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和額頭輕撞下木門。

全書人物還真都是戀愛腦, 連系統都是。

且不說她是暮雲闊的師父，單論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她向來都是不信。

不過系統倒算是提醒她, 沒有愛情, 又何必糾結。

她很感謝有人以真心相對。但不愛就是不愛, 她不願意騙他，更不會騙自己。

林晞和推門而入，掰一塊糕點塞到嘴裏, 端起盛藥的碗走到床邊。

“快起來喝藥，現在這個溫度正好。一會兒該涼了。”

暮雲闊閉著雙眼, 乖巧地張開嘴,

“啊——”

“三——”

“二——”

“一”還沒說出口，暮雲闊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接過藥碗，咕嘟咕嘟地喝完。

除了犯倔的時候, 暮雲闊還是很識相的。

林晞和從他手裏拿過空碗：“苦嗎？”

“不苦。”

看他面色平和，確實與她喝藥後齜牙咧嘴的模樣形成強烈對比。

“先吃飯。”林晞和將掛著的外衣遞給他, “一會兒再休息。”

堅持了幾日，最後還是得由她照顧。

自己的鍋, 還是得她自己背。

病號照顧病號是最有經驗的，連催著喝藥和多吃幾口飯的話術都是之前聽膩煩的話，現在張口就能輸出。

暮雲闊有時會有些小叛逆, 明明不怕苦, 還是會在喝藥前跟她講條件。她只好拿出為人師長的威信。

當然, 樹立威信的前提就是以身作則。自己乖乖地喝藥後才有訓人的底氣。

暮雲闊的風寒日漸痊愈, 林晞和的氣色也跟著好了許多。

這日, 暮雲闊靠在床頭剝著瓜子。林晞和坐在床邊念著《山川異物志》上有趣的小故事。

一百粒瓜子仁念一章, 十分劃算的買賣。

“咚咚——”

在得到應允後，申皖妍推門而入。

“師父，剛進院子就聽到您的笑聲。”申皖妍將餐盤放在桌上。

“我笑的聲音那麽大嗎？”林晞和將手中的冊子一合，笑意盈盈道，“是我在看你寫的《山川異物志》裏面的那個畫皮男真的太搞笑。忘給自己畫上鼻子了，哈哈哈哈。”

“那第二本也快整理好了，到時候第一個拿給您看。”

“好呀，好呀，”林晞和坐在桌邊，將盛粥的碗推至暮雲闊的面前，“我覺得啊，你這本書可以買給民間的書商，這樣有趣又有教人如何防範妖獸的小冊子，一定會廣受好評。”

“我就是描描畫畫，寫著玩的，倒是沒想過這些。”申皖妍有些猶豫又有些興奮，“我這寫得如此潦草，能行嗎？”

“當然能，而且我覺得你能靠這個賺上不少錢。”

雖然與她無關，但想到錢，林晞兩眼放光。

“一邊喝粥一邊說，一會兒就涼了。”暮雲闊在一旁囑咐道。

“哦。”林晞和低頭抿了一口。

申皖妍倒是不在乎錢財，她在毓靈派從來不愁吃穿。將一些游歷時聽聞的傳說故事記錄下來，完全就是自己的喜好。

聽到師父的鼓勵她又有些躊躇。

畢竟對於他們修行者來說，最終要的就是修習劍法心訣，斬殺妖獸，提高境界，成就大統。她也心知自身天賦資質還不如沒入門幾年的小師妹。

先天不足就更應心無旁騖地修煉。

“師父，您會不會覺得……我這是不安於正道。”申皖妍擡眼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林晞和夾起小菜放在嘴裏嚼著，緩緩道：“什麽是正道？”

申皖妍被她這個問題問懵了，一時沒答上來。

修行之人的正道無非就是那些，難道還有別的？

“那你說我現在是不是妖道。”

“當然不是！”申皖妍慌張地連連擺手。

林晞和笑笑：“人生如朝露，就算是我們修行之人，生命也不可能與彭祖相比擬。終有一日我們也會變為腳下的那一抔黃土。所以，有喜歡做的事情就去做，沒有人可以限制你要走的路。”

申皖妍聽到師父的鼓勵，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自小到大，家中親人都對她十分嚴苛，而她也不負眾望成為第一大門派中的弟子。

承載著家中所有人的希冀，她修行不輟，可終究還是發現自己的天資平庸，即使再努力也比不上他人。

看到師弟師妹們不甚努力，都可以飛速進步。她作為師父的首徒，無法說自己沒有產生過嫉妒。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愛和自己較勁，每日都拼命努力。可除了讓她厭惡修煉，沒有任何的收獲。

有一日，她開始記錄修行的見聞。

她發現每晚臨睡前寫寫畫畫讓她感到愉悅。

原本這些手稿被師父發現之時，還十分害怕被師父責罵。沒想到得到的卻是鼓勵。

“我明白了，師父。”

“明白就好。”林晞和拍著她的肩膀，“記得賺大錢之後，請你師父吃大餐。”

申皖妍咧開嘴，笑道：“沒問題。”

“師姐，吃過晚膳了嗎？”暮雲闊問道。

“我吃過了。”申皖妍突然想起正事，“我是來專門給師父送信的。”

說著，她從懷裏掏出信封。

“誰寫的？”

“不知道，上面施了法咒，應該只有您能打開。”

暮雲闊猛地擡起頭，一把將信封奪過去。

他翻來覆去檢查好幾遍，甚至放在鼻尖聞了聞。

林晞和伸著脖子，問道：“你看出什麽異樣了嗎？”

“……沒有。”

“那給我吧。”

暮雲闊肅聲道：“不行，這封匿名信太可疑了。”

“門派仙長之間有秘事相告，也沒那麽可疑吧。”

申皖妍附和著點頭。

看著二人的神情，暮雲闊意識到自己可能是擔心過頭。

他訕訕地將信封還給林晞和，仍目不轉睛地盯著。

在靈力加持下，信封展開。

“紅袖？是那個殺害大師伯的女妖嗎？”申皖妍問道。

“嗯。”

信上寥寥數語，讓林晞和逐漸眉頭緊蹙。

申皖妍瞪大雙眼，指著信紙道：“她的意思是二師伯指使她做壞事，然後一直將她囚禁？”

猝爾，林晞和擡手幻化出一個火團將這封信燒為灰燼。

“皖妍，這件事一定要保密，誰都不能說。”林晞和肅聲道。

申皖妍鄭重地點點頭，她明白此事事關重大。

“你先回去歇息。”

“好，師父，您也不要太勞累。”

申皖妍將餐盤端走，離開的時候闔上了房門。

暮雲闊起身，將頭伸出窗外探看良久後，插上窗閂。

“你要下山去見她嗎？”

“自然。”林晞和用食指點著桌上的灰燼，“這件事肯定是要調查清楚。”

在紅袖偷襲那晚之後，林晞和就跟徐賦淵提出加固山門的結界。

看來她現在是不能入山了。

“你懷疑是二師伯嗎？”

“懷疑。”

暮雲闊望著她的雙眼。

林晞和總是把人往好裏想，一般不會在沒有證據的時候懷疑任何人。

之前所有人都認定時，只有她相信紅袖不會做壞事，直到最後才不得不信。

“您對二師伯，會不會有些……”

“不是。”林晞和冷靜道，“那日我是跟著李儒惠到湖邊，然後被拖下水的。為什麽大半夜自己偷偷一人要出門？”

林晞和看著指腹的灰，不自覺地摩挲著：“現在想想就是他想讓我看到洞中的大師兄，故意將我引過去。”

“萬一她是在誆騙我們呢？”暮雲闊道，“為了知道後山聖靈墓的結界。如果真是她口中那般隱情，為什麽那晚不說，現在反而要我們下山。”

“確實。”林晞和思忖良久，擡頭睨著他道，“誰說是我們？明明是我一人。”

一人下山的願景是不可能實現。

無論走到哪裏身後都會有小跟屁蟲。

林晞和緩步走在鬧市中，仰頭不滿地打量著身邊的暮雲闊。

“你現在風寒已經完全好了吧。”

病好之後，有些話就可以讓她說了吧。

“沒有。”說著還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

“呵，你病著的時候都沒有咳嗽。”

“病後癥狀。”

暮雲闊笑瞇瞇地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他今日下山穿的藍色常服，將馬尾束起，一個世家意氣風發的小公子形象。

剛這般想著，就聽見路旁小商販的吆喝。

“這位小公子，給你家娘子買根簪子吧。”

林晞和大駭，偏過頭。

那小商販果然是在笑瞇瞇地看著他們二人。

“大爺，您這眼神太差。”林晞和道，“我們僅是路人而已，並不熟識。”

“這位姑娘莫不是害羞，想要蒙騙我。”大爺樂道，“那相望的眼睛裏都能冒火花了，還不承認。過年都不需要爆竹嘍。”

這大爺也忒不務正業。生意不好好做，調侃人倒是有一套。

林晞和不敢擡頭看暮雲闊的表情，只好疾步離開。

暮雲闊沒有言語，跟在她的身邊。

自從她知曉暮雲闊的心意之後，她就用回原來的發帶。

“對了，之前的木簪我都收在了一起。”林晞和道，“回去就將那兩個盒子給你。”

為緩解這片刻的尷尬，林晞和又補充道：“你的手藝比那個大爺好多了，以後絕對可以賣錢。”

良久，暮雲闊依舊不應。

“阿闊……”

“師父，那裏有個點心鋪子，我去看看有沒有綠豆糕。”

說著，也不問林晞和的意願，徑直跑到店內。

林晞和扁了扁嘴，站在門口等著他。

就在人群之中，一個身著白色道袍的背影引起她的註意。

葉長策怎麽會跑到毓靈山下的鎮子裏？

不管是何緣由，現在還是不要見他為好。

她入妖的事情整個修真界傳得沸沸揚揚，他肯定也知道。

剛想閃身進到店內，卻被葉長策叫住：“林仙長！”

林晞和腳步一頓。

無奈，她只好轉過身尷尬地咧咧嘴角：“你怎麽在這裏？”

“師父派我下山，正好途經毓靈山。”葉長策眉開眼笑，“本還想上山拜訪您，沒想到卻在此處見到。”

“拜訪我？”

葉長策點點頭，隨之斂起笑容：“我有聽到一些傳聞，想來您近日會有些煩擾。我就想當面跟您說，您對我有救命之恩。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麽，我會永遠相信您。”

林晞和楞在原地。

救命之恩是遠遠談不上，對於林晞和來說本就是隨手之勞。只是偶爾見過幾面的人卻說她相信自己，這讓林晞和頗為感動。

“啊……我知道了，多……”

“謝”字還沒出口，一個不明物體淩空墜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到葉長策的頭上。

葉長策表情一僵，整個人昏倒在地。

林晞和被嚇了一跳，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隨即意識到不對，趕忙上前試探他的鼻息。

還好，只是暈倒。她定睛一看，掉落的好像是撐窗戶用的木棍。

這這這……

西門慶都沒被砸暈，葉長策怎麽就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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