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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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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朝, 京城。

“尚、尚書大人,安、安好……”

“尚、尚書大人……”

朝會結束後,徐覃走出皇宮, 一路行來, 所遇官員皆戰戰兢兢、雙腿顫顫,低頭拱手,不敢擡頭看他。

等徐覃終於離開, 他們這才松了口氣, 摸了摸頭上的冷汗。

“你有沒有覺得,徐尚書越來越……”

“噓, 不可說,不可說……”

一人連忙捂住說話那人的嘴。

自打萬相國一脈下臺後,朝廷中就空出了許多官位,而徐覃也憑此次立下的功勞,一躍成為了刑部尚書,位列正三品,執掌天下法令。

其升職速度,在雍朝歷史上,也算是佼佼了。

值得一提的是, 靳元良也因為朝廷的這場大換血,加上他在牧遠府的政績,而被中立派從邊疆調回到了中央。

而徐覃的老上司, 上官全,也同樣如此。

不過上官全並沒有進入尚書省下轄的六部, 而是進入了中書省, 擔任中書侍郎, 同樣位列正三品。

雍朝實行三省六部制, 中書省主立案,門下省主審議,尚書省主執行。

過去萬相國擔任中書令,為中書省最高長官,把控中書省職權,又空置尚書令,廣招門徒,逐步蠶食尚書省權力,六部之中,有四部的尚書都是來自他的派系,聽他號令,可謂是權勢滔天。

理論上來說,三省長官都為實質上的宰相,共同掌握中央最高權力,可以人稱一聲“宰相”,只是萬相國一人獨占兩省權力,其餘人只能避其鋒芒,他甚至不滿足別人稱他為“宰相”,而要眾人稱他為古時地位更高的“相國”,故而“相國”一詞,便成為了他的專屬。

至於另外一個門下省的最高長官,便是中立派的那位曾司空。

司空不過是個虛職,位列一品,是帝王給功高老臣的嘉獎,這位曾司空的實職,便是門下省的最高長官門下侍中。

不過三省長官雖然擁有實際上的宰相權力,卻只位列二品,而那些一品的官職,往往都是虛職,是作為帝王對臣子過去貢獻的認可和獎賞。

萬相國自然也有虛銜,先帝曾經封他為太師,為三公之首,同樣為一品。事實上,“相國”這個稱呼,一開始就是先帝先提出的。

先帝和萬相國也算得上是君臣相合了,他們擁有同樣的理想和信念,一路上相互扶持,互相信任,二十多年來,君臣相得。

所以,先帝才會在臨死前將輔佐新帝的重任交給萬相國。

只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皇帝厭惡把持朝政的萬相國,而萬相國也看不上心胸狹窄的皇帝。

如今萬相國一倒,皇帝自然要把中書省的權力掌握在自己手裏,吸取了萬相國的教訓後,這次他不只空置了尚書令,而且還空置了中書令,又將心腹上官全調回了京城,任命為中書令之下的中書侍郎。

如此一來,中書省的權力就被牢牢把握在了皇帝手裏。

至於尚書省,皇帝也趁此機會扶植了自己的人上位,比如徐覃,就被提拔為刑部尚書。只可惜,他的人到底資歷短淺,不是誰都能像徐覃一樣讓眾臣心服口服的,故而也有中立派的人上位。

不過現在也不應該叫做中立派了,萬相國已經倒了,也沒有什麽中立不中立之說了。

而應該改稱他們為“主和派”才對。

之前曾經提過,雍朝的東邊是一片綿延無際的草原,有無數的戎狄部落,常年來騷擾雍朝邊疆,燒殺劫掠。

徐覃過去治理的川遼縣便在戎狄和雍朝的邊境,他還擊退過幾次戎狄的入侵。

因此,對於這些常年騷擾雍朝的戎狄,朝中分成了兩派,分別是主戰派和主和派。

諷刺的是,被抄家砍頭的萬相國,是主戰派的最主要成員,他一力推動對戎狄的戰爭,堅決反對求和。因而,萬相國一脈的官員,往往都是主戰派。

而中立派的成員中,絕大多數人,都是主和派。

主戰派和主和派吵了多年,不過之前由於萬相國的滔天權勢,還是主戰派占了上風,朝中無一人再敢提和談。

如今,因為萬相國的倒臺,樹倒猢猻散,他派系中的官員們,也都得到了清算。

主戰派勢力大減,主和派,便就占了上風。

昔年韋將軍大勝戎狄,收覆了牧遠府,邊境將士士氣高漲。

然而,這位韋將軍是萬相國的人,還和萬相國結成了兒女親家,與萬相國牽扯甚重,徐覃還查出來,此人在謀逆案中知情不報,甚至牽涉其中,而且其親屬氣焰囂張,存在草菅人命、貪贓枉法的行為,故而也被徐覃抄了家,砍了頭。

此事一出,邊境將士士氣大減。

韋將軍可以說是他們心中的英雄,可這樣一個英雄,卻如此猝不及防地死去了,還死得如此不光彩。

韋將軍死後,朝廷自然也要派人去邊境接替他,只是派去的這位將軍是主和派的成員,能不和戎狄打仗就不打仗,盡量避免和戎狄的正面接觸,故而派去半年內,動兵的次數寥寥無幾,見此,戎狄也就越發囂張。

邊境士兵們看著不作為的長官,心中充滿了怨氣,到了後來,不少人就開始隨波逐流了,軍隊士氣再難恢覆。

而戎狄也知道他們的大敵韋將軍已經被雍朝的皇帝處死了,心中自然大喜,試探了幾次,發現雍朝這次派來的將軍是個孬種之後,就不再滿足過去的小打小鬧,一拍腦袋,決定幹脆來個大的。

於是他們召集了部落裏的勇士,拿起最好的武器,叫著笑著朝雍朝邊境的方向沖了過去。

而他們的目標,便是有著“塞上江南”之稱的——

川遼縣。

“報!邊關告急!”

川遼縣被戎狄攻破、劫掠一空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京城,震驚了整個朝野。

此次朝會,主要便是在討論這件事。

先前已經提過,主戰派的勢力,已經隨著萬相國的倒臺而分崩離析了,故而朝堂之上,大部分人都是支持和談。

如何和談呢?

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送錢送公主,只要餵飽了戎狄,讓他們不要再進攻就好了。

前朝的皇室,采取的就是這個政策。

原本朝中眾官以為,萬相國一脈被清掃出朝堂後,和談這件事已成定局,不會再有人反對了。

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

這位新任刑部尚書、皇帝的心腹、推翻萬相國的罪魁禍首,徐覃徐尚書——

居然是一名主戰派!

好家夥,你既然是個主戰派,幹嘛還把主戰派勢力給一窩端啊!

你圖啥!

他們自然不會知道,徐覃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犯法了,律法當死,殺。

這些人恐怕忘了,被徐覃抄家砍頭的可不只是萬相國一系的人,還有中立派的部分成員、還有一些王公貴族。

徐覃從來不針對某一派系的人,他只針對犯法的人。

主和派眾人沒有想到,他們送走了一個萬相國,卻又迎來了一個徐覃。

而徐覃的態度,也同樣強硬。

絕不妥協。

然而徐覃到底沒有萬相國那樣權傾朝野的勢力,可以一錘定音地定下應對戎狄的策略。

不過好在,他不是一個人。

中書侍郎上官全,也同樣支持出兵戎狄的決策。

上官全過去就是一個主戰派,只是不和萬相國等人為伍罷了。

更何況此次這次戎狄入侵的,正是他曾經治理過的牧遠府。

他在牧遠府做知府的這幾年,深深地看到了邊境人們生活的不易,方知過去的自己有多麽“何不食肉糜”。

他在牧遠府嘔心瀝血經營多年,費盡心血,才終於改善了民生,讓牧遠府稍微繁榮起來,又怎能讓這些成果再次毀於戎狄的鐵蹄下?

故而,上官全也站了出來,和主和派據理力爭。

看著底下眾臣的爭吵,皇座上的皇帝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至於徐覃,則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好似這場爭論跟他沒關系一樣。

眾主和派成員都默契地避過了他,畢竟沒有人,想和陰惻惻的徐覃說話。

徐覃只要一朝他們看過來,就能嚇得對面的人腦子裏一片空白,別說嘴裏要說什麽了,就連他們在哪裏,恐怕都要忘了。

過去曾有人在朝堂上被徐覃嚇得當場失禁。

那人過後受人嘲笑自然不必多說,但徐覃的形象在眾臣的心裏,也越發可怕了。

徐覃在朝會上的位置,周圍永遠都是一片真空。

無人敢接近他。

於是,上官全幾乎承擔了所有的火力,說得嘴巴都幹了。

最後,還是皇座上的皇帝看不下去了,他不耐煩地說道:

“吵夠了沒有?都吵了那麽久了,還沒吵出個章程來嗎!”

“陛下息怒……”見皇帝發火,眾臣皆停下了爭吵,噤了聲,拱手行禮。

“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陛下、陛下!”

眾朝臣都傻了眼。

無論是主和派也好,還是主戰派也好,都知道邊境戰亂是十萬火急的事,萬不可容後再議。

……好吧,他們吵得是有點久了,但這不是誰也說服不了誰嗎?

眾朝官都是想盡快商量出一個解決方案來的,沒想到皇帝不耐煩聽他們的爭吵,居然直接撂桿子走人了。

這個時候,缺乏一個一錘定音之人的劣勢就體現出來了。

原來的萬相國承擔著這個角色,現在的皇帝可以承擔這樣的角色。

但是,現在都沒了。

“陛下……”上官全看著走人的皇帝,滿眼不敢置信。

自打他從牧遠府回來之後,上官全就感覺皇帝變了許多。

他本以為是因為萬相國剛倒,所以皇帝稍微懈怠了一些,他安慰自己,這只是暫時的,等日子久了,皇帝總會變回來的。

可他沒有想到,皇帝對朝政竟然懈怠到如此地步!

這還是那個英明神武、禮賢下士,讓他願意付出一生輔助的皇帝嗎?

那邊上官全還在恍惚之中,徐覃已然走出了大殿,準備去禦書房覲見皇帝,請求出兵戎狄。

可是他卻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抱、抱歉,徐尚、尚書,陛、陛下他,身體、身體不適,不見、見任何人……”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不敢來見徐覃,每次一見徐覃他就感覺身上毛毛的,回去要做好幾個月的噩夢,便打發了一個小太監過來。

這小太監低著頭,冷汗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他結結巴巴地,總算把這句大太監讓他帶的話給講完了。

徐覃沈默良久。

事實上,皇帝已經不召見他很久了,過去他剛中進士、在翰林院當值的時候,皇帝還會時常召他來禦書房講課,但如今除了朝會,他根本沒有和皇帝接觸的時間,而他也明白,這是為什麽。

因為所有人都是如此。

主和派眾臣也很快趕來禦書房,想要覲見皇帝,結果在看到不遠處的徐覃後,腳步頓時定了下來,戰戰兢兢,看天看地,就是不敢朝徐覃的方向看過來。

宛如有一條無法跨越的河,橫在徐覃和這些官員中央。

徐覃低下頭,垂下劉海,離開了禦書房。

此時這些官員們才松了口氣,紛紛朝禦書房的方向走過來。

那小太監也終於放松下來,擦了擦冷汗。

徐覃朝外走去,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上官全。

卻原來上官全在恍惚之後,終於反應了過來,也很快趕來禦書房。

徐覃擡起腳,正要向他走去。

卻見上官全看到徐覃之後,頓時被嚇了一跳,立刻走向其他方向。

徐覃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上官全消失的方向片刻,然後,默默地離開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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