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妍, 你最愛的板栗雞，給你來個雞腿。”

“謝……謝謝，師父。”

“來, 泱泱, 師父給你夾個排骨。”

給他們添飯夾菜之後, 林晞和滿臉笑容，瀟灑地大手一揮。

“你們快吃，今日的晚膳這麽豐盛。”林晞和道, “還有齊乙和司理，多吃點。”

幾人在林晞和的熱情中沈默著, 感覺自己就像是進了賊窩, 而林晞和就是披著□□的妖獸，招呼著他們吃最後的晚餐。

藺泱泱看著自己面前的碗，堆起的食物搖搖欲墜。

她面露苦色，欲哭無淚道：“師父, 我真的將劍訣練習過一百遍了，能不能不罰我被撐死啊。”

聽到她如此說, 林晞和低頭看了看。

哦吼——

那碗裏的食物早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她剛想張口說分給你二師兄，結果就看到齊乙的碗裏也是滿滿當當。

桌邊的幾人也都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她。

只有暮雲闊是個例外, 他一手托腮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

看著他的神情，林晞和更氣了

“都吃完。”

聽到她發話，幾人也都不敢再耽誤, 立刻低下頭將碗裏的飯往嘴裏塞。

吃到過半, 林晞和才打破了這良久的寂靜。

“對了, 有一件事我思量許久。”林晞和措了措辭, 嚴肅道, “司理, 你是否願教授剛上山的外門弟子課業？”

此話一出，暮雲闊率先斂了神色。申皖妍和齊乙皆是怔然。

他們也早就看出，司理在修行上頗有天賦。不知為何當初沒有成為親傳弟子，十分可惜。

雖然，掌門和仙長們不甚在意，但山中也是有私下裏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親傳弟子高於外門弟子。

他們自負莫須有的身份地位，經常使喚外門弟子做一些瑣碎的雜事。

而司理上山不過五年，師父居然想將培養弟子的重任委於他手。這消息傳出去，可能整個毓靈派都得炸鍋。

在場唯一一個不太了解情況的就是藺泱泱。她率先露出喜色，用胳膊肘輕輕地戳了下身邊的司理道：“師兄，師父這是對你委以重任啊。”

“多謝林仙長。”司理將碗筷放置於桌案，略一沈思，道，“我不知自己能否勝任。”

“誰都不是一開始能駕輕就熟，你無需妄自菲薄。”林晞和道，“今日，你先將小弟子們交上的劍訣心得拿回去看看。”

司理猶豫片刻，起身行了一個禮，鄭重道：“多謝林仙長，我一定慎重其事。”

林晞和笑笑，安慰道：“放手去做，我相信你。”

“吱——啦——”

凳子刮蹭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暮雲闊驀然起身，神色一如平常，語氣淡淡：“弟子還有劍訣未練，先行告退。”

林晞和被他氣得好半天沒有說出來話，用顫抖的手指著他的背影。

“他什麽意思？！”

齊乙湊上前，煽風點火道：“師父，他給您甩臉子。”

“甩臉子？”林晞和琢磨了一下後，拍案而起，“他居然敢跟我甩臉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就是，就是，他就是恃寵而驕。”齊乙繼續火上澆油。

申皖妍和司理心裏清楚林晞和就是嘴上說說，怎麽也不會真生氣。而且暮雲闊那個小子確實該被收拾一頓。

二人也不加勸阻，低頭偷笑著。

只是藺泱泱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林晞和在那裏“哼哧哼哧”地生著氣，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暮雲闊求個情。有人站出來說句話，她也好順坡下。

林晞和幹巴巴地站在那裏，周圍鴉雀無聲。

算了，這個臭小子人緣實在太差。她只好自己給自己臺階。

林晞和順腳將一旁的凳子踹到一邊，徑直就往外走。

幾人看她要走，也想放下碗筷，悄悄逃走，卻被林晞和一語震懾：“你們不吃完，不許走。”

四人一聽又灰溜溜地坐回位置上。

——

夜色正濃，月色透過疏漏的梧桐葉傾落一地。

林晞和從床榻上翻身而起，隨手抓起一件外衣就往外走。

一推開門，就看到不遠處的游廊有個身影。

林晞和疾步上前，直接給了那人一腳，不輕不重。

暮雲闊起身，問道：“師父，怎麽還未就寢？”

還未就寢？

居然還有臉問她還未就寢？她明明就是被他吵醒的。

林晞和冷哼一聲，插著腰，譏誚反問：“那你怎麽還沒睡？”

暮雲闊將手往身後一背，低下頭，輕聲道：“師父厲色，徒兒自然是食不知味，寢不能寐。”

聞言，林晞和被他氣得一口老血都快嘔出來。

什麽叫倒打一耙，這就是！！！

再說了，睡不著，就在她的門口吹塤？！還幽幽怨怨的，生怕別人聽不出來他滿心的委屈。

“睡不著就去練劍。”林晞和沒好氣道，“你不是說還有劍訣未練？”

暮雲闊靠近一步，道：“晚膳未食，沒有力氣，提不起劍。”

這還真是無事生非，胡攪蠻纏。

林晞和瞇著眼，睨著他，默了片刻，開口道：“餓死拉倒。”

說完便轉身往回走。

暮雲闊從游廊上一躍而下，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林晞和的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你很看重司理嗎？”

暮雲闊低頭，緊緊地盯住她的雙眸，生怕看漏一絲情緒。

林晞和眉頭微蹙，沒有明白這無理取鬧的原因。

“就是……為什麽讓他教授外門小弟子的課業。”暮雲闊瞥向一邊，說出來的話也顯得沒那麽有底氣了。

“人盡其才，物盡其用罷了。”林晞和道，“他有那個能力，又可以為我分憂，何樂而不為？”

暮雲闊搶聲道：“我也有這個能力的。”

“你想教授小弟子課業？”林晞和狐疑道。

“我只是想替你分憂。”

暮雲闊盯著她的雙眼，眸色漸深。

“可是……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暮雲闊怔楞一瞬，茫然地眨了眨眼，問道：“我……我有什麽事情要做？”

“你雖在群英會上嶄露頭角，但那也是虛名。只有修為，沒有實實在在斬殺妖獸，除邪降穢的功績，日後怎麽可能有人會服你？”

暮雲闊馬上就十八歲，距離他入妖的時間越來越近。建立功勳，扶其上位的時間也就越來越短。

“你是覺得我……”暮雲闊將剛要脫口的話又憋了回去，“你是對我滿懷期待？”

林晞和看著他頓悟的神情，腹誹道：何止對你滿懷期待啊，我可是將身家性命都壓在你身上了。

“你覺得我可以？”暮雲闊試探道。

林晞和毫不猶豫：“自然。”

看著她眼神，如此的堅定不移，暮雲闊感覺一股暖意浸潤著他的心田。

“我明白了。”

林晞和點點頭，他明白就好。少些戀愛腦，多點事業心。

至少得保證她完成任務。

之後，他想跟藺泱泱如何糾纏，那就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了。

那時候，天高地闊。她一個自由之身，才懶得管操心這些小事。

“今日的事不要告訴他人。”林晞和囑咐道。

雖然，她整天帶著暮雲闊到處刷臉，修真界的人早就知道她對這個弟子充滿期許。

這種事，還是不能放在臺面上去說，低調點為好。畢竟，他們還有很強勁的對手——李儒惠。

看到暮雲闊點頭答應之後，林晞和才提步往她的房間走。

春夜，晚風還是帶來絲絲的涼意

她還沒走幾步，就又被暮雲闊叫住。

“師父，你也未用晚膳罷，肚子空著能睡著嗎？”

聽他這麽一說，林晞和還真覺得有點餓。剛才被他氣都氣飽了，現在才察覺胃裏空空。

二人來到廚房，原本想找點吃食。結果巡了一圈，一個饅頭影都沒有。

想到是自己要求他們都吃完的，連脾氣都沒法發。

林晞和雙手撐著竈臺，頗為無語，好半天才咬牙感慨道：“這四個人，還真是……聽話啊。”

“師父，只有米和面了。”

暮雲闊翻了半天，找到兩個罐子。

林晞和盯著這僅有的食物，問道：“嗯，你會做飯嗎？”

“我……不會。”

聽到暮雲闊矢口否認，林晞和心下疑惑。書中不是說，他小時候不是在家受到虐待，什麽活計都做嗎？

難道，只做粗活，沒有學過做飯？

對於暮雲闊的往事，他沒有提過，而林晞和自然也沒有問。誰想回憶不美好的經歷呢？

既然二人都不太會，那只好由她任意操練了。

她在吃面條還是喝粥之間猶豫了片刻，就果斷選擇了白粥。簡單省事。

和面，她搞不定。

林晞和俯身，看著竈臺一旁的柴火，心下一計。

她幻化出了火團，將木柴點燃。只是她剛將木柴放進竈臺之後，火苗就熄滅，化成了一縷白煙。

來來回回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林晞和心中開始有些煩躁，她不耐煩地將礙事的長發甩到身後。

平時她都是用發帶將烏發高高束起，很少像現在這般披散著。

暮雲闊蹲下身，擡手，將林晞和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別於她的耳後。他的指尖不小心觸及到她耳邊的溫熱。

林晞和擡眼看向他，在眼神相接的瞬間，暮雲闊呼吸一滯。

莫名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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