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真是普天同慶。

瘟神終於被送走,孟魚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就連走起路來的腳步都輕盈了不少,嘴邊哼著歌,正想著接下來要去做點什麽好,前方忽然出現個異常熟悉的身影。

少年眉清目秀,身材頎長,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手裏還拿個空酒壺。

來人正是天來峰雲瀾長老唯一的小徒弟陶修明。

陶修明嘛,孟魚對他印象很是深刻。

十年前,她跟陶修明一前一後拜入雲青山,當時陶修明揚言百年內一定飛升,結果一個月就萎了,在雨天神經病似的跑出去拼命揮劍,揮不動了就嚎啕大哭:“學不會,真的學不會!!!”

結果引來無數路人競相圍觀。

這事還鬧上了靈網,並且有著極高的討論度,人都說青雲山有去無回,結果出來澄清的又又又是掌門天啟。

這還不是陶修明幹過的最出名的事,他最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還得是他喜歡雲瀾長老這事。

是的,沒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陶修明對他的師尊雲瀾真人的感情開始變質。

要知道,雖然雲瀾長老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但她可是掌門的師妹,兩人是同一年代,少說也有五百歲了,而陶修明,堪堪十八歲。

當然,年齡也不是最關鍵的,更何況雲瀾長老是出了名的清冷美人,就連孟魚見了都斯哈斯哈,但是她孟魚是一個有原則的LSP,有對象的她堅決不碰!

是了,雲瀾長老她有交往對象啊!!!

所有人都知道雲瀾長老跟昭旗城的黃玉宇是一對,而黃玉宇這個人雖未拜入任何門派,卻是昭旗城的少城主,地位可見一斑,而且還苦追雲瀾長老多年,換句說話,兩個人就是郎才女貌。

所以呢?

他陶修明到底是什麽?

是舔狗?還是深情?又或者是一個小三?

啊。

過了過了。

總之,孟魚不想惹麻煩,所以打算默不作聲地離開,不想已經喝得半醉的陶修明突然“啊”地大叫一聲,嚇得孟魚一哆嗦,就在她猶豫的瞬間,陶修明已站到她跟前,緩緩地道:“你說,愛一個人為什麽這麽痛苦?”

孟魚左右看看,確認周圍只有她和陶修明兩個人後迷茫地指了指自己,“陶師弟,你在跟我說話啊?”

“孟師姐。”

陶修明突然走到她跟前,拍著她的肩膀,半醒半醉的他一張口就是酸掉牙的情情愛愛,“你可曾真心愛過一個人嗎?”

“啊?”

孟魚胡亂撓頭,“我水泥封心。”

要什麽愛情,一個人它不香麽?她單身了這麽多年還不夠說明這點嗎?

陶修明:“……”

他被噎了一下,但好不容易逮到個人願意跟他說話,怎麽可能輕易放孟魚走,聊不下去也得繼續,“她既不愛我,我就算學會了這龍蛇劍法又有何用?”

“啊?”

孟魚繼續面無表情,“那你擺爛吧。”

反正你學的那龍蛇劍法也不是什麽正經的玩意兒。

陶修明:“…………”

沈默片刻,他不死心地繼續演:“師姐,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裏不如他?”

有些話孟魚本不打算說的,但既然他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她就點撥一下陶修明這個大傻子,然後一字一頓無比認真地道:“因、為、你、窮。”

貧窮,是每個青雲山弟子的標簽,大家都一樣也就不是什麽丟臉的事,但難就難在,他的競爭對手偏偏是個深情大款,屌 | 絲跟高富帥,選誰還用她說嗎?

陶修明虎軀一震,神色卻故作憂郁,“師姐,你平時就是這樣安慰人嗎?”

“啊?”

這給孟魚整得有點懵,她實話實說:“我沒想安慰你。”她就路過而已。

陶修明:“………………”

她為什麽總是不按套路出牌?

他是真的真的很無語。

“那是……雲瀾師叔?”

孟魚不經意的一擡頭便看到天空中一道耀眼的流光劃過,再一看,居然是雲瀾師叔跟黃玉宇共同乘一柄劍。

雲瀾師叔在前方張開雙臂,黃玉宇這廝就在身後親昵地摟著雲瀾的纖纖細腰,仿佛擁有了全世界,一路哈哈哈,笑得好大聲。

整個一是修 | 真版的傑克和肉絲。

孟魚目瞪口呆的同時還想勸陶修明回頭是岸,“師弟,收手吧,舔狗是沒有……”好下場的。

話還沒說完,陶修明就不屑地哼哧兩聲,居然盯著劍尾氣拔腿就追了上去,一邊追逐一邊大喊:“雲瀾,你不要走!”

真的這麽愛嗎?

剛產生這個疑問,孟魚就發現了不對勁。

陶修明的感情愈發豐沛,腳步也越跑越快,表情越來越扭曲,“雲瀾還會再見嗎雲瀾?”

孟魚:嗯?畫風怎麽逐漸不對勁了?

只是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天上的黃玉宇在笑,地上的陶修明在哭,一邊哭一邊飛奔,一邊飛奔還一邊吶喊:“雲瀾,幸虧咱倆沒在一起,在一起不得耽誤你一輩子,雲瀾,沒有我的日子你要開心你要幸福,雲瀾,沒有你我怎麽活啊,雲瀾,你帶我走吧,雲瀾,雲瀾——!!!”

哭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撕心裂肺。

孟魚覺得這大抵就是所謂的——夕陽下奔跑的身影是他逝去的愛情。

“……”

離譜,就離譜。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隨著雲瀾真人的身影徹底消失,陶修明深感無力地跪在地上,淚水跟斷了線的風箏的似的隨風飄蕩,“雲瀾啊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一旁的孟魚整個人都麻了,也數不清他到底喊了多少個“啊”,唯一怕得就是他腦子一抽現場來一段《千年等一回》。

好在沒有。

看樣子陶修明已經漸漸恢覆了理智。

作為師姐,孟魚終於可以安心了——

個屁啊。

雖說陶修明是不哭了,但他換了種方式,孤零零地地側坐在地上,宛如林黛玉般弱不禁風地捂著心口,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這裏痛……”

真是好一朵嬌滴滴的鮮花啊。

說著說著,他還特地擡頭看著孟魚,又擠出一滴淚,“師姐,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嗎?”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你特麽的腦子有病吧?!!

孟魚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師弟。”

孟魚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地蹲下身,鄭重其事地拍了拍陶修明的肩膀,面帶和善的微笑問道:“你有見過僵屍嗎?”

陶修明:“?”

他不理解。

“奇怪。”

孟魚疑惑道:“沒遇到過僵屍腦子怎麽沒了呢?”過了會兒,她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如此,你是天生的啊。”

陶修明:“??”

有病的是你吧師姐!!

說罷,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孟魚便掏出一個錢袋子鄭重地交到他手上,“這錢你拿著,找個靠譜的醫修瞧瞧腦子吧,真是太可憐了,這麽些年也不知道你是怎麽過來的?”

陶修明:“???”

後知後覺打開錢袋子的陶修明臉色瞬間蒼白,其他的他都可以忍了,唯獨這個他忍不了,當即就說:“師姐,你這錢不夠!”

錢?

笑死,也不想想她有多窮。

等等。

孟魚忽然靈機一動,“師弟,你想搞錢嗎?”

陶修明:???

他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

其實孟魚不是第一次進賭場,但這個山腳下新開的賭場卻是頭一次進。

來之前,她就仔細分析了一下,這賭場座落的位置剛好是青雲山跟萬劍門的中間,萬劍門的弟子財大氣粗的輸兩個錢不打緊,青雲山弟子是一群做夢都想一夜暴富劍修們,一看就是精準投放。

這老板,大格局!

孟魚跟陶修明兩個人一進去就受到了各方的關註,就在她以為所有人是被她的女主魅力所折服時,裏面忽然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沒錯,是慘叫。

許嘉言?

孟魚起初不敢確信,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當中,“大哥,你就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饒了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孟魚:瞳、孔、震、驚。

師兄你在幹什麽啊師兄?!

她簡直無法用言語來描繪這一場景。

只見許嘉言坐在地上抱住另一個粗壯男人的腿,任由對方多麽嫌棄都不肯放手,仿佛從那人的腳跟處長出來一般。

知道許嘉言腦子不正常,但沒想到居然能到此地步,簡直丟進青雲山的臉。

“就你個窮劍修還能有老婆孩子?”

在這賭場待久了,男人什麽場景沒見識過,所以他根本不信許嘉言的鬼話,“少廢話,趕緊還錢!”

是啊,他怎麽可能有老婆孩子。

賣劍譜掙的那點錢已經被他敗光不說,還欠了一屁股的債,怎麽還得起?難道又要去靈網女裝騙萬劍門的弟子?

許嘉言:也不是不行。

直到他看到了孟魚跟陶修明二人,寂靜的夜裏突燃起了一盞明燈,淚腺蹭地一下炸裂開來,“夫人,明兒,你們怎麽來了?”

孟魚:?

陶修明:?

兩人分別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剎那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只能說許嘉言不愧是女裝撩過萬劍門大師兄的人,騷話張口就來:“夫人,都是我不好,不該偷偷把給明兒治腦子的錢拿來賭,可我只是想讓你們過上好日子啊,明兒,夫人,是我對不起你們!!!”

孟魚:腦子最不好的就是你!

兩人都被他這一操作嚇得不敢說話,其餘人也早已目瞪口呆。

許嘉言戲精附體,忽然上來抱住陶修明,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明兒,你才三歲,以後可怎麽辦哪,是爹對不住你啊,爹該死,可是爹舍不得你啊!”

孟魚:???

三歲?你確定他只有三歲?

誰家的孩子三歲能長到一米八,你特麽以為是鬥地主開了超級加倍嗎?

明明很離譜的一件事,但陶修明卻在這一瞬間也仿佛得到了某種使命的召喚,眼神居然開始渙散,咬著拇指,口齒不清地扮起三歲孩子,“奶奶,明明要喝奶奶。”

得,又瘋一個。

以前的青雲山——人才濟濟,得道飛升,但現在的青雲山,所有的弟子腦子多多少少都帶點病。

孟魚左思右想都覺得——

青雲山,大抵是藥丸了。

許嘉言驚了。

他原本可能是想一個人完成這場戲的,只是沒想到陶修明能如此配合,楞了好幾楞。

顯然,陶修明已經入戲了,只睜大眼睛扮無辜地一個勁說:“爹爹,明明要喝奶奶,明明要喝奶奶,喝奶奶,嗚嗚嗚……”

好一個喝奶奶。

在場所有人包括許嘉言自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許嘉言也覺得有點禿然,他自認馳騁演藝界多年無人能敵,可今日一見,這陶修明怎麽還有點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趨勢呢?

等等,他這個前輩不會被人拍死在沙灘上吧?

許嘉言怕事情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急忙求助孟魚,“孩子餓了,夫人,你說句話啊夫人!夫人!!”

孟魚:“……”

說話?她說什麽?

事到如今她還能說什麽呢?

你們開心就好。

雖然孟魚面如死灰一言不發,但陶修明戲癮大發,不依不饒地纏著許嘉言,可謂將演員本色發揮之極至,“奶奶,我要喝奶奶,喝奶奶!!”

許嘉言大為震撼,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麽接戲,只能瘋狂給孟魚一邊使眼色一邊試圖喚醒她:“夫人,夫人,你怎麽了?你為什麽不說話?夫人你不要嚇我啊,夫人,夫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你個大頭鬼,夫人也是你能叫的?

孟魚麻了,徹底麻了。

她索性兩眼一閉,脖子一歪,嘴裏仿佛冒出一縷白氣,然後就毫無征兆地像個冰塊一樣直直地倒了下去。

抱歉。

你的夫人已下線。

從沒見過這陣仗的許嘉言被嚇得不輕,“夫人!你不要走,夫人!!夫人!!!嗷嗚!!!!”

孟魚:“……”

你終於連品種都變了嗎?

真好。

孟魚是可以裝不省人事避免麻煩,可因為她的這一倒,話題度又拉滿了。

“嗚嗚嗚,好感人好可憐,夫人她一個人真是承受太多了。”

她的確承受了太多。

“夫人她還能活嗎?”

謝謝關心,她還沒死呢。

“嗚嗚嗚,孩子也好可憐,這麽小就沒了媽。”

怎麽越來越離譜了啊餵!

“……”

事情愈演愈烈,已經有人開始商量著募捐點錢給她辦理身後事。

簡直就一個大寫的離譜。

但是好在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中途出現個關鍵人物,他一來,一些人的智商好像就自動回來了。

有人說:“公子,這家夥想白嫖,不過你放心,人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您看要怎麽處理?”

公子?

媽耶,不會是那位有格局的大老板吧?

穿金帶銀的英俊男子剝開人群,慢慢走到正中央,不耐煩地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

這聲音……?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許嘉言緩緩擡頭——

許嘉言:握草!

孟魚:這人怎麽有點面熟?

陶修明:喝奶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