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曾答應過父皇的話不知皇叔可還記得？”毓平自拭去淚痕，定下心神，道。

“怎會忘記，我答應先帝會照顧公主。”

毓平沈默片刻，即道，“既如此，希望皇叔將我留在府中，便是救了毓平！”

一語出，趙王顯然有些怔住。如今夜深，公主突然離宮在此出現，若是傳出已足以使整個皇族沸騰，甚至滿城風雨，而現下公主竟欲王府一晚，徒想此間厲害關系即已委實不妥之極！

但再望向眼前的毓平，她的眼中滿是懇求，這是往日一貫倔強的她所不曾有過表情。

毓平，北周武帝最寵愛的公主，自小才智過人，傾城姿容，冷傲絕代。如此子女從不曾輕易有於求人，又怎會不知此語會引來多大風波？

“宮中究竟發生了何事？”趙王一語中的。毓平唇角登時更憑添了一抹蒼白。

沈默良久，毓平終開口道，“此事……趙王不必多問……知道越多對皇叔更無益處。如今毓平只有皇叔一人得以信任，出此一舉實是不得已……”

趙王蹙眉，沈思之下，終究作出決定。

“此事關系公主名譽，更關系皇族，本王實難以……”

未待他言盡，毓平當即一吻，封住了下面他所有的話語。

趙王怔愕已極，腦中頓時空白一片。

“不論皇叔今日作何感想，不要多問……答應我，求……你……”

這樣的話語，出自任何一個尋常女子他都不會感覺意外，但此話出自於一個曾傲視天下群雄的當世公主，這樣一個“求”字，讓他意外……

然而，事與願違，紙始終難包住火。此間的驚愕更有一個更為震驚的答案，即刻浮出眼前。

“王！府外隆月宮總管求見，說是帶了皇上口諭，要接公主回宮！”書房外，侍者稟奏。

廊下當即響起數人急切腳步聲，須臾不及，數名宮人即已出現在書房門外。

“公主莫再玩鬧，請速隨我等回宮！”一宮人上前便道，全無上下主仆之禮。

趙王見此情狀登時一陣怒起，將毓平護在身後，厲聲即道，“此處乃是趙王府，何時論得到爾等在此喧嘩！來人，將擅闖者統統押起來！”

趙王宇文招乃先帝之弟，護國五王之首，權掌重兵，眾宮人心知此人厲害，就連當今皇帝宇文赟也對頗是忌憚。雖仗著皇帝口諭，但眼下若是在他領地得罪了他想必也不會有什麽好處，更甚至他一個令下大有將眾人軍法伺候也不無可能。見風轉舵，為首的宮人當即緩和了下來。

“小人情急之下失了禮數，還請趙王見諒！不過這是陛下的吩咐，小人也只能以旨辦事，何況公主深夜出現在趙王府中，傳出去的話，恐也大有不妥罷……”宮人臉上劃過一縷獰笑，既而低頭揖拜一禮。

宇文招肅然，冷哼道，“公主出宮游玩，在我府中借宿一晚，又有何妨？難道我皇族之事還由得爾等下賤之輩說三道四不成？！”

眾人皆知五王之中，唯數趙王儒雅不俗，甚少動怒。而一旦觸怒他，此人下場也就難逃一個死字。

不過為首的總管顯然有不帶回公主誓不罷休之勢，壯膽又道，“若是滕王、代王，公主借宿自然無有流言，不過趙王至今未立正妃，宮中皆知趙王與公主自小感情深厚，現若公主夜留王府，委實不合適。”

宇文招已是怒極，幸而此刻身上未有佩刀，否則恐怕眼前之人早已血濺當場，哪裏能容他汙言從容講完。

一旁，毓平見案上茶盞，當即取過，奪步上前。擡手之間，一瓢茶水直潑灑過去。宮人所料不及，當即被淋了個滿頭滿面。

“滾！”毓平聲音冷冽，猶如冷夜的寒風橫掃過四下。

總管卻不溫不火，仍是死硬賴皮，“陛下要我等務必帶回公主，公主若不回宮，我等也難向陛下覆命。”

趙王心下疑惑，宇文赟自繼位以來只顧縱性玩樂，驕奢無度，已叫人失望之極，今時因何如此在意起自己姐姐？

思慮之下，宇文招眉間不禁愈鎖愈深。

毓平凝神閉目，心中更是萬般情緒難以自持。

靜默，長久的靜默，靜得叫人窒息。暴風雨之前，都會有如此的靜默。眾人仿佛都心中知曉一般，四下裏屏息以待。

“有人擅闖王府更欲對當朝公主無禮，使公主受驚，按刑法首罪當，誅！”宇文招冷冷陳述，厲聲即向廊下護衛令道，“擅闖者一個不留！”

宇文招一語畢，毓平楞楞直視向他，除了吃驚再無辭表達她此刻的表情。身後傳來宮人驚惶的罵辭，轉而是連連的乞命討饒，宇文招卻是充耳不聞，衣袂輕盈立身上前，將毓平擁入懷中為她擋住身後血腥的殺戮，還有那些慘淡的呼喊。

“以後便留在我身邊，沒有我的同意絕不會有人把你從這裏帶走。”

他的話語在她耳際蕩開，在這樣一個不甚安定的時代裏，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一直便堅信著天下有能力保護她的人，只有他，也只有他一人才有保護她的資格。

“稟陛下！趙王將派去的王總管等人全部殺死，毓平公主已被他留在府上。”來人一臉凝重，眼光中卻是狡黠輪轉，不時以眼角餘光瞄過端坐隆月宮寢殿內的皇帝，揣度他此刻心中所想。

“宇文招！又是宇文招！”宇文赟出言滿是憤瞞之意，心中暗道：毓平眼中自小就只有他，何時容下過自己！如今自己雖已是萬人之上，江山也好、毓平也好，卻依舊因為一個趙王什麽都得不到！

“宇文招他是要謀反麽！！”宇文赟難壓怒火，禁不住高聲喊道。

殿外，身為禦正大夫，劉昉自心知趙王的實力。論文，趙王自小才華卓越舉國有聞，論武，宮墻內外難有人傷他分毫，現今更是手握重兵，不僅朝中人脈深廣，亦是先帝最器重之人，所謂天時地利人和他已樣樣不缺，若是他真有心要反恐怕如今的九龍座上早已換了主了。

劉昉肚裏暗笑，面上卻躬身“分憂”道，“陛下此言可不得輕易出口，畢竟趙王是陛下長輩，忠於先帝又怎會有謀反之心？”

劉昉一語出，似是戳到了宇文赟的心病，當即聽他大喝道，“什麽忠於先帝！先帝早死了！他為何不去死！不要在我面前提什麽先帝！”

劉昉依言，恭敬道了幾個“是”，又道，“現下毓平公主躲到趙王府，恐怕陛下要再見公主可就難了！”

不用他提醒，宇文赟心中自然清楚，起身在室內來回度步，邊道，“依卿看來，可有什麽方法可迎回姐姐？”

劉昉略有思慮，應道，“陛下對公主一往情深，可有想過趙王對公主又何嘗只是叔侄這麽簡單？自古男子若非事出有因是絕不會將自己中意的女子拱手讓出，更何況公主也自小仰慕趙王，這一夜後要公主回宮，只怕難！”

宇文赟亦蹙眉，劉昉淡淡續道，“今夜之事恐怕難再有回轉餘地，不過明日早朝，陛下倒可先發制人，或許……”

聽著他的話語，宇文赟眼中登時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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