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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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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陛下,禹城大敗,援軍不及,陳將軍歿了。”

“混賬!”一把折子狠狠地丟在了地上。

“陛下息怒!”眾臣惶恐,悉數跪下。

大殿之上唯有一人背脊挺直,巍然不動。

年輕的帝王站在案臺前,陰翳的目光掃視著底下的大臣們,目光落在那唯一站著的俊美男人身上,徒然變得狠戾起來,可不待他開口,就被一旁的老太監不動聲色地拉了一下衣袍,制止了。

帝王狠狠地瞪了老太監一眼,猛甩了下衣袖,壓抑著怒氣坐回了龍椅之上。

“報――”

“靖國遣人送來議和信。”

“呈上。”老太監接過奏折,目光一掃,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垂下頭把奏折呈給了皇帝。

“十萬兩黃金並割鳳、柳、幽三座城池以償……”帝王一字一句地念著,每多一個字,聲音愈發陰翳低沈。

他將奏折狠狠甩在案桌上,連帶著毛筆被驚落在地,濃墨在地上劃過一片狼藉。

“這,欺人太甚。”

“陛下,萬萬不可!”

“陛下,朝中無大將,這……”

隨著這話一落,眾多大臣的目光卻是不由得看向身前佇立著的背影之上,是敬畏也是信服。

高座之上的帝王全收入眼底,怒火更甚。

“滾!都滾!”帝王發洩著怒火,奏折散落一地兜頭砸落在說話之人的腦袋上。

攝政王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

“王爺,陳將軍的妻兒子嗣都安排妥當。”

啪。

半截毛筆滾落在地上,將暗衛的聲音堵在了喉間,卻因為攝政王不曾開口,對於那半截毛筆亦不敢妄動。

攝政王將斷裂的半截毛筆放到一旁,面不改色地又取了支新的,沾了墨水繼續寫字。

“王爺,皇帝將戰場當做是與你的博弈,拖延軍餉和援軍這本就是兒戲。”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陳將軍的犧牲不會一文不值。”

“本王知道。”

攝政王制止了客卿們的安慰之詞。

“我等退下。”

攝政王將毛筆拿開,目光看向窗外,夏日的陽光總太灼熱耀眼,大理石鋪就的地面一片通黃,如同幹涸的黃土地,幾欲碎裂。

“有消息了嗎?”

“稟王爺,不曾。”暗衛單膝跪地,垂眸不敢多言。

預料之中的答案,攝政王沒多大意外,思及這些時日姜暮笙久病不愈,轉而問道,“暮笙兄他,病情如何?”

“問他們,何不如問我。”門外悠悠傳來一道聲音,讓人如沐春風。

來人身段修長,背光而來,看不清容貌,只覺身形過於清瘦。

“已經好些了,”姜暮笙掩唇輕咳了下,走了進來,彎腰將地上的斷筆拾了起來,放回桌案上,輕聲,“不過是老毛病罷。”

“令妹之事,是我考慮不周。”攝政王垂眸,低下了高傲的頭,他雖考慮周全,卻哪有什麽萬全之策。

“與你有何幹系?不必自責。”姜暮笙搖頭,唇畔揚起一抹淺淡的笑,眉目舒朗溫和平靜,聲音溫柔如同在說一段祝福,“胭胭一直沒有消息,想來便是最好的消息。”

“太師那裏。”攝政王望著自己的好友,眉中終是劃過一抹愧疚。

“父親雖看似風流灑脫,脾氣卻倔犟之極,他若是心意已決,任誰是勸不住他的。”姜暮笙依舊搖頭,沒有任何怨怪,目光從攝政王身上依賴落在一旁置放的殘局,“不知崎弟可願與我手談一局?”

“卻之不恭。”

“我還記得崎弟初次到我家中做客,也是如今這般光景。”

“是。”攝政王落子,“那時我驕矜倨傲,不願落旁人半分,竟是自不量力妄圖與笙兄一較高下。”

姜暮笙搖頭失笑,“崎弟妄自菲薄了,彼時我不過仗著年歲稍長,棋高一著罷。”

“如今,倒是我不自量力了。”姜暮笙思索了幾息才落子。

“若有朝一日,還望攝政王保胭胭安然無憂。”

“有笙兄在,何須憂慮這無影之事。”

“你知道我時日不多了。”

啪――

攝政王看著那顆徒然落下的黑子,皺了皺眉,又從棋甕中撚了一顆出來,“庸醫之言,如何能信。”

姜暮笙但笑不語,那笑容太過唯美,也太過單薄,一如他本人,幾乎要乘風而去。

攝政王擡眸看著他,秀挺的長眉微皺,鳳眸微斂,語氣低沈,擲地有聲,“天下皆知姜府嫡女即將成為我府上的女主人,我自會護她無恙。”

姜暮笙搖頭,“胭胭性子純然,若是王爺有了心愛之人,無需顧念,自可將胭胭休棄。”

聞言攝政王皺眉,將手中棋子放下,認真地看著姜暮笙,一直一句如同誓言,“本王府中只會有一個女主人。”

姜暮笙仍是搖頭。

攝政王直直地看著他,姜暮笙與他對視,目光無半分閃躲。

攝政王狠狠地擰了下眉,語氣冷硬:“若是她想離去,本王自不會強求。”

“謝謝。”姜暮笙頷首,將手中的白子落下。

“你所問所慮不過是我不會善待她,為何認定我不是她的良人?”

“啊崎可還記得初次見到胭胭?”姜暮笙不答反問。

“她著一聲毛絨絨的雪白狐裘,於雪地之中,如一顆暖烘烘的糯米團子。”攝政王回答地不假思索,唇畔上依稀能記起那濕漉漉又甜膩的觸感,還有那個小團子一把拽下他命定之人的玉佩,萬分嬌縱的言論:你就是我的未婚夫了!

唇間不由得帶了幾分笑意,似讚似諷,“膽大妄為,靈動狡黠。”

“胭胭的笑容再明媚不過。”姜暮笙在腦海裏勾勒著幼時姜幼胭的音容笑貌,不由得莞爾,陽光落在他的身上,為他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柔光。

“我妄想著她能一直快樂。”他說的不是希望,而是妄想。

“你如何知本王不能守著她的歡笑?”攝政王註視著他,整張臉籠在陽光下,看不清神色,聲音古樸無波,又仿佛蘊含壓抑著無數風暴。

“阿崎。”姜暮笙看著攝政王,目光平靜,他的眸中有春風,有湖水,擁有一切溫柔平和,只在提及姜幼胭時,才會波瀾四起。

姜暮笙搖頭,輕嘆,“我不知。”

“是我言語輕妄。”

“家中無主母住持中饋,父親與我帶胭胭便較旁人粗枝大葉了些,胭胭年歲尚小,又生得玉雪可愛,府中上下對她都不忍苛求,寵溺無度幾乎是予取予求,其中我與父親尤勝。”

“好在胭胭性子純善,驕矜難免,卻無嬌縱跋扈。”

“愛嬌愛笑,愛玩愛鬧,好奇心大做事又三分熱度,女兒家學的琴棋書畫、刺繡插花也只學而不精,更遑論主持中饋等事。”

攝政王冷聲打斷他的話,“本王的王妃無需這些,自有管家幫忙打理。”

“王妃無需這些,可若是皇後呢?”

攝政王聞言看著姜暮笙,姜暮笙目光不閃不避。

“我原想著,待胭胭及笈,便擇一家世清白好性子的男子,能予胭胭一世一雙人,守她一世長樂無憂。”

“那方玉佩。”攝政王剛開了個頭,姜暮笙便接道,“那方玉佩。”

他垂眸從懷中拿出一個錦盒,遞了過去,“攝政王厚恩,胭胭福薄。”

攝政王沒有伸手,目光從錦盒上移到姜暮笙的面上,“既是她拿的,自當由她而還。”

“姜幼胭是本王即將迎娶的妻子,天下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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