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閃電劈開長夜, 瞬間雲銷雨霽。

九首蛇相的最後的分身是一位白衣少年，兩鬢的烏發被雨水打濕貼在面上。它面容清俊，而眼神卻是遮掩不住的興奮和狂熱, 幾近瘋魔。

它嘴角帶笑, 像是完成多年來的夙願。

周圍幾人都被它癲狂的模樣唬住, 倒開始無措起來。濡濕的衣衫緊貼他們的後背，陡生寒意。

九首蛇相口中念念有詞，手縛在身後, 曲著雙膝，一下一下地磕著頭。

林晞和祭出靈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問道：“你在做什麽？”

九首蛇相不屑地瞥了劍上的靈劍一眼, 沒有絲毫的畏懼：“你以為區區一把劍就能唬住我？我知道你不會傷我的。”

林晞和沒有辦法，仍舊板著臉繼續厲聲問道：“今晚的異象是否是你搞出來的名堂？”

九首蛇相聞言，不答，只是詭譎地笑著。

“問你話呢。”葉長策一腳踹在九首蛇相的後背, 它重心不穩，直直地撲倒在地。

林晞和見狀一驚, 慌忙將手中的劍抽走。可還是晚了一步，淘漉劍刃鋒利, 在它的脖頸輕輕擦過，便留下一道血痕。

傷口不深，但仍有血珠順著他蒼白的頸部流下。

“你在做什麽？我說了不能讓它流血。”林晞和斥道。

九首蛇相趴在地上任由鮮血流淌。原本的叢生的雜草, 在碰到血滴之後, 瞬間破敗枯萎。

“對不起, 林仙長, 我……我沒想到會如此。”

葉長策低頭認錯, 一只手抓住九首蛇相的後衣領將它提了起來。

看到它的鮮血, 葉長策一時到不知如何是好。

“別碰到它的血。”林晞和道。

既不能任由它滴落在地上，那便只好……

葉長策幻化出一個小瓶子，抵在它的傷口處。

他仰起頭對著林晞和道：“先將這些血接到這個瓶子裏。我們掌門肯定知道化解方法。”

林晞和蹙起眉頭，沒有阻攔。她也沒想到更好的方法，便讓他的想法去做。

九首蛇相也沒有反抗，只是盯著林晞和看。

這樣的眼神讓她心下悚然，好像被引入籠的人——是她。

“它的傷口不再流血了。”

葉長策念了一個靈咒，將手中的瓶子封好。

“你……”

林晞和剛開口，被暮雲闊攔住。他將林晞和拉往身後，從腰間拽下降妖袋。青綠色的靈光一閃，便將它收入其中。

“我還沒有問完話。”林晞和不解地眨了眨眼，“你難道沒看出他在隱藏一些事嗎？”

“看出來了，不過你問，他也不會說。何必浪費時間。”

不知為何，暮雲闊的神情有些不善。

申皖妍急忙出來打圓場：“師父，我們先下山吧。”

“是啊，師父，現在山上太冷。”齊乙附和道。

林晞和看天色已晚，心想還是勿要在山上過多停留。

他們禦劍趕回山下的鎮子，敲了半天門才將跑堂的店小二喚醒。

黑夜中，看著幾人被澆成渾身濕透的樣子，簡直就像索命的厲鬼，小二嚇得急忙將店面關上。直到暮雲闊說給雙倍價錢之後，才顫顫巍巍地打開門讓他們進入。

梳洗之後的林晞和躺在床上，腦中不斷閃過九首蛇相的表情。

而這一切會不會和幾個月後妖王現世有關……

若是能知道些消息，她是不是可以盡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沒有妖王，暮雲闊之後也不會墮入妖道，那樣系統交付給她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一大半。

她錘了一下床板。

怎麽才能讓法力如此高強的妖獸開口說實話呢。

翌日，林晞和端著餐盤來到暮雲闊的門前，輕敲幾下，無人應後，便自行推門進去。果不其然，他正雙目緊闔，調息打坐。

昨日對付九首蛇相，折損不少內力。但也是有收獲的，能獨自降服上古神獸，確實是一個可以吊打周圍同齡人的實績。

林晞和坐在一邊，撐著頭靜靜地看著他。

這件事傳揚出去，就是毓靈派弟子暮雲闊，年紀輕輕便能降服如此厲害的妖獸。但實際，林晞和心裏清楚，這樣的吹噓名不副實。

九首蛇相根本就沒有奮力反抗。他一開始就在引著他們往山下跑，被抓住之後，召喚其八個分身

更像是做個樣子。

拼命從鎮邪塔中逃出，又在被降服的途中不再反抗。

還有最後那詭異的笑容，很難不讓人多想。

暮雲闊調息完畢，睜開眼後，被面前的林晞和嚇到呼吸一凝。

“你師父長得有那麽可怕嗎？”林晞和雙手叉腰，不滿地看著他。

暮雲闊喉結上下滑動，有些許的不自在。他用手一撐床榻，翻身下床，急忙拿起一旁掛著的衣物穿上。

“我……我就是將早膳給你端上來。”看他些許慌張的樣子，林晞和有些不知所措。

搞得她都有些懷疑，她進來的時候暮雲闊有穿著衣服吧，沒有光著身子吧。怎麽感覺進了大姑娘的閨房一樣。

“我還未洗漱。”

“哦……”林晞和道，“那你先去，我在這裏等你。”

許久，暮雲闊穿戴整齊，馬尾也被高高束起之後才回來。

林晞和將粥放在他的面前，調侃道：“我還以為你在對鏡貼花黃，居然去了這麽久。”

暮雲闊沒有理她，拿起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裏的白粥。

林晞和偏頭看著他，正色道：“氣色還行，你感覺如何？”

“恢覆了許多，無大礙。”暮雲闊喃喃道，臉都快埋進碗裏。

“這次做得不錯。能及時發現九首蛇相怕火，還有最後將他的分身逼出，用靈陣控制它。”林晞和道。

“多謝，師父。”

“不過，你也應該看出來他沒有盡力反抗。”

“嗯。”

林晞和湊近了些，疑道：“你都不好奇原因嗎？”

“好奇。”

暮雲闊放下手中的碗，直起身，神情有些惱怒道：“不過，我更不喜歡它不懷好意的表情。”

林晞和眨巴幾下眼，完全沒有理解暮雲闊的腦回路。都看出來他有在醞釀什麽大計，還不抓緊問清楚。

“之後將他帶回山門之後，我再單獨問它。”

林晞和抿了抿唇，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們好像並沒有剩下多少時間。劇情在推著他們往前走，即使他們還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去面對所有的不確定因素。

林晞和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道：“你吃完可以休息，下午我們再出發。”

暮雲闊看著她的神色稍黯，有些不解，仍舊點點頭。

有充足的時間休息，幾人的精力也都恢覆。

他們師徒四人經過一段時間的奔波，早已消耗掉對降服妖獸的期待。只有葉長策一人滿臉的興奮和憧憬，一見到林晞和就湊到她的身邊問之後的事宜。

“周圍的群山還需再搜尋一遍，可能會有隨從小妖隱於其間。”林晞和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昨日的瓶子拿好，別讓那血灑出來。”

“有封印在，自然是不會的。”葉長策拍了拍胸脯道，“我保證。”

幾人在山上尋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日暮黃昏。

“居然連個妖的影子都沒見到。”齊乙道。

申皖妍附和道：“確實出乎意料，九首蛇相在妖界也算是具有威名。我還以為他振臂一呼，所有的妖獸都得俯首陳臣呢。”

“妖王死了這麽多年，妖界內部混亂。想要一時清理統帥還是不易的。”葉長策道。

“不過連個小嘍啰也沒見到，實屬不應該。”

林晞和負手走在前面，低頭淺思。

突然，街上一陣騷亂，行人紛紛退讓到一邊駐足觀看。

“小乞丐，你給我站住。居然敢偷拿我的東西。”一個面如羅剎的男子手舉木棍在街上狂奔。

而被他追著的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他身上衣服的補丁一層疊著一層，頭發淩亂，臉上也臟兮兮的。

孩子從人群中爬出，拼了命地超前跑。

林晞和退到路邊，給這一跑一追的二人讓路。

這個小孩好像看見了身旁的異動，猛地轉了個方向，一把抱住林晞和的大腿。

“……”

明明道路兩旁這麽多人，怎麽偏偏往她的身上撞。

林晞和心中頗為無語，她就是路過，也不是專門看熱鬧的。不會就這麽被訛上了吧。

暮雲闊率起小乞丐的後衣領道：“哎，小孩，你在做什麽？”

小乞丐仰起早已哭花的臉，央求道：“好心的姐姐，求求您，救救我吧。”

追在他身後的男子終於撥開人群跑了過來，氣喘籲籲道：“好啊，終於逮到你了，偷吃我好幾天的包子。今日休想逃跑。”

看到面色和善的姐姐沒有說話。小乞丐放開手，轉過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別打我。”他求饒道。

男子看面前的是個小孩沒有反抗的能力，語氣強硬了些：“那你將錢賠我。不然我就打死你。”

申皖妍走到林晞和的身邊，附耳道：“師父，我們還是走吧。路上的小乞丐許多是有人培養，專門訛人。”

葉長策聽到後，眉頭緊蹙：“可也有難民，父母雙亡，流離失所，只好偷點東西果腹。”

聽到他如此說，林晞和的神情有些覆雜。她低頭瞥了小乞丐一眼，卻是給身邊的暮雲闊遞了個眼神。

暮雲闊無奈只好上前和那男子協商。

看到有人願意幫他，小乞丐哭著給所有人都磕了個頭。

林晞和面色平和地點了下頭，轉身進入客棧的時候，又被抱住腿。

“好心的姐姐，我……我能不能跟著你們，我很聽話的，您使喚我做什麽都可以。”

齊乙冷哼一聲對身邊的葉長策道：“看到了吧，真被訛上了。”

林晞和低頭打量著這個小乞丐，並未答話。

此時，一道青綠色的符篆貼到了小乞丐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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