞和，激動道，“你就是從孤的寢殿屋頂上掉下來的仙女。”

寢殿？屋頂？

林晞和蹙著眉頭，不解地看向他。

這個皇帝腦子有問題嗎？在胡說些什麽？

林晞和猛然倒吸一口涼氣。

她想起暮雲闊說她喝醉酒之後跑到皇帝的寢殿上房拆瓦。

難道就是面前這個？！

作者有話說：

【1】《淡黃柳·空城曉角》宋·姜夔

暮雲闊：我要上線！！！

馬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