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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三洞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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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昔年林蘇在朝陽小世界曾遇到過的淩山虎妖!

而這淩山虎妖也不是旁人, 正是當年淩山虎王的七子,林蘇遇到的第一只虎妖,後來邀請他去淩山做客的王文人。

故人相見, 自然是喜不自禁。

那王文人臉上不由自主便露出欣喜之色, 連忙跑過來對林蘇作揖道:“林先生,萬萬沒想到,我們居然能在這裏相遇!”

“若非當年有您的教導, 我們淩山虎妖, 也不能如此快就可飛升。”

“當初您飛升之後數年,我和六弟也相繼飛升……我們本想去尋您的下落, 向您道謝,可是尋來尋去,都沒能尋到您……”

“不料如今居然能在此地與您相遇,果然是天意啊!”

王文人拉著林蘇熱情地交談起來。

交談中,林蘇方知,當初他教導過淩山虎妖後,這群老虎崽中不少人都修為大進,不過妖族修煉本就比人族緩慢,故而那麽多年過去, 能飛升的,也只有王文人和他的兄弟王雅士,其他淩山虎妖仍在朝陽小世界中繼續修煉, 其中便包括王文人和王雅士的父親淩山虎王。

“林先生,既然天意讓我們在此相遇, 必然是要我們好好感謝您的!”

“我已經傳音給雅士, 讓他備好美酒佳肴, 林先生, 快快隨我入宴!”

王文人熱情地拉著林蘇去他們住處做客,不料旁邊迎林蘇進來的倀鬼連忙說道:

“王七郎,林道長乃是白寅妖王的客人,正要去我家主人府上做客呢!”

“原來如此,原來林先生您就是白寅妖王請來的客人,”王文人恍然大悟,總算明白了林蘇出現在這裏的原因,隨即笑道,“無礙無礙,我本來也是要前往白寅妖王府上赴宴的,只是中途見了林先生您,實在是喜不自禁,原本還想向白寅妖王告罪失約,請您去我府上呢……既然林先生您也要去妖王府中,那我自然要與先生您一同前往!”

“還望先生您宴後定然要去我兄弟府上,一敘舊情!”

“我已然叫雅士準備了美酒,就等著先生您了!”

“那是自然。”聞言,林蘇笑道。

如此,林蘇便和王文人隨著這倀鬼,一同前往白寅妖王府中赴宴。

見這周圍柳木淒淒,林蘇便朝王文人問道:

“我自人間來,見人間柳木叢生,不料到了昆山,亦是如此……這植柳的風俗,莫非也是從幽冥傳來的嗎?”

對於林蘇的問題,王文人自然是無有不答,只是這個問題實在是超出了王文人的知識範圍,於是王文人只好答道:“自我飛升以來,這昆山便已經種滿了柳木,故而我也不知,這風俗究竟是從幽冥而來,還是自古有之……”

聞言,林蘇不禁有些失望。

王文人是在他飛升後數年才來到三洞大世界,他來的時候,這風俗便已經席卷了幽冥、人間和妖界,故而也不知這妖族植柳的風俗從何而來。

同樣的問題,林蘇也問過李璧鈺,可惜李璧鈺雖然比他飛升得早,但是他一心都在幫羽族建立全新歌唱風格的事業中,無暇關心其他事情,若非林蘇提及,他都沒有註意到,原來昆山上有那麽多柳樹。

感受到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失望,林蘇搖了搖頭,不禁有些失笑。

他難道是想要得到什麽答案嗎?

就這樣,林蘇和王文人一同來到了白寅妖王的宴席上。

白寅妖王不愧是妖族大能、老牌妖王,其實力和人脈絕非李璧鈺這等新晉妖王能比。

只見其酒宴上,皆是大妖大鬼,妖氣沖天、鬼氣森然,周圍柳木也隨著散發陰氣,倒是顯得林蘇這個道士有些特別。

這些妖氣鬼氣雖然森然可怖,但裏面卻沒什麽血腥氣,顯然也不是走邪道的,只是天生為妖鬼,故而氣質使然罷了。

倒是一旁的王文人,因為修行的是妖族少有的“人之道”,也同樣是一派清靈之氣,身上的妖氣比其他妖怪要少得許多,幾乎很難讓人看出他是一只妖怪。

見到林蘇和王文人一道入席,白寅妖王先是有些驚訝,隨即聽說了他們在下界便已結識後,白寅妖王不禁笑道:

“難怪我總覺得與林道長你一見如故,原來林道長你便是王七郎口中的林先生!”

“果然是道長你與我等虎妖有緣!”

“林道長,還望與我共飲一杯!”

白寅妖王是一只白色的大老虎,身體有一點點胖,一張虎臉也是圓鼓鼓的,看上去倒是憨態可掬,不像是一個威嚴的妖王,肚子圓滾滾,看上去很好摸,可惜周圍沒有妖鬼敢上手摸。

白寅妖王也是一個好酒之妖,林蘇一入席,他便要與林蘇敬酒。

白寅妖王敬酒,林蘇自然要回敬。

一酒飲罷,白寅妖王笑道:“林道長不必約束,雖然都是些粗茶淡飯,比不上爾等三清佳肴,但是這美酒佳釀,卻是管飽!”

林蘇也笑道:“妖王設宴,自然是山珍海味,哪裏稱得上是粗茶淡飯?”

白寅妖王笑著說道:“三清天中佳肴無數,人盡皆知,林道長不必遷就我,嘗過了那等無上美味,自是不會看上我等宴席中的凡俗雜食……只是雖然這些粗茶淡飯比不上三清天中的佳肴,但是此等美酒,卻自有一番滋味,還望道長品嘗一二,也好給我們做個評點。”

雖然是道士,但是還沒有找到怎麽進入上清天的林蘇:……

他只好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時白寅妖王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對林蘇問道:

“對了,我聽聞道長是畫眉妖王的朋友,受畫眉妖王的邀請來參加群妖大會,聽聞畫眉妖王正在羽族籌辦演唱會,準備在群妖大會中一鳴驚人……不知如今籌備得如何?”

他隨即有些感嘆道:“當年畫眉妖王在戰場上一展歌喉,那自信傲然的風采,尚在我眼前揮之不去,不知這次,畫眉妖王又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驚喜,真是讓妖期待啊……”

林蘇:……

所以不是羽族的審美有問題,是整個妖族的審美都有問題嗎?

想到羽族營地中的“喔喔喔”,林蘇只好違心地對白寅妖王說道:“放心,不會讓妖王你失望的。”

“哦?”妖王聞言眼中興味更濃,“看來畫眉妖王又為羽族帶來了一種全新的攻擊方式啊!”

林蘇:“……攻擊方式?”

“是啊,”白寅妖王感嘆道,“當年畫眉妖王一展歌喉,千萬人俯首求饒,那強大而蔑視一切的姿態,深深地印刻在了每個妖的心中……”

“就連我,想起當時畫眉妖王的歌聲,心中仍是有些驚懼。”

“畫眉妖王不愧是鳥中天才,自古以來,只有他把羽族天生的歌喉鍛煉到這種充滿殺傷力的程度,以前就算是羽族的音攻,也大多以迷惑敵人為主,只有畫眉妖王,真正做到了不戰而屈人之兵……”

“也是自那起,羽族就開始轉變了新的修行方式,開始向畫眉妖王的攻擊方式靠齊。”

“不知道這一次,畫眉妖王又會給我們帶來何等攻擊之曲呢?真是期待這一位羽族天才的全新創作啊!”

原來唱歌是攻擊方式啊……想起羽族營地中的“喔喔喔”,和李璧鈺的恐怖嗓音,林蘇莫名覺得很貼切,於是這回他總算能充滿自信地對白寅妖王說道:“放心,不會讓你失望的!”

正當林蘇受邀品嘗美酒之時,他卻突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仔細一聞,這不是他初來三洞大世界時,在一處荒廢宅院裏聞到的那股酒香嗎?

林蘇循著味道望去,果然看到了一只穿著地府官服的青年男鬼,而這青年男鬼的聲音,也是十分的熟悉,似曾相識。

不錯,那便是他離開那座廢棄宅院之後,在宅院外聽到的“老爺”教訓小精怪們的聲音。

那鬼官一邊倒酒一邊與周圍人寒暄,就在這時,他的衣領裏突然冒出個骰子來,那骰子滴溜溜地轉了轉,很快,就和看著它的林蘇對上了視線。

“啊!”這小精怪尖叫一聲,“是你!”

鬼官聽到了這聲音,連忙疑惑地朝自己領子上的骰子看去,而那骰子精則蹦到了鬼官耳邊,嘰嘰喳喳地說了幾句。

那鬼官這才恍然大悟,隨即拿著酒壺朝林蘇這邊走來。

“敢問道長,可是曾經路過古府宅院的那位?”

鬼官前來攀談道。

林蘇笑道:“不錯,正是在下。”

“那可真是巧了!”那鬼官頓時一笑,隨即自我介紹道,“在下姓古,不才正是幽都判官。”

這位古判官笑道:“在下是前來感謝道長的!”

林蘇奇道:“何謝之有?”

古判官:“若非道長點破了家中精怪們的偷酒之舉,我也不會發現它們偷喝了我準備送給府君的酒,之後便不會怕府君責罵,而沒有獻上美酒。”

“道長有所不知,我有一些同僚趁此考評的時機,向朔方府君獻酒,不料不僅沒有得到府君讚賞,反而被朔方府君斥責……朔方府君治下甚嚴、執法嚴苛,那些同僚不僅被罰了俸祿,還被罷黜了官職……”

說到這裏,他還有些心有餘悸:“若我也和那些同僚一樣,獻酒試圖賄賂朔方府君,只怕我也要淪落到和他們一樣的下場了……”

“如此大恩大德,又怎能不謝?”

那骰子精原本躲在判官的衣領中,聽到自家老爺說若非它們偷喝了酒,使老爺不能將美酒獻上,否則要淪落到丟了官帽的下場,不禁揚起腦袋,頗有幾分自得的神色,不料下一刻,便被自己老爺給敲了敲頭,它只好又縮了回去。

看到這判官如此懇切的模樣,林蘇無奈道:“古判官言過了,那酒被拆封後,酒香四溢,恐怕就算沒有我出現,古判官你也同樣能識破這些小精怪的偷酒之舉,又怎麽能說是我的功勞呢?”

這位古判官卻非常熱情地說道:“不管怎樣,道長出言提點這些小妖怪,亦是善舉,我又怎能不感謝?”

“聽聞道長好酒,剛好,我這裏也把那三壺猴兒酒給帶來了,道長可萬萬不要推辭!”

說罷,便給林蘇的酒盞滿上了酒。

當初沒喝到這原本要送給朔方府君的美酒,沒想到卻在這裏喝到了。

見到這古判官這副熱絡樣子,林蘇大抵也明白了,估計是這位古判官想與他結交,故而找個借口來與他搭話。

只是這古判官卻是不知,這恩可不能強行謝,何況林蘇還修的是“錙銖道”,若這古判官非說林蘇對他有恩,那麽這恩,這古判官卻是要非報不可了。

不過林蘇恰好也有問題想要問這來自幽都的古判官,便借著對方想搭話的時機,對他好奇問道:“聽聞這陰司有一位好柳的府君,如今這人間幽冥的植柳習俗,便是因這位府君而生,不知這位好柳的府君,是四方府君中的哪一位?”

古判官笑道:“這不是巧了?正是我剛才所言的朔方府君。”

“現在可不只是人間幽冥了,連這妖界裏,也染上了這風俗,都開始植柳了。”古判官唏噓道。

卻見這清俊道長拿酒的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對他笑道:“不知這位朔方府君,人間姓名為何?”

“都聞陰司官吏皆由人間長史死後所化,能為府君者,更是在生前煊赫一時,為朝中公侯宰相……”

“我曾游歷人間百年,說不得,也聽過這位府君陽間聲名。”

而古判官卻笑道:“道長,朔方府君的聲名,你怕是未必聽過。”

林蘇:“為何?”

古判官:“道長有所不知,這位朔方府君本是小世界生靈,死後煞氣過重,直入通幽,無法被小世界承載,甚至引得黃泉暴動,只好被迫隨著黃泉流入此界。”

“當初朔方府君剛入此界,不知為何,常常於黃泉間徘徊,似乎在尋找回去的路線,可惜黃泉支系繁雜,朔方府君不僅沒有找到回去的路,反而弄得黃泉破碎不堪,導致其餘小世界缺乏黃泉引渡,一度引起混亂……”

“不過當初的朔方府君尚不是府君,只是一只通幽境大鬼,而那時恰逢朔方府君之位空懸,其他三位府君見朔方府君總是在黃泉內徘徊,引得黃泉起浪、陰陽難通,便與朔方府君打了一架,最後好像達成了什麽協議,朔方府君就頂了這府君空懸之位,成為了四方府君之一。”

“四方府君中,唯獨朔方府君來自小世界,所以道長您恐怕未必會聽過朔方府君的名姓……”

他唏噓道:“朔方府君上位後雷厲風行、一掃陰司腐敗之氣,厲行法紀、鐵面無情,幾無私欲,唯有一件汙點、一道私心,為鬼詬病。”

“這汙點,自然便是朔方府君當初在黃泉間徘徊,試圖打破黃泉通道,引渡魂魄,結果失敗不說,還害得黃泉破碎,甚至導致部分小世界黃泉斷流,陰陽難通……”

“至於這一道私心,便是朔方府君即位後下令在幽冥植滿柳樹,導致幽冥柳樹盛行,而其餘樹木幾乎不見蹤影……”

“不過如今隨著朔方府君的治理,黃泉也漸漸恢覆了原來的樣子,原本已經斷流的小世界的黃泉,也重新開始流通……”

“至於這植柳的命令,也已經成為了人間幽冥的習俗,為人鬼所接受……”

“故而這一件汙點、一道私心,也漸漸無鬼提及了……”

“——道長、道長,小心,酒要灑了!”

古判官本來還在唏噓著,就在這時,他卻突然見到原本拿酒盞拿得十分平穩的青衣道士,手不自覺有些顫抖,酒香撲鼻的猴兒酒也被對方灑了出來……在那酒盞即將從道士手中翻落之前,古判官連忙接住了酒盞,對他說道:“道長,小心啊!”

他疑惑道:“道長莫不是不勝酒力?”

不然一個破虛境的道士,又怎麽會拿不穩酒盞呢?

而這上清道士只是對他勉強一笑,隨即猛然抓住他的手,對他催促道:“既是如此,這位朔方府君到底姓甚名何?”

觀其神色,竟然有幾分焦急。

古判官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好回答道:“我聽聞朔方府君姓柳……”

“姓……柳?”林蘇原本高高揚起的心,又忽然墜下,像是從碧落掉到了黃泉。

“原來姓柳……”他有些悵然地喃喃道,慢慢地松開了抓著古判官的手。

“道長、道長?”

見道士眉目低垂,也不說話,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喝著酒,古判官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他剛才難道說錯什麽話了嗎?

不過他接近林蘇,的確是有事相求,故而見林蘇只顧喝酒,不開口,又想起剛才林蘇問起朔方府君的話,便以為林蘇對朔方府君感興趣,於是古判官就開始在林蘇耳邊喋喋不休地講起朔方府君的事情。

什麽朔方府君殺惡鬼啦、朔方府君判冤案啦、朔方府君種柳樹啦、朔方府君巡游四方啦……讓林蘇越聽越是心煩意亂。

——誰讓這朔方府君姓柳呢!

為何這朔方府君要姓柳呢?

他為什麽就不能姓、不能姓……

想到這裏,林蘇喝下一口酒,神情更加黯然,隨即又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這朔方府君姓什麽,不都應該是正常的嗎?

而古判官講起朔方府君的鬼生經歷,講著講著,還有些羨慕起來:

“朔方府君生前不過是一個凡人。”

“按照道理,凡人死後,向來從游魂做起,依次經歷鍛魄、定魂、凝體,方能得入通幽境,甚至大部分鬼怪,都只能在鍛魄境徘徊……”

“可是朔方府君一化鬼便直入通幽,不過剎那就趕上了我等普通鬼修上千乃至上萬年的光陰,不愧是本來該成為魔頭鬼王的聚煞之體,果然天賦異稟、不同凡響……”

“能以聚煞之體成為陰司府君者,恐怕就只有朔方府君一鬼了吧……”

他嘆息道:“其他聚煞之體的鬼王魔頭,可都還在九幽地下關押著,就只有朔方府君……”

就在這時,他發現自己的手又被人猛地抓住了,擡頭一看,果然是那道士。

“你剛才說什麽?”卻聽這道士的聲音也變得有些顫抖,“聚煞之體?”

“朔方府君是聚煞之體?”

“是啊,”古判官被上清道士這番失態嚇了一跳,“這也不是什麽秘聞了,當初朔方府君以聚煞之體成為府君,而不是成為被鎮壓在九幽中的鬼王魔頭,也是幽冥中的一件奇事……歸根到底,乃是傳聞朔方府君生前便是一員大官,當朝宰相,死後香火斷了一段時間,又突然鼎盛起來,為一個王朝所供,而朔方府君生前執法嚴明,亦無惡意行兇之舉,故而如此。”

於是這道士緊抓著他的手顫抖道:“你告訴我,那朔方府君,生前當真姓柳?”

古判官:“呃,朔方府君向來寡言少語,未曾與我等鬼吏言過其名姓,我等亦不敢叨嘮……只是見朔方府君如此好柳,我等幽冥諸鬼才猜測,朔方府君應當姓柳……”

話音未落,卻見眼前的青衣道士瞬間就沒了蹤跡。

“哎,道長、道長!”見周圍再也找不到這上清道士的身影,古判官才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懊惱道,“唉,我原本還想托這位道長幫我找人呢,我等鬼修,實在是難得能見到一位三清道士。”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探查到,朔方府君那位好酒的好友,也是一名道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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