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合，輪回VS興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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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翻了翻日歷，發現還真按孫翔說的滿打滿算打了五個月——興欣戰隊和輪回戰隊一直廝殺到總決賽的決勝局。
“都準備好了嗎？”葉修對著興欣笑了笑，“那麽，去贏下來吧！”
與輪回決勝局的擂臺賽裏，不僅是帶NPC的地圖，孫翔本人更是給葉修帶來了不小的驚喜。絕不退縮的首發，放棄心理對抗的果決，審時度勢的逃跑，最後穩定發揮的堅持，無不讓葉修動容。
葉修自認一直高度關註孫翔的比賽，也沒料到他能在決賽場上取得如此大的突破。
看來他退役後的聯盟會更有看頭了，這樣一個可以放下一切，只是專註於勝利的孫翔，只會更難對付。
不過都是以後的事了，哪怕葉修為孫翔的舉動而動容，但是在現下的比賽場上，他也只會更加堅決、更加努力地去贏取最後的勝利。
三點五秒。
孫翔的職業生涯中有無數個三點五秒，可是哪怕在他退役多年後，榮耀聯盟第十賽季總決賽最終戰中的這三點五秒，留給他的印象都是他無法磨滅的。
多年後的孫翔，在接受采訪時都無法用言語描述清楚那一瞬間他的心情。但他卻很清楚，這三點五秒，還不是他職業生涯中最讓他驚駭，最讓他覺得可怕的瞬間。
最讓他驚駭，最讓他感到可怕的，是這三點五秒後，接下來的三秒。
三秒。
他似乎也操作了很多東西，但是沒有任何一下是起到作用的，他只看到一葉之秋的血線飛一般的下滑，經受過熱彈轟炸本就已經去了大半的生命，瞬間就已經走到了終點。
榮耀！
大字閃出。
和網游競技場中一模一樣的字體。但在此時，這兩個字所象征的可是最最至高的榮耀。
總冠軍！
榮耀第十賽季總冠軍——興欣戰隊！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燈光！
無數燈光早就等著這一刻了，場館內一片喧鬧，尖叫、掌聲此起彼伏。當葉修走出比賽席後，這一切達到了頂點。現場燈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興欣的粉絲為他歡呼，輪回的粉絲也紛紛獻上掌聲。
冠軍，久違的感覺。
興欣的隊員們互相擊掌、擁抱，有哭的、有笑的，可這種時候，無論再失態，也會得到人們的原諒，做出任何舉動，也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麽難堪。
輪回的隊員則在另一端默默地列隊完畢。興欣的歡樂，是他們的苦澀，但他們依舊如此站著，沒有離場，也沒有打擾興欣的慶祝。他們輸掉了這場比賽，輸掉了整個賽季，輸掉了他們險些建立起來的輪回王朝，但是他們依然沒有輸了風度。
“恭喜。”江波濤主動上前伸手，以失敗者的身份送上祝福。
葉修回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站在江波濤身後的孫翔，孫翔只是紅著眼睛，一言不發。
然後，輪回所有人離開。葉修本想攔住孫翔與他說幾句話，孫翔卻只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看來那句“表白到你答應為止”，是不能作數了。在一片歡呼中，葉修開小差地想到。
“期待下次能再和他們一決勝負！”這是輪回賽後采訪的結束語，眾人起身離開，與接下來的主角興欣擦肩而過。
“葉修沒來？”呂伯遠疑惑地問，又回頭朝房間裏看了看。
江波濤無奈地笑笑：“還真是葉前輩一貫的風格——哎！孫翔，你去哪！”
“你們先走吧，我一會兒自己打車回俱樂部。”孫翔只覺多說一句都會暴露自己的失態，只好加快步伐消失在走廊盡頭。
“孫翔，你！”江波濤欲追，卻被周澤楷按住。
“等一等，我去跟他說。”周澤楷這麽說著。
葉修翹了記者會，在場館裏找了個偏僻拐角的陰影裏抽起了煙。沒想還沒抽兩口，不遠的光源處晃過個影子。
“隊長，你再讓我一個人待會兒。”是孫翔的聲音，帶著哭腔的。
葉修條件反射地就想過去，卻在看清是兩個身影後又收回了腳。他瞇了瞇眼，心想這也是夠巧的，來人果然是孫翔和周澤楷。
雖然觀眾都離場了，但這一側的兩臺大功率照燈還沒關，像是特意為兩個年輕人搭建了一個亮堂的臺子，而陰影裏的他是唯一的觀眾。
“從來不是一個人。”周澤楷上前抱了孫翔，“輪回，大家，一起。”
葉修拿煙的手抖了一下，確認兩人沒有進一步動作後松了口氣，回過神來對自己居然這麽緊張感到好笑。
孫翔在輪回真的很好。
雖然孫翔一路的改變很大程度上是被他影響的，但他知道，最至關重要的一環還是輪回。他很感謝輪回的包容與教導成就了孫翔，要是再來一個嘉世，孫翔再天才也只有被毀了的命。
周澤楷一會兒就把孫翔放開了，用堅定的眼神看著孫翔說道：“而且，我們還年輕。”
像是被隊長的信心感染，孫翔也回了一個寬慰的笑容：“嗯！明年再來！”
葉修一直是知道雙一組合有不少顏粉的，但在這樣的一個時刻，他第一次對曾經覺得不理智的顏粉有了感同身受的感覺。
就是這樣的神采，無數次受挫，卻如永不被熄滅的火焰的神采。
這樣的孫翔，很帥。
未來總歸是他們年輕人的。葉修將可能暴露自己存在的火星掐滅，在暗處轉身離開。
22、第 22 章
輪回作為亞軍，賽後也是有不少工作要做的。直到總決賽過後的第四天，俱樂部才陸陸續續有選手和工作人員離開，開始難得的愜意夏休期。
不過孫翔和周澤楷一早被打招呼說要留下來。
孫翔倒是不介意假期留在俱樂部，反正也沒什麽別的地方想去，但他架不住旺盛的好奇心追問道：“到底是什麽啊？商賽？廣告？為什麽就留我和隊長啊？”
老板和經理這次口風卻很緊：“聯盟那邊還在確定最後的人員名單，大概後天才準放出消息。你們放心，知道是大好事就可以了。”
“什麽嘛，神神秘秘的。”就算到了食堂，孫翔還一邊吃一邊刷著榮耀論壇、微博等平臺，希望能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少看。”坐在對面的周澤楷按住孫翔的手機。他說的是江波濤臨走前叮囑孫翔少看輿論平臺的事。
總有那麽一群網絡噴子，以為自己比職業選手還職業，就因為不是冠軍而打著愛之深責之切的名義肆意釋放戾氣，自以為是地苛責隊員們的“失敗”。
“哎呀隊長你什麽時候和副隊一樣啰嗦了。放心吧，不就是一群黑嗎，我都習慣了。”
孫翔承認他命途多舛：被譽為天才橫空出世，繼承神卡一葉之秋後，卻被原主虐出了三年打臉史，當初放出的大話全成了笑話。
從論壇裏層出不窮的黑貼數量上看，他和張佳樂真是難兄難弟。但不同的是，考慮他早年的黑歷史，這波黑不完全算冤枉。
不過現在的他不會沈溺於這些無謂的責難中了：“其實我的這群黑子很沒創意的，翻來覆去就是什麽團隊毒瘤啦，心機啦，搞垮嘉世又來禍害輪回之類的，詞匯單一的我都能自動屏蔽了，我難不成還要為了這些不值得的人不上網了？”
“孫……”周澤楷還是不放心，正努力遣詞造句想安慰呢，忽然和孫翔一起看著屏幕上新跳出來的推送楞住了——
“新科冠軍興欣戰隊隊長葉修，正式宣布退役。”
這個夏天註定不會平靜，不出幾分鐘，有關葉修退役的新聞發布會視頻就如龍卷風一樣席卷了全網，一時間所有與榮耀相關的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驚愕、疑惑、懷疑、不舍、甚至崩潰，各種情緒在粉絲心中發酵，話題熱度還在不斷地節節攀升。
“原因嗎？回家。而興欣，接下來將由蘇沐橙擔任隊長。”打開的視頻還在播放著陳果的正式發言，孫翔卻覺得什麽都聽不清，也什麽都看不清。
他茫然地站起身來，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近處的空調在他耳邊兀自發出單調的背景音。孫翔還寧可他能像那些狂熱粉絲們一樣哭天搶地一場，可萬千情緒只是堵著，根本無處發洩。
“孫？”周澤楷去扶孫翔，卻被一把甩開。
“隊、隊長對不起。”孫翔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肯定很嚇人，但他顧不上其他，抓起手機就往外面跑。獨屬夏日的悶熱氣息爭先恐後地裹挾上來，令孫翔感覺到一瞬間的呼吸苦難，等他跑到一樓大門外時全身已經溢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沾了汗的手顫抖地一遍又一遍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卻一遍又一遍聽到“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冰冷提示音。
為什麽？為什麽忽然就退役了？！為什麽、為什麽葉修什麽都沒和他說過？！！
可笑他先前還苦惱著怎麽繼續厚著臉皮追葉修，可現在他不得不面對一個可能性，一個帶給他前所未有恐慌的可能性：葉修可能就這樣在他的生命裏消失。
可至少、至少的至少，也留給他一個體面的告別吧。孫翔委屈地想。
一直打不通電話，孫翔又打開職業選手的群把和葉修關系好的選手都私戳了一遍，卻誰都不知道葉修是不是真的回了家、家又具體在哪，就連蘇沐橙都說暫時聯系不上他。
孫翔站在輪回俱樂部的門口，怔怔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著他們互相漠然地擦肩而過。
葉修什麽都不說，手機又一直關機，是故意要切斷所有人的聯系吧……
原來在現代社會裏，一個人要消失也是這麽的容易。
其實世界之大，人與人能得幾段有始有終呢？剩下的幾十億人全是過客罷了，他又哪來的自信覺得葉修不是之一？
只有他像個傻子一樣揚言五個月後的追求，大概在葉修眼裏，全是困擾罷了。他們因為意外多的這點私交，可以被輕易地結束。
毫無征兆的退役？他算是葉修的誰？又為什麽要特意通知。
從最初的最初，在廣告裏知道“鬥神”開始，他好像就一直在追逐他的背影。這麽多日子過去，似乎是越來越近了，可又怎麽樣呢。
葉修不曾回頭。
周澤楷先在俱樂部裏上上下下找了一圈，終於在門外那株梧桐下找到了孫翔。
燥熱的陽光透過綠葉間隙落在矮長的階梯上，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歪坐在臺階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像是瘋了一場後脫力了似的。下垂的劉海遮住了眼睛，手邊是一聽啤酒。
孫翔聽見了周澤楷的腳步聲，擡頭對他笑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隊長，可以幫我把這聽啤酒扔了嗎？我好像一下子站不起來。”
周澤楷：“……”
“買的時候不清醒，現在清醒啦。”孫翔端起啤酒對著陽光，瞇著眼睛晃了晃，“他贏了總冠軍後都忍住沒喝，又一聲不吭地退役，真是巴不得和我斷得利落幹脆。”
周澤楷皺眉，隱約猜到了什麽：“葉修前輩……”
“別提他。”孫翔苦笑，他現在覺得自己他媽比張佳樂慘多了，初戀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了，“別提他了……隊長，我幸好沒喝，那樣的糾纏就真的太卑微太狼狽了，都不像我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也根本不像你呀。周澤楷看著孫翔，這句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世界榮耀邀請賽。
和那個永遠打不通的號碼。
這場比賽來的正是時候，孫翔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發瘋跑到興欣去強行要人。
行程很緊，明天一早去北京聯盟總部的飛機，經理叮囑必須馬上收拾行李。男生的東西本就不多，孫翔只準備帶一個箱子外加一個雙肩包。
孫翔宿舍裏的衣櫃倒是挺滿的，他挑挑揀揀，把選出來的衣服一件件疊起來，裝進箱子裏。
要是感情也能像這樣一件件理好，關到一個匣子裏就好了。
手上的動作太機械，腦子就閑不下來。孫翔最近總是一遍又一遍回憶自己與葉修並不算多的共同回憶，就連最初的黑歷史都舍不得快進。
“葉哥，不好意思啊，一來就占了你的位置。”“放手吧葉哥。看看你的手，居然抖成這個樣子。這樣的一雙手又怎麽能發揮出鬥神的實力呢？還是讓我來吧！你？退休啦！”“以葉哥你的水平，陪練一定沒有問題的，榮耀職業聯盟第一陪練非你莫屬啊！”
……慘不忍睹。
所以葉修會喜歡他才有鬼吧。
現在穿越還來得及嗎？
過去的一幕幕如走馬燈似的過，孫翔又荒唐地覺得其實並沒有真正的“離別”，因為離別之後，那些過去的點點滴滴都成了“回憶”，而回憶是永恒的東西。它變得與葉修無關，他是真正屬於孫翔的東西，誰也奪不走。
有病，自己真的有病了，以後要少看點站子裏那群小姑娘寫的矯情文。
孫翔甩甩頭，努力將亂七八糟的心緒都先推到一邊——那可是世界榮耀邀請賽啊！這個舞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應該像個真正的鬥神一樣，手執卻邪，心無雜念地前行了。
“我會讓鬥□□號再度響徹整個榮耀的！”
這句話，他是認真的。
23、第 23 章
三天前，葉宅。
啪——！！
這一筷子破空而出，氣勢如虹，揮下的瞬間手機屏幕應聲碎裂，光榮就義。
“……不是吧爸，這麽生氣？”葉修臉上掛滿幹笑，心裏一陣後怕，老爺子那筷看著可真是沖他的手來的，最後一刻才心軟轉在了手邊的手機上。
事實證明，多年前聽人轉述自己兒子可能是個gay，和現在兒子翹家多年回來後親口承認自己是個絕對直不回來的gay，這兩件事刺激程度還是不一樣的。
葉母瞪了葉父一眼：“好好吃飯，這麽多年了不也有心理準備了嗎？兒子才剛回來，你急著張羅什麽相親？”
葉父就是不甘心：“你聽聽你寶貝兒子說的什麽話？？怎麽女的就一定不行了，別人都行就你不行？而且他根本沒談過女朋友，沒試過怎麽知道？！老趙和我們家是世家，他家姑娘你見了就知道多好了！”
“是真不行，這事和那個女生好不好沒關系。”葉修無奈地解釋。
葉母打圓場：“兒子，和爸媽說實話，是不是有個在談的？你們電競圈的？媽媽總是支持你的，只是我們做父母的也擔心啊，這樣的關系能長久嗎？他呢？想過退役後怎麽樣嗎？”
修羅場啊修羅場。即將成為已婚人贏的弟弟葉秋只管低頭吃飯。
“……”葉修望著碗裏不能安安心心吃的飯直嘆氣，心想媽有時候腦洞也挺大的。不過如果可以躲掉相親，那他就默認吧。
看著沈默不語的兒子，葉父心想果然如此，深深嘆了口氣：“……你們年輕人自己折騰吧，要是過個三五年還好著，那帶回來給你媽考慮看看。反正我現在也管不了你了，不去相親，那明天給我去軍區報道！”
葉母驚訝道：“昨晚咱倆不是聊過嗎？阿修這個電競的背景，就算是你親兒子也服不了眾呀。而且你看兒子游戲裏戰術搞得這麽厲害，去商界幫襯阿秋肯定更合適。至於軍隊那邊，你那小徒弟不是最合適的接班人嗎？”
“誰指望他接班了。”葉父拿筷子敲敲葉修的背，“你看看這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樣子，沒骨頭是吧？就該先扔隊裏訓他一個月。”
“這倒也好，過渡一下就當鍛煉身體，聽說打電競的年紀輕輕都這病那病的。”葉母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靠譜，“兒子，你小時候很多玩伴也都在你爸的軍區呢，重新熟絡一下也是好的，你剛回北京，交際還是很重要的。以後的工作也不急，你要願意的話一個月後再去阿秋的公司吧？”
葉秋回想起自己那半年被押去軍隊的噩夢，立刻擺出乖巧的姿態：“嗯，我一個月後肯定給哥哥安排好合適職位。”
葉修：“……”你們都安排得這麽好了，我還能說不嗎？
飯桌上氣氛緩和了不少，終於有一家人的樣子了。葉父率先吃完飯把碗一推上樓去了，留下一句恨鐵不成鋼般的“兒子都是來討債的！”
葉母笑著給兩個兒子又夾了些菜，解釋道：“他呀就是嘴硬，其實還是很以你們為豪的。阿修的比賽咱們都有看的，那句應援怎麽說的來著？興欣之火，可以燎原嘛。老頭子就是有點不甘心，生了倆兒子一個非要從商一個翹家打游戲，沒一個能繼承他‘軍魂’的。”
“哥，你不知道咱爸多崇尚軍隊那套，以前吃飯都跟開大會似的。”葉秋邊吐槽邊扔了個雞骨頭給嗷嗷待哺的小點2.0。
“就你嘴貧。”葉母往葉秋嘴裏塞了個剝好的蝦。
第二天一早，葉修被弟弟叫起來一道出了家門。
“上車，我今天送你去部隊。”葉秋又扔了個手機給葉修，“咱爸手勁太大了，上次那個直接報廢了修不好，這個手機你先用著，新號碼寫在備忘錄裏了。”
“嗯。”葉修上車後隨意擺弄了一下新手機就收到了口袋裏。
葉秋又問：“你什麽時候考個駕照唄？”
“隨意吧，不著急。”車子啟動，葉修側頭看著外面倒退的街道，心想自己對家邊的一切還是很陌生，離家出走之前的記憶已經太過遙遠而模糊。
葉秋通過後視鏡看了眼哥哥神色，忍不住問道：“哎……到底是誰啊？”
“什麽誰？”
“你男朋友啊！我總能告訴吧，談了多久了？到底到什麽程度了啊？”
“……還啥都沒有呢。”葉修搪塞，心想自己這個弟弟也太八卦了。
“什麽意思？這是還沒好上啊？”葉秋驚訝，“那你幹嘛上趕著出櫃？相親又不會死，應付個幾年爸媽自然就放棄了。要剛好有個看對眼的姑娘，結個婚也挺好的，反正現在的人結婚也不見得是多深的感情。”
“不是爸非要我剛回來就張羅相親嗎，我不想耽誤人家姑娘的時間。”說到這，葉修想抽根煙，掏了口袋才想起自己所有存貨一回家就全被沒收了。
葉修將頭往後一仰，望著車頂板說道：“你剛才說的其實都對……大概是有不少同性戀這麽做吧，但我不想做這樣的人。”
葉秋沒搭話。
葉修也沈默了一會兒，說道：“葉秋，雖然我沒經驗，但我想感情這事和榮耀啊什麽的都一樣，不抱著認真的態度那幹脆就別碰了。至於你說我著急出櫃，其實也沒有。只是我覺得……在開始嘗試前，確定清楚自己的心意，提前解決好自己家裏的困難，這是應該的。你剛和你未婚妻談的時候肯定也是這樣想的吧，真的愛一個人，就總想給他最好的。”
葉秋聽得一楞楞的，伸手豎個了大拇指：“哥，沖你這番話，我挺你。”
葉修笑：“我也就能嘴上說說，這事你比我有經驗。”
“非也非也，哥~”難為葉大總裁還作出一副擠眉弄眼的樣子，“我現在確信你是真的有情況了，老光棍是不可能沒事琢磨這些事情的。”
“……小兔崽子，你等著吧。”
“到了。”葉秋停下車指指前面，“我這車開不進去的，你就自己走進去吧，和值班的那位報咱爸名字就行，打過招呼了。”
“嗯。”葉修拎起東西就要進去。
葉秋從車窗裏探出頭來：“我說，你就一點不緊張？”
葉修疑惑：“就當軍訓一個月唄，這有什麽好緊張的。”
葉秋搖搖頭，一副過來人的滄桑語氣：“哥，你還是太天真，你不知道爸手下那個副官帶新兵有多兇殘，練幾天就能給你蛻層皮。”
“……不會吧。”
“你去了就知道了，先給你點個蠟。”葉秋還比了捧蠟燭的手勢，有些幸災樂禍地和哥哥道別。
24、第 24 章
結果這蠟才點了一天，家裏忽然一個電話又把葉修叫回去了。
葉修哭笑不得：老爺子要不要這麽善變啊？
話雖這麽說，但葉修心裏還是慶幸的，部隊生活真是要了職業宅男老命了，一天就訓得他渾身上下沒一處不酸的。
“能回來你就偷著樂吧。”葉秋說，“世界榮耀邀請賽誒，你不激動？剛公布廣告就滿天飛了。”
“激動激動，我給聯盟鼓鼓掌。”葉修拍了拍手，語氣有些敷衍。
“之前你們那個榮耀聯盟找不到你，電話都打到家裏來了，咱爸剛開始沒搞清楚狀況，給掛了，結果你猜？直接競技總局的打來了，就那個國家競技總局！咱爸一聽就立馬使喚我趕緊把你接回來。”
葉秋清了清嗓子，端起來把老爺子當時的神情舉止學了個十成十：“這可是為國爭光啊！！我兒子必須義不容辭！！！”
“像，太像了。”葉修為弟弟點了個讚。
“哦，那邊還發了一堆資料我幫你代收了，我的筆記本你就帶走吧，我回頭再買臺新的。”葉秋指了指客廳桌上的電腦包，“爸和忘了叫啥的官員喝茶去了，媽行李也快幫你理好了，下午我送你去國家隊集訓的地方，好像是在浦東那邊吧，先開會，然後說是你們所有人就近住一晚。第二天的飛機直接去蘇黎世，世邀賽開幕式定在17號，時間很緊張。”
弟弟這一長串說得葉修有點懵，想自己這麽個退役的閑人怎麽忽然又要回榮耀第一線獻身了呢？
葉母的聲音忽然從二樓傳來：“兒子！你的衣服太少了，我再給你放點弟弟的啊。”
葉秋：“……”
葉修上樓一看，被滿到要溢出的一大箱子行李驚呆了：“至於嗎，賽程也就一個月不到吧。”
“你看看你之前都穿的是什麽衣服，還皺巴巴的。”葉母說著抖了抖葉修的幾件“梅幹菜”衣服，“我還查了蘇黎世氣溫，比北京冷多了……哎呦，異國他鄉的，你英語又不好……”
“媽，你放心，會派很多工作人員隨行的，咱們這是國家隊，肯定會被照顧得很好的。”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長輩的嘮叨了，葉修雖說不習慣，但心裏還是湧過陣陣暖流。直到此刻，他才有種自己真的回家了的感覺。
“你一會兒再去阿秋衣帽間裏挑幾件你喜歡的，他衣服多得很，買來又只穿幾次就再也不穿了，敗家子。”葉母熟稔地數落起來。
“嗯嗯。”葉修也不推拒了，將媽媽後面一長串的叮囑都應了下來。
“你盡管放心打比賽，這可是為國爭光吶，我兒子有出息！家裏啊，媽幫你做你爸的思想工作。”葉母頗有深意地眨眨眼睛。
“嗯……嗯？”
葉母還煞有介事地拉過葉修的手，壓低聲音：“其實呀，那些選手裏，你爸就最喜歡韓文清了。”
“嗯嗯嗯？？？”葉修忽然覺得自己聽不懂自家母上大人在說什麽了。
葉母還壓著聲音在笑：“你爸飯桌上嘴硬，其實背後早查過人家了，各方面挺滿意的，而且青島離北京也近……”
“不是不是，媽，是什麽給你了韓文清是我男朋友的這種想法？？？”葉修嚇得尾音都飄飛了。
“啊？不是韓文清啊，那是黃少天？這小夥也不錯，挺精神的。”
“………………”
“你這什麽表情呀，別當媽是老古董，你的CP不就這倆粉絲投票最高嗎？”
葉修扶額，心說媽你真的很懂啊：“黃少天？我這是要折多少年壽啊……”
“嗯，那難不成是王傑希？喻文州？呃……張佳樂？？”
“……媽，你幹脆把聯盟裏叫得上號的都猜一遍吧。”葉修哭笑不得。
“難不成是退役的老隊友？”葉母努力回憶嘉世以前那幾個模糊的名字。
“……不是。媽，你幹脆往小了猜？”
“啊？小一輩的？啊——！”葉母忽然變了臉色，音色都尖利起來了，“你不會是覬覦我們楷皇吧？？不行不行，我第一個不答應！”
“………………”真看不出您還有槍王女友粉這個隱藏屬性啊，老爺子知道嗎？
堵不上自家老媽突破天際的腦洞，葉修趕緊領了行李告辭，鉆進了弟弟的車。
葉家離聯盟總部路程不遠，但抵不住天子腳下永不停歇的大型堵車日常，等葉修好不容易踏進大樓，被告知所有人已經在會議室到齊了。
葉修把手搭在門把上，平覆了一下心情，推門而入。
“大家好。”
原本聊得火熱的會議室一下子變得一片死寂，一雙雙眼睛都像見了鬼一樣的盯著他。
“我來了。”像是料到了這樣的情況，葉修一邊繼續說著話，一邊已經走到另一旁的多媒體投影的操作臺，折騰了兩下，在投影幕上播放出視頻。
“寒暄的話就不說了，我們現在來了解一下這次的對手。”葉修說著，對著白晃晃的連看都看不清的投影錄像就講了起來。他身子朝錄像半側著，剛好不用面對孫翔過分熱切的視線。
會議室裏除了他的講話聲，和投影錄相上榮耀的打鬥聲，全是死一般的沈寂，足足保持了有五分鐘。終於……
“我靠，你誰，你幹嘛來了？”張佳樂第一個跳起來。
“不是說好的退役嗎？”張新傑推了推眼鏡。
“是啊，這麽快又覆出了？沒完沒了啊！”肖時欽說。
“還能不能靠點譜？”黃少天說。
連一向沈默的周澤楷，都忍不住補充了兩個字：“就是。”
“都閉嘴。”葉修沒再等餘下的人開嚷就全打斷，“以為我願意來嗎？都是被逼的。”
“誰逼的，誰，站出來！”黃少天幾乎要跳到桌上了。
“我們家老爺子。”葉修扯扯嘴角，“競技總局的局長直接打電話給我爸，說要讓我去為國爭光。這四個字徹底擊中他要害，我就被轟出來了。”
所有人都楞了，這都是什麽情況啊？
“好了不說廢話了！這些是整理出來其他各國選手的視頻，你們這些大神自己拷回去研究，比賽好好打，可不要丟臉，我沒帶賬號卡不會替你們上場的。”
“你還能上場？”與跳腳的眾人不同，從葉修進門起就一直一言不發的孫翔忽然開口道。
葉修頓了頓，轉過身來，這是兩人時隔多日的第一次對視。
被提前委任為隊長的喻文州對賽制進行過更仔細的了解，見葉修不回答，沒多想就把話頭接了過來：“賽制上，各國代表隊人數限制是十三人，但是允許再帶一名非正式選手，在必要時對陣容進行替換。”
“什麽叫必要時？”眾人紛紛問。而孫翔還是保持原來的姿勢陷在椅子上看著葉修，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喻文州解釋道：“無法正常比賽的事故等，具體到時會有大賽組委會來裁定。”
“我們應該期待有點事故發生嗎？”眾人面面相覷著，對於葉修的實力，誰敢不認可呢？
葉修率先從與孫翔的對視裏移開視線，回答其他人的話：“最好不要。”
“當然不會，你想都別想啊！”眾人鬥志高昂地叫著，開始紛紛上操作臺去拷貝視頻資料。然後，走人，對葉修大家都不表示絲毫留戀。
孫翔默默跟在最後，拷完了視頻想從葉修身邊過。葉修以為孫翔總該和他說點什麽，卻只聽到一句生分的“讓讓”。
葉修疑惑地朝邊上讓了一步，他們一點點擦肩而過。孫翔的側臉離他太近了，就像是特寫的慢鏡頭，帶著濾鏡，連孫翔微微皺起的眉與眼中流轉的神采葉修都看得一清二楚。葉修再一次覺得，這個後輩是真的長得好看。
“等等。”身體先意識一步行動了，葉修在孫翔與他徹底擦肩而過前抓住了他的胳膊。
孫翔像是嚇了一跳，動作誇張地甩開了胳膊上的手，飛速消失在了門外，徒留葉修楞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
怎麽的，他是不是漏看了幾集？
25、第 25 章
孫翔在樓梯拐角處趕上了大部隊，眾人正被工作人員領著去一街之隔的接待酒店。孫翔頻頻回頭，但房間裏的葉修和蘇沐橙似乎短時間內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我們先過去吧，葉領隊應該還有不少工作。”工作人員邊說邊給眾人分發房卡，還是基本遵循了同隊一間的規則。
周澤楷作為知情人有些擔心，但感情畢竟是別人的私事，而且措辭這種事對他來說太難了，所以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孫翔一直處於神游天外的狀態，進了房間放下行李，就徑直躺到床上去了。
過激行為導致的後悔情緒終於後知後覺地來了，可是……
葉修這算什麽啊？？憑什麽他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就被那家夥瞬間攪了個天翻地覆？！
人間蒸發這麽多天又若無其事地出現，換作親密的人被這樣對待理所當然該發脾氣。可就像歌詞裏說的，被偏愛的才有恃無恐。他自認不是被偏愛的那個，所以孫翔既生氣，卻又氣自己沒立場生氣。
人好不容易回來了，他不是應該牢牢地抓住失而覆得的機會？惡劣的態度只會把葉修越推越遠……可剛才葉修的手一下子抓住他時，孫翔真的徹底亂了，慫到落荒而逃。
之前那“失去”感受太過深刻，如水滴日夜不歇地打在堅石上，單說每一下也算不上多痛，卻輾轉悱惻地折磨著他，綿長到乃至如今“覆得”，他反而變得更加不知所措。
敲門聲恰到好處地響起來，將孫翔從越沈越深的思緒裏拯救出來。周澤楷在洗澡，孫翔只好一個鯉魚打挺去應門。
“誰啊？”孫翔隨口問著，以為是工作人員，卻在打開門後楞住了。
那人手裏抄了本本子，有些懶散地靠在門邊，與他方才心心念念的身影完美重合。
“領隊查房送溫暖了。”葉修探進頭來看了兩眼，“小周不在？”
“在洗澡。”孫翔硬邦邦地回答。
“哦。”葉修搭在門邊的手指意味不明地敲了幾下，“我還以為他不在呢。”
孫翔偏開頭不去看他：“隊長剛進去不久，有什麽話我轉達吧。”
“嗯，明早八點聯盟二樓機房集合，所有人一起過一遍賬號卡，下午統一大巴去浦東機場。”
孫翔有些心亂，胡亂點頭道：“知道了。”
話通知完了，葉修卻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手指繼續意味不明地在木門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孫翔進退不得，握在門把上的手捏得更緊了。
葉修微微低了低頭，似乎是在斟酌語言，緩緩開口道：“我聽沐橙說了，你一直在找我。”
孫翔只覺得腦子轟的一下炸開：原來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別扭在葉修面前昭然若揭。
“是我欠考慮了，當時剛回家事情太多，手機又壞了，通訊錄我也沒備份。電腦都沒來得及摸到又被家裏老爺子攆去軍區，幾天過得實在是亂七八糟的，誰都沒得來及聯系。”
其實蘇沐橙不止轉達了孫翔在找他這件事。當初孫翔在輪回大門口捧著聽啤酒“耍酒瘋”的樣子把他們隊長嚇到了，周澤楷由於拍廣告的關系和蘇沐橙比較熟，還專門來打聽孫翔和葉修到底是怎麽回事。
“誒，回神了。”見孫翔遲遲沒有什麽回應，葉修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
“……哦。”
“新手機號我發你QQ上了，以後不會像這樣失聯了。”葉修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保證。”
孫翔的呼吸一下子局促起來，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知、知道了！你不需要去通知其他人嗎？”
看著他這副模樣，葉修直接笑出來了：“需要啊，那我可去了啊。”
“趕緊去吧你！”孫翔還別扭得很，可眼睛裏的神采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葉修惡劣地拖長音：“那我真去了啊？”
“去吧去吧。”
在門徹底關上前，葉修還帶著未收住的笑意飄來了一句：“晚安。”
真是要命了。孫翔扶著門板大口喘氣，企圖平覆自己瘋狂的心跳。
他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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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準備好了嗎？”葉修對著興欣笑了笑，“那麽，去贏下來吧！”
與輪回決勝局的擂臺賽裏，不僅是帶NPC的地圖，孫翔本人更是給葉修帶來了不小的驚喜。絕不退縮的首發，放棄心理對抗的果決，審時度勢的逃跑，最後穩定發揮的堅持，無不讓葉修動容。
葉修自認一直高度關註孫翔的比賽，也沒料到他能在決賽場上取得如此大的突破。
看來他退役後的聯盟會更有看頭了，這樣一個可以放下一切，只是專註於勝利的孫翔，只會更難對付。
不過都是以後的事了，哪怕葉修為孫翔的舉動而動容，但是在現下的比賽場上，他也只會更加堅決、更加努力地去贏取最後的勝利。
三點五秒。
孫翔的職業生涯中有無數個三點五秒，可是哪怕在他退役多年後，榮耀聯盟第十賽季總決賽最終戰中的這三點五秒，留給他的印象都是他無法磨滅的。
多年後的孫翔，在接受采訪時都無法用言語描述清楚那一瞬間他的心情。但他卻很清楚，這三點五秒，還不是他職業生涯中最讓他驚駭，最讓他覺得可怕的瞬間。
最讓他驚駭，最讓他感到可怕的，是這三點五秒後，接下來的三秒。
三秒。
他似乎也操作了很多東西，但是沒有任何一下是起到作用的，他只看到一葉之秋的血線飛一般的下滑，經受過熱彈轟炸本就已經去了大半的生命，瞬間就已經走到了終點。
榮耀！
大字閃出。
和網游競技場中一模一樣的字體。但在此時，這兩個字所象征的可是最最至高的榮耀。
總冠軍！
榮耀第十賽季總冠軍——興欣戰隊！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燈光！
無數燈光早就等著這一刻了，場館內一片喧鬧，尖叫、掌聲此起彼伏。當葉修走出比賽席後，這一切達到了頂點。現場燈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興欣的粉絲為他歡呼，輪回的粉絲也紛紛獻上掌聲。
冠軍，久違的感覺。
興欣的隊員們互相擊掌、擁抱，有哭的、有笑的，可這種時候，無論再失態，也會得到人們的原諒，做出任何舉動，也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麽難堪。
輪回的隊員則在另一端默默地列隊完畢。興欣的歡樂，是他們的苦澀，但他們依舊如此站著，沒有離場，也沒有打擾興欣的慶祝。他們輸掉了這場比賽，輸掉了整個賽季，輸掉了他們險些建立起來的輪回王朝，但是他們依然沒有輸了風度。
“恭喜。”江波濤主動上前伸手，以失敗者的身份送上祝福。
葉修回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站在江波濤身後的孫翔，孫翔只是紅著眼睛，一言不發。
然後，輪回所有人離開。葉修本想攔住孫翔與他說幾句話，孫翔卻只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看來那句“表白到你答應為止”，是不能作數了。在一片歡呼中，葉修開小差地想到。
“期待下次能再和他們一決勝負！”這是輪回賽後采訪的結束語，眾人起身離開，與接下來的主角興欣擦肩而過。
“葉修沒來？”呂伯遠疑惑地問，又回頭朝房間裏看了看。
江波濤無奈地笑笑：“還真是葉前輩一貫的風格——哎！孫翔，你去哪！”
“你們先走吧，我一會兒自己打車回俱樂部。”孫翔只覺多說一句都會暴露自己的失態，只好加快步伐消失在走廊盡頭。
“孫翔，你！”江波濤欲追，卻被周澤楷按住。
“等一等，我去跟他說。”周澤楷這麽說著。
葉修翹了記者會，在場館裏找了個偏僻拐角的陰影裏抽起了煙。沒想還沒抽兩口，不遠的光源處晃過個影子。
“隊長，你再讓我一個人待會兒。”是孫翔的聲音，帶著哭腔的。
葉修條件反射地就想過去，卻在看清是兩個身影後又收回了腳。他瞇了瞇眼，心想這也是夠巧的，來人果然是孫翔和周澤楷。
雖然觀眾都離場了，但這一側的兩臺大功率照燈還沒關，像是特意為兩個年輕人搭建了一個亮堂的臺子，而陰影裏的他是唯一的觀眾。
“從來不是一個人。”周澤楷上前抱了孫翔，“輪回，大家，一起。”
葉修拿煙的手抖了一下，確認兩人沒有進一步動作後松了口氣，回過神來對自己居然這麽緊張感到好笑。
孫翔在輪回真的很好。
雖然孫翔一路的改變很大程度上是被他影響的，但他知道，最至關重要的一環還是輪回。他很感謝輪回的包容與教導成就了孫翔，要是再來一個嘉世，孫翔再天才也只有被毀了的命。
周澤楷一會兒就把孫翔放開了，用堅定的眼神看著孫翔說道：“而且，我們還年輕。”
像是被隊長的信心感染，孫翔也回了一個寬慰的笑容：“嗯！明年再來！”
葉修一直是知道雙一組合有不少顏粉的，但在這樣的一個時刻，他第一次對曾經覺得不理智的顏粉有了感同身受的感覺。
就是這樣的神采，無數次受挫，卻如永不被熄滅的火焰的神采。
這樣的孫翔，很帥。
未來總歸是他們年輕人的。葉修將可能暴露自己存在的火星掐滅，在暗處轉身離開。
22、第 22 章
輪回作為亞軍，賽後也是有不少工作要做的。直到總決賽過後的第四天，俱樂部才陸陸續續有選手和工作人員離開，開始難得的愜意夏休期。
不過孫翔和周澤楷一早被打招呼說要留下來。
孫翔倒是不介意假期留在俱樂部，反正也沒什麽別的地方想去，但他架不住旺盛的好奇心追問道：“到底是什麽啊？商賽？廣告？為什麽就留我和隊長啊？”
老板和經理這次口風卻很緊：“聯盟那邊還在確定最後的人員名單，大概後天才準放出消息。你們放心，知道是大好事就可以了。”
“什麽嘛，神神秘秘的。”就算到了食堂，孫翔還一邊吃一邊刷著榮耀論壇、微博等平臺，希望能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少看。”坐在對面的周澤楷按住孫翔的手機。他說的是江波濤臨走前叮囑孫翔少看輿論平臺的事。
總有那麽一群網絡噴子，以為自己比職業選手還職業，就因為不是冠軍而打著愛之深責之切的名義肆意釋放戾氣，自以為是地苛責隊員們的“失敗”。
“哎呀隊長你什麽時候和副隊一樣啰嗦了。放心吧，不就是一群黑嗎，我都習慣了。”
孫翔承認他命途多舛：被譽為天才橫空出世，繼承神卡一葉之秋後，卻被原主虐出了三年打臉史，當初放出的大話全成了笑話。
從論壇裏層出不窮的黑貼數量上看，他和張佳樂真是難兄難弟。但不同的是，考慮他早年的黑歷史，這波黑不完全算冤枉。
不過現在的他不會沈溺於這些無謂的責難中了：“其實我的這群黑子很沒創意的，翻來覆去就是什麽團隊毒瘤啦，心機啦，搞垮嘉世又來禍害輪回之類的，詞匯單一的我都能自動屏蔽了，我難不成還要為了這些不值得的人不上網了？”
“孫……”周澤楷還是不放心，正努力遣詞造句想安慰呢，忽然和孫翔一起看著屏幕上新跳出來的推送楞住了——
“新科冠軍興欣戰隊隊長葉修，正式宣布退役。”
這個夏天註定不會平靜，不出幾分鐘，有關葉修退役的新聞發布會視頻就如龍卷風一樣席卷了全網，一時間所有與榮耀相關的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驚愕、疑惑、懷疑、不舍、甚至崩潰，各種情緒在粉絲心中發酵，話題熱度還在不斷地節節攀升。
“原因嗎？回家。而興欣，接下來將由蘇沐橙擔任隊長。”打開的視頻還在播放著陳果的正式發言，孫翔卻覺得什麽都聽不清，也什麽都看不清。
他茫然地站起身來，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近處的空調在他耳邊兀自發出單調的背景音。孫翔還寧可他能像那些狂熱粉絲們一樣哭天搶地一場，可萬千情緒只是堵著，根本無處發洩。
“孫？”周澤楷去扶孫翔，卻被一把甩開。
“隊、隊長對不起。”孫翔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肯定很嚇人，但他顧不上其他，抓起手機就往外面跑。獨屬夏日的悶熱氣息爭先恐後地裹挾上來，令孫翔感覺到一瞬間的呼吸苦難，等他跑到一樓大門外時全身已經溢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沾了汗的手顫抖地一遍又一遍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卻一遍又一遍聽到“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冰冷提示音。
為什麽？為什麽忽然就退役了？！為什麽、為什麽葉修什麽都沒和他說過？！！
可笑他先前還苦惱著怎麽繼續厚著臉皮追葉修，可現在他不得不面對一個可能性，一個帶給他前所未有恐慌的可能性：葉修可能就這樣在他的生命裏消失。
可至少、至少的至少，也留給他一個體面的告別吧。孫翔委屈地想。
一直打不通電話，孫翔又打開職業選手的群把和葉修關系好的選手都私戳了一遍，卻誰都不知道葉修是不是真的回了家、家又具體在哪，就連蘇沐橙都說暫時聯系不上他。
孫翔站在輪回俱樂部的門口，怔怔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著他們互相漠然地擦肩而過。
葉修什麽都不說，手機又一直關機，是故意要切斷所有人的聯系吧……
原來在現代社會裏，一個人要消失也是這麽的容易。
其實世界之大，人與人能得幾段有始有終呢？剩下的幾十億人全是過客罷了，他又哪來的自信覺得葉修不是之一？
只有他像個傻子一樣揚言五個月後的追求，大概在葉修眼裏，全是困擾罷了。他們因為意外多的這點私交，可以被輕易地結束。
毫無征兆的退役？他算是葉修的誰？又為什麽要特意通知。
從最初的最初，在廣告裏知道“鬥神”開始，他好像就一直在追逐他的背影。這麽多日子過去，似乎是越來越近了，可又怎麽樣呢。
葉修不曾回頭。
周澤楷先在俱樂部裏上上下下找了一圈，終於在門外那株梧桐下找到了孫翔。
燥熱的陽光透過綠葉間隙落在矮長的階梯上，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歪坐在臺階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像是瘋了一場後脫力了似的。下垂的劉海遮住了眼睛，手邊是一聽啤酒。
孫翔聽見了周澤楷的腳步聲，擡頭對他笑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隊長，可以幫我把這聽啤酒扔了嗎？我好像一下子站不起來。”
周澤楷：“……”
“買的時候不清醒，現在清醒啦。”孫翔端起啤酒對著陽光，瞇著眼睛晃了晃，“他贏了總冠軍後都忍住沒喝，又一聲不吭地退役，真是巴不得和我斷得利落幹脆。”
周澤楷皺眉，隱約猜到了什麽：“葉修前輩……”
“別提他。”孫翔苦笑，他現在覺得自己他媽比張佳樂慘多了，初戀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了，“別提他了……隊長，我幸好沒喝，那樣的糾纏就真的太卑微太狼狽了，都不像我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也根本不像你呀。周澤楷看著孫翔，這句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世界榮耀邀請賽。
和那個永遠打不通的號碼。
這場比賽來的正是時候，孫翔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發瘋跑到興欣去強行要人。
行程很緊，明天一早去北京聯盟總部的飛機，經理叮囑必須馬上收拾行李。男生的東西本就不多，孫翔只準備帶一個箱子外加一個雙肩包。
孫翔宿舍裏的衣櫃倒是挺滿的，他挑挑揀揀，把選出來的衣服一件件疊起來，裝進箱子裏。
要是感情也能像這樣一件件理好，關到一個匣子裏就好了。
手上的動作太機械，腦子就閑不下來。孫翔最近總是一遍又一遍回憶自己與葉修並不算多的共同回憶，就連最初的黑歷史都舍不得快進。
“葉哥，不好意思啊，一來就占了你的位置。”“放手吧葉哥。看看你的手，居然抖成這個樣子。這樣的一雙手又怎麽能發揮出鬥神的實力呢？還是讓我來吧！你？退休啦！”“以葉哥你的水平，陪練一定沒有問題的，榮耀職業聯盟第一陪練非你莫屬啊！”
……慘不忍睹。
所以葉修會喜歡他才有鬼吧。
現在穿越還來得及嗎？
過去的一幕幕如走馬燈似的過，孫翔又荒唐地覺得其實並沒有真正的“離別”，因為離別之後，那些過去的點點滴滴都成了“回憶”，而回憶是永恒的東西。它變得與葉修無關，他是真正屬於孫翔的東西，誰也奪不走。
有病，自己真的有病了，以後要少看點站子裏那群小姑娘寫的矯情文。
孫翔甩甩頭，努力將亂七八糟的心緒都先推到一邊——那可是世界榮耀邀請賽啊！這個舞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應該像個真正的鬥神一樣，手執卻邪，心無雜念地前行了。
“我會讓鬥□□號再度響徹整個榮耀的！”
這句話，他是認真的。
23、第 23 章
三天前，葉宅。
啪——！！
這一筷子破空而出，氣勢如虹，揮下的瞬間手機屏幕應聲碎裂，光榮就義。
“……不是吧爸，這麽生氣？”葉修臉上掛滿幹笑，心裏一陣後怕，老爺子那筷看著可真是沖他的手來的，最後一刻才心軟轉在了手邊的手機上。
事實證明，多年前聽人轉述自己兒子可能是個gay，和現在兒子翹家多年回來後親口承認自己是個絕對直不回來的gay，這兩件事刺激程度還是不一樣的。
葉母瞪了葉父一眼：“好好吃飯，這麽多年了不也有心理準備了嗎？兒子才剛回來，你急著張羅什麽相親？”
葉父就是不甘心：“你聽聽你寶貝兒子說的什麽話？？怎麽女的就一定不行了，別人都行就你不行？而且他根本沒談過女朋友，沒試過怎麽知道？！老趙和我們家是世家，他家姑娘你見了就知道多好了！”
“是真不行，這事和那個女生好不好沒關系。”葉修無奈地解釋。
葉母打圓場：“兒子，和爸媽說實話，是不是有個在談的？你們電競圈的？媽媽總是支持你的，只是我們做父母的也擔心啊，這樣的關系能長久嗎？他呢？想過退役後怎麽樣嗎？”
修羅場啊修羅場。即將成為已婚人贏的弟弟葉秋只管低頭吃飯。
“……”葉修望著碗裏不能安安心心吃的飯直嘆氣，心想媽有時候腦洞也挺大的。不過如果可以躲掉相親，那他就默認吧。
看著沈默不語的兒子，葉父心想果然如此，深深嘆了口氣：“……你們年輕人自己折騰吧，要是過個三五年還好著，那帶回來給你媽考慮看看。反正我現在也管不了你了，不去相親，那明天給我去軍區報道！”
葉母驚訝道：“昨晚咱倆不是聊過嗎？阿修這個電競的背景，就算是你親兒子也服不了眾呀。而且你看兒子游戲裏戰術搞得這麽厲害，去商界幫襯阿秋肯定更合適。至於軍隊那邊，你那小徒弟不是最合適的接班人嗎？”
“誰指望他接班了。”葉父拿筷子敲敲葉修的背，“你看看這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樣子，沒骨頭是吧？就該先扔隊裏訓他一個月。”
“這倒也好，過渡一下就當鍛煉身體，聽說打電競的年紀輕輕都這病那病的。”葉母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靠譜，“兒子，你小時候很多玩伴也都在你爸的軍區呢，重新熟絡一下也是好的，你剛回北京，交際還是很重要的。以後的工作也不急，你要願意的話一個月後再去阿秋的公司吧？”
葉秋回想起自己那半年被押去軍隊的噩夢，立刻擺出乖巧的姿態：“嗯，我一個月後肯定給哥哥安排好合適職位。”
葉修：“……”你們都安排得這麽好了，我還能說不嗎？
飯桌上氣氛緩和了不少，終於有一家人的樣子了。葉父率先吃完飯把碗一推上樓去了，留下一句恨鐵不成鋼般的“兒子都是來討債的！”
葉母笑著給兩個兒子又夾了些菜，解釋道：“他呀就是嘴硬，其實還是很以你們為豪的。阿修的比賽咱們都有看的，那句應援怎麽說的來著？興欣之火，可以燎原嘛。老頭子就是有點不甘心，生了倆兒子一個非要從商一個翹家打游戲，沒一個能繼承他‘軍魂’的。”
“哥，你不知道咱爸多崇尚軍隊那套，以前吃飯都跟開大會似的。”葉秋邊吐槽邊扔了個雞骨頭給嗷嗷待哺的小點2.0。
“就你嘴貧。”葉母往葉秋嘴裏塞了個剝好的蝦。
第二天一早，葉修被弟弟叫起來一道出了家門。
“上車，我今天送你去部隊。”葉秋又扔了個手機給葉修，“咱爸手勁太大了，上次那個直接報廢了修不好，這個手機你先用著，新號碼寫在備忘錄裏了。”
“嗯。”葉修上車後隨意擺弄了一下新手機就收到了口袋裏。
葉秋又問：“你什麽時候考個駕照唄？”
“隨意吧，不著急。”車子啟動，葉修側頭看著外面倒退的街道，心想自己對家邊的一切還是很陌生，離家出走之前的記憶已經太過遙遠而模糊。
葉秋通過後視鏡看了眼哥哥神色，忍不住問道：“哎……到底是誰啊？”
“什麽誰？”
“你男朋友啊！我總能告訴吧，談了多久了？到底到什麽程度了啊？”
“……還啥都沒有呢。”葉修搪塞，心想自己這個弟弟也太八卦了。
“什麽意思？這是還沒好上啊？”葉秋驚訝，“那你幹嘛上趕著出櫃？相親又不會死，應付個幾年爸媽自然就放棄了。要剛好有個看對眼的姑娘，結個婚也挺好的，反正現在的人結婚也不見得是多深的感情。”
“不是爸非要我剛回來就張羅相親嗎，我不想耽誤人家姑娘的時間。”說到這，葉修想抽根煙，掏了口袋才想起自己所有存貨一回家就全被沒收了。
葉修將頭往後一仰，望著車頂板說道：“你剛才說的其實都對……大概是有不少同性戀這麽做吧，但我不想做這樣的人。”
葉秋沒搭話。
葉修也沈默了一會兒，說道：“葉秋，雖然我沒經驗，但我想感情這事和榮耀啊什麽的都一樣，不抱著認真的態度那幹脆就別碰了。至於你說我著急出櫃，其實也沒有。只是我覺得……在開始嘗試前，確定清楚自己的心意，提前解決好自己家裏的困難，這是應該的。你剛和你未婚妻談的時候肯定也是這樣想的吧，真的愛一個人，就總想給他最好的。”
葉秋聽得一楞楞的，伸手豎個了大拇指：“哥，沖你這番話，我挺你。”
葉修笑：“我也就能嘴上說說，這事你比我有經驗。”
“非也非也，哥~”難為葉大總裁還作出一副擠眉弄眼的樣子，“我現在確信你是真的有情況了，老光棍是不可能沒事琢磨這些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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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秋從車窗裏探出頭來：“我說，你就一點不緊張？”
葉修疑惑：“就當軍訓一個月唄，這有什麽好緊張的。”
葉秋搖搖頭，一副過來人的滄桑語氣：“哥，你還是太天真，你不知道爸手下那個副官帶新兵有多兇殘，練幾天就能給你蛻層皮。”
“……不會吧。”
“你去了就知道了，先給你點個蠟。”葉秋還比了捧蠟燭的手勢，有些幸災樂禍地和哥哥道別。
24、第 24 章
結果這蠟才點了一天，家裏忽然一個電話又把葉修叫回去了。
葉修哭笑不得：老爺子要不要這麽善變啊？
話雖這麽說，但葉修心裏還是慶幸的，部隊生活真是要了職業宅男老命了，一天就訓得他渾身上下沒一處不酸的。
“能回來你就偷著樂吧。”葉秋說，“世界榮耀邀請賽誒，你不激動？剛公布廣告就滿天飛了。”
“激動激動，我給聯盟鼓鼓掌。”葉修拍了拍手，語氣有些敷衍。
“之前你們那個榮耀聯盟找不到你，電話都打到家裏來了，咱爸剛開始沒搞清楚狀況，給掛了，結果你猜？直接競技總局的打來了，就那個國家競技總局！咱爸一聽就立馬使喚我趕緊把你接回來。”
葉秋清了清嗓子，端起來把老爺子當時的神情舉止學了個十成十：“這可是為國爭光啊！！我兒子必須義不容辭！！！”
“像，太像了。”葉修為弟弟點了個讚。
“哦，那邊還發了一堆資料我幫你代收了，我的筆記本你就帶走吧，我回頭再買臺新的。”葉秋指了指客廳桌上的電腦包，“爸和忘了叫啥的官員喝茶去了，媽行李也快幫你理好了，下午我送你去國家隊集訓的地方，好像是在浦東那邊吧，先開會，然後說是你們所有人就近住一晚。第二天的飛機直接去蘇黎世，世邀賽開幕式定在17號，時間很緊張。”
弟弟這一長串說得葉修有點懵，想自己這麽個退役的閑人怎麽忽然又要回榮耀第一線獻身了呢？
葉母的聲音忽然從二樓傳來：“兒子！你的衣服太少了，我再給你放點弟弟的啊。”
葉秋：“……”
葉修上樓一看，被滿到要溢出的一大箱子行李驚呆了：“至於嗎，賽程也就一個月不到吧。”
“你看看你之前都穿的是什麽衣服，還皺巴巴的。”葉母說著抖了抖葉修的幾件“梅幹菜”衣服，“我還查了蘇黎世氣溫，比北京冷多了……哎呦，異國他鄉的，你英語又不好……”
“媽，你放心，會派很多工作人員隨行的，咱們這是國家隊，肯定會被照顧得很好的。”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長輩的嘮叨了，葉修雖說不習慣，但心裏還是湧過陣陣暖流。直到此刻，他才有種自己真的回家了的感覺。
“你一會兒再去阿秋衣帽間裏挑幾件你喜歡的，他衣服多得很，買來又只穿幾次就再也不穿了，敗家子。”葉母熟稔地數落起來。
“嗯嗯。”葉修也不推拒了，將媽媽後面一長串的叮囑都應了下來。
“你盡管放心打比賽，這可是為國爭光吶，我兒子有出息！家裏啊，媽幫你做你爸的思想工作。”葉母頗有深意地眨眨眼睛。
“嗯……嗯？”
葉母還煞有介事地拉過葉修的手，壓低聲音：“其實呀，那些選手裏，你爸就最喜歡韓文清了。”
“嗯嗯嗯？？？”葉修忽然覺得自己聽不懂自家母上大人在說什麽了。
葉母還壓著聲音在笑：“你爸飯桌上嘴硬，其實背後早查過人家了，各方面挺滿意的，而且青島離北京也近……”
“不是不是，媽，是什麽給你了韓文清是我男朋友的這種想法？？？”葉修嚇得尾音都飄飛了。
“啊？不是韓文清啊，那是黃少天？這小夥也不錯，挺精神的。”
“………………”
“你這什麽表情呀，別當媽是老古董，你的CP不就這倆粉絲投票最高嗎？”
葉修扶額，心說媽你真的很懂啊：“黃少天？我這是要折多少年壽啊……”
“嗯，那難不成是王傑希？喻文州？呃……張佳樂？？”
“……媽，你幹脆把聯盟裏叫得上號的都猜一遍吧。”葉修哭笑不得。
“難不成是退役的老隊友？”葉母努力回憶嘉世以前那幾個模糊的名字。
“……不是。媽，你幹脆往小了猜？”
“啊？小一輩的？啊——！”葉母忽然變了臉色，音色都尖利起來了，“你不會是覬覦我們楷皇吧？？不行不行，我第一個不答應！”
“………………”真看不出您還有槍王女友粉這個隱藏屬性啊，老爺子知道嗎？
堵不上自家老媽突破天際的腦洞，葉修趕緊領了行李告辭，鉆進了弟弟的車。
葉家離聯盟總部路程不遠，但抵不住天子腳下永不停歇的大型堵車日常，等葉修好不容易踏進大樓，被告知所有人已經在會議室到齊了。
葉修把手搭在門把上，平覆了一下心情，推門而入。
“大家好。”
原本聊得火熱的會議室一下子變得一片死寂，一雙雙眼睛都像見了鬼一樣的盯著他。
“我來了。”像是料到了這樣的情況，葉修一邊繼續說著話，一邊已經走到另一旁的多媒體投影的操作臺，折騰了兩下，在投影幕上播放出視頻。
“寒暄的話就不說了，我們現在來了解一下這次的對手。”葉修說著，對著白晃晃的連看都看不清的投影錄像就講了起來。他身子朝錄像半側著，剛好不用面對孫翔過分熱切的視線。
會議室裏除了他的講話聲，和投影錄相上榮耀的打鬥聲，全是死一般的沈寂，足足保持了有五分鐘。終於……
“我靠，你誰，你幹嘛來了？”張佳樂第一個跳起來。
“不是說好的退役嗎？”張新傑推了推眼鏡。
“是啊，這麽快又覆出了？沒完沒了啊！”肖時欽說。
“還能不能靠點譜？”黃少天說。
連一向沈默的周澤楷，都忍不住補充了兩個字：“就是。”
“都閉嘴。”葉修沒再等餘下的人開嚷就全打斷，“以為我願意來嗎？都是被逼的。”
“誰逼的，誰，站出來！”黃少天幾乎要跳到桌上了。
“我們家老爺子。”葉修扯扯嘴角，“競技總局的局長直接打電話給我爸，說要讓我去為國爭光。這四個字徹底擊中他要害，我就被轟出來了。”
所有人都楞了，這都是什麽情況啊？
“好了不說廢話了！這些是整理出來其他各國選手的視頻，你們這些大神自己拷回去研究，比賽好好打，可不要丟臉，我沒帶賬號卡不會替你們上場的。”
“你還能上場？”與跳腳的眾人不同，從葉修進門起就一直一言不發的孫翔忽然開口道。
葉修頓了頓，轉過身來，這是兩人時隔多日的第一次對視。
被提前委任為隊長的喻文州對賽制進行過更仔細的了解，見葉修不回答，沒多想就把話頭接了過來：“賽制上，各國代表隊人數限制是十三人，但是允許再帶一名非正式選手，在必要時對陣容進行替換。”
“什麽叫必要時？”眾人紛紛問。而孫翔還是保持原來的姿勢陷在椅子上看著葉修，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喻文州解釋道：“無法正常比賽的事故等，具體到時會有大賽組委會來裁定。”
“我們應該期待有點事故發生嗎？”眾人面面相覷著，對於葉修的實力，誰敢不認可呢？
葉修率先從與孫翔的對視裏移開視線，回答其他人的話：“最好不要。”
“當然不會，你想都別想啊！”眾人鬥志高昂地叫著，開始紛紛上操作臺去拷貝視頻資料。然後，走人，對葉修大家都不表示絲毫留戀。
孫翔默默跟在最後，拷完了視頻想從葉修身邊過。葉修以為孫翔總該和他說點什麽，卻只聽到一句生分的“讓讓”。
葉修疑惑地朝邊上讓了一步，他們一點點擦肩而過。孫翔的側臉離他太近了，就像是特寫的慢鏡頭，帶著濾鏡，連孫翔微微皺起的眉與眼中流轉的神采葉修都看得一清二楚。葉修再一次覺得，這個後輩是真的長得好看。
“等等。”身體先意識一步行動了，葉修在孫翔與他徹底擦肩而過前抓住了他的胳膊。
孫翔像是嚇了一跳，動作誇張地甩開了胳膊上的手，飛速消失在了門外，徒留葉修楞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
怎麽的，他是不是漏看了幾集？
25、第 25 章
孫翔在樓梯拐角處趕上了大部隊，眾人正被工作人員領著去一街之隔的接待酒店。孫翔頻頻回頭，但房間裏的葉修和蘇沐橙似乎短時間內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我們先過去吧，葉領隊應該還有不少工作。”工作人員邊說邊給眾人分發房卡，還是基本遵循了同隊一間的規則。
周澤楷作為知情人有些擔心，但感情畢竟是別人的私事，而且措辭這種事對他來說太難了，所以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孫翔一直處於神游天外的狀態，進了房間放下行李，就徑直躺到床上去了。
過激行為導致的後悔情緒終於後知後覺地來了，可是……
葉修這算什麽啊？？憑什麽他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就被那家夥瞬間攪了個天翻地覆？！
人間蒸發這麽多天又若無其事地出現，換作親密的人被這樣對待理所當然該發脾氣。可就像歌詞裏說的，被偏愛的才有恃無恐。他自認不是被偏愛的那個，所以孫翔既生氣，卻又氣自己沒立場生氣。
人好不容易回來了，他不是應該牢牢地抓住失而覆得的機會？惡劣的態度只會把葉修越推越遠……可剛才葉修的手一下子抓住他時，孫翔真的徹底亂了，慫到落荒而逃。
之前那“失去”感受太過深刻，如水滴日夜不歇地打在堅石上，單說每一下也算不上多痛，卻輾轉悱惻地折磨著他，綿長到乃至如今“覆得”，他反而變得更加不知所措。
敲門聲恰到好處地響起來，將孫翔從越沈越深的思緒裏拯救出來。周澤楷在洗澡，孫翔只好一個鯉魚打挺去應門。
“誰啊？”孫翔隨口問著，以為是工作人員，卻在打開門後楞住了。
那人手裏抄了本本子，有些懶散地靠在門邊，與他方才心心念念的身影完美重合。
“領隊查房送溫暖了。”葉修探進頭來看了兩眼，“小周不在？”
“在洗澡。”孫翔硬邦邦地回答。
“哦。”葉修搭在門邊的手指意味不明地敲了幾下，“我還以為他不在呢。”
孫翔偏開頭不去看他：“隊長剛進去不久，有什麽話我轉達吧。”
“嗯，明早八點聯盟二樓機房集合，所有人一起過一遍賬號卡，下午統一大巴去浦東機場。”
孫翔有些心亂，胡亂點頭道：“知道了。”
話通知完了，葉修卻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手指繼續意味不明地在木門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孫翔進退不得，握在門把上的手捏得更緊了。
葉修微微低了低頭，似乎是在斟酌語言，緩緩開口道：“我聽沐橙說了，你一直在找我。”
孫翔只覺得腦子轟的一下炸開：原來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別扭在葉修面前昭然若揭。
“是我欠考慮了，當時剛回家事情太多，手機又壞了，通訊錄我也沒備份。電腦都沒來得及摸到又被家裏老爺子攆去軍區，幾天過得實在是亂七八糟的，誰都沒得來及聯系。”
其實蘇沐橙不止轉達了孫翔在找他這件事。當初孫翔在輪回大門口捧著聽啤酒“耍酒瘋”的樣子把他們隊長嚇到了，周澤楷由於拍廣告的關系和蘇沐橙比較熟，還專門來打聽孫翔和葉修到底是怎麽回事。
“誒，回神了。”見孫翔遲遲沒有什麽回應，葉修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
“……哦。”
“新手機號我發你QQ上了，以後不會像這樣失聯了。”葉修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保證。”
孫翔的呼吸一下子局促起來，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知、知道了！你不需要去通知其他人嗎？”
看著他這副模樣，葉修直接笑出來了：“需要啊，那我可去了啊。”
“趕緊去吧你！”孫翔還別扭得很，可眼睛裏的神采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葉修惡劣地拖長音：“那我真去了啊？”
“去吧去吧。”
在門徹底關上前，葉修還帶著未收住的笑意飄來了一句：“晚安。”
真是要命了。孫翔扶著門板大口喘氣，企圖平覆自己瘋狂的心跳。
他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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