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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傾城亂 覆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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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一劍出鞘,劍刃如凝冰霜,映出靳月略顯蒼白的面容。

……天乾地坤,落緣化初,亙古成合,同根連理……血雨腥風……定天下……

“事到如今,這已是非行不可……”靳月自語,心念起尚不得見面的承乾,手中握箭更緊了一緊。

室外,世民、無忌等人已召集將領開始斟酌部署。

靳月輕步出門。只聽眾人輕聲成誓,“一切成敗都在此一舉!非成即亡!”

“月兒。”

世民回神看她在身旁,握住她手,只道,“還記得當年我曾誓言若他日我得天下,便將天下送於你面前……當年年少意氣,未料竟終有了這必經的一天,明日若是不死,便是我實現諾言之日。”

靳月未料到他竟還記得當年的那一句承諾,當時她只當一時戲言,並未當真。而近日竟要用性命去換取那一句戲言般的承諾,這並非她所想更非所求。望向他,靳月蹙眉間微微搖頭,“那樣的承諾實現與否都不重要,如今你我性命相依,我只有一個心願……救出承乾,你定要答應為我實現……”

“答應我……”靳月言語中有懇求。在世民印象中,靳月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的神情。除了宗殤她從不開口求過任何人……

世民心知,自那夜靳月擋下那一箭以來心痛之疾便久難痊愈,也因此極少能再動用真氣一心只願平靜度日,卻不料今日仍不得不重拾劍力。今次她意欲同他隨行,亦是九死一生,自己已是她唯一所能依靠之人,而能保護她的如今也只有自己一人。

“我答應你,定會救回承乾!”世民鄭重道。

此刻,無忌、房喬等人已將天策府所有兵力部署完畢,待世民上前令下,眾將即時上馬。

靳月手中持劍,亦立身上馬,與世民相隨同行。

乘著天黑,自北向玄武門行軍入宮——

一夜之間,會逝去多少人?沒有人還有機會去理會這些細節。

刀劍穿喉,血濺起片片殷紅暈染上雪色衣裙,不知何時,清靈的面頰已沾上滴滴血腥。在殺戮的戰場,只有敵我再不能有任何感情可言。

暗夜。李淵見世民闖入武德殿的一刻,雙目怔怔。靜默的死寂中,世民未有任何辯解,李淵亦無任何問話竟順從了無忌的安排,離開武德殿。但他離開時眼中的目光卻叫世民永生都難以忘記,其中所包含的是怎樣的情愫,是恨,是悲,亦或者更多地只是無奈的蒼茫……

看著那樣的目光,讓靳月不禁然憶起了昔日的煬帝,莫名的泛起心痛。

黎明。只待建成同齊王進宮上朝,步入玄武門……

那一刻的關門聲,那樣的沈重,仿佛積壓了千斤的罪孽隨著命運的轉軸那麽不甘的轉動了下去,直至盡頭。

在齊王回神的剎那,一支箭翎立時發出,恰與他耳際緊擦而過,刺入玄武朱門之上。

“世民?”建成驚愕出聲,登時厲箭如雨直射而來。

世民此時方驅馬現身,無光的暗中,只聽他一聲下令。

“殺!一個不留!”

漫長的黎明,暗得看不清人的面容,卻聽得到兵刃刺入骨肉的聲音,更有不絕於耳的喊殺聲,逃亡聲,絕命聲……

在黎明破曉的一刻,元吉死,建成中箭墜馬。

曙光穿透厚重的黑暗,映照了漫天遍地的血色。紅得刺眼,叫人不能再正眼去看這樣的顏色。暗夜的餘風,吹起陣陣血腥,也似在訴說這一夜的殺戮。

血,便是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即是血。

“殿下!他還未死……”

尉遲敬德望向墜馬的太子,示意世民是否要殺。

世民幾步上前,靜靜俯視倒在地上的昔日大哥,眼中竟是一片空白的冷漠。

“等等!”

靳月的聲音方止住了世民手中正慢慢揮起的長劍。回神,靳月已俯身在建成身旁。

“告訴我,承乾,他在哪裏?”

“呵……”建成最後的力氣卻是一聲如釋重負的笑,自縈羅來到東宮那日他便時時感覺莫名的頭痛,而每見到靳月,這樣的痛楚卻會減輕。此刻也依舊如是,許是這個緣由讓他如此欣喜見到眼前的靳月……

不自知緩緩擡起手,指間正欲觸及靳月垂落長發的剎那,在口中的一個“月”字未發出聲,伸手落地,即時的一切,戛然而止……

旭日東起。

劍尖有殷紅的液體間接滴下,面對這樣的清晨,勝者亦忘卻了得勝的歡悅。眾將也不及悲喜,回神只勸世民盡快繼續善後事宜,如今一切已由不得任何人去憑借理智而思考。

接下來之事。

遣散齊王府門客,東宮下屬官吏幕僚流放外地,所有黨羽連根拔除。斬草除根,齊王府、東宮所有後嗣不論年幼乃至剛出生之嬰孩,一律——殺無赦。

血流成河,隨著殺戮,血腥之氣依舊無所不在。

世民尋遍整個東宮,卻不見承乾蹤跡。

沒有承乾,靳月對周身所有人與事都似乎變得木然。

回到天策府,雙手凈是難以洗凈的血色,突然一陣眩暈,猛地血氣上湧,一口殷紅自喉中咳出……

再聽到身後侍者的驚呼時,意識已漸消散,繼而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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