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DA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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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生出去之後,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嚴起亭看著手機上絲毫沒有減弱意思的信號,聯想起白天見面的場景,他已經可以確定解宇之的手機就在這個人身上。

為什麽?他會有解宇之的手機?

解宇之的突然死亡,真的是意外?還是說,是這個人……

他搖了搖頭,很快地否定了這個答案。有哪個殺人犯會蠢到把受害人的手機隨時攜帶在身上,是嫌警方蠢還是嫌證據不夠硬?

那麽這個人和解宇之到底是什麽關系?

嚴起亭的眼神開始變得冷冽,盡管他自己經常在外面胡天酒地,但卻始終不明原因地相信著解宇之只有他一個人。今天這個人一出現,就響亮地給了他兩記耳光,李亦的事他認了,畢竟生意場上瞬息萬變,誰也沒權利綁著誰,但解宇之的事,他覺得有些不能容忍。

他一直認為那個人是他的家花,他的專屬,項飛這個耳光,一下子打得他暈頭轉向,拳頭在桌下捏緊了又放開,放開了又捏緊,忍了半天才沒有當場揮拳相向。

倒是項飛看著他忽紅忽綠的臉色彎起了嘴角。

嚴起亭,你在想什麽?

不管你在想什麽,有什麽招式,都盡管使出來,我解宇之一定奉陪到底。

——我不會再讓著你了。

嚴起亭起身去了洗手間,在裏面打了個電話。

“豹子,去給我查項飛這個人,五年,不,十年之內的所有動向,包括他去過哪些地方,接觸過什麽人,把他接觸過所有的國內關系給我梳理出來。然後……把姓解的認識我之前的所有動態一並查了。”

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嚴起亭感覺連呼吸都有些生疼。收起手機,他連洗手臺上未幹的水跡也再顧不上,雙手撐著洗手臺的邊沿,把頭抵在了鏡子上。

解宇之,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也不知在洗手間裏呆了多久,外面響起了叩門聲:“嚴總,你再不出來,我可就要把你的甜品一並享用了。”

嚴起亭回過神,這才發現衣衫下擺和褲子被水跡沾濕了。他在幹手機上隨意吹了吹,走了出去。

他現在實在沒有心情再應付項飛,連客套的話都懶得再說了。但項飛的心情似乎變得很好,一雙眼睛在他臉上和指間來回打轉。

嚴起亭食而無味地用完了甜點和紅茶,對項飛的態度已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在心裏盤算著出了這個門之後打電話聯系另外的投資商,獲得與合晟同樣的投資金額和分成比例的機會有多大。

項飛端著紅茶,滿意地看著眼前這人的反應,覺得這人還不算太糟,如果他能繼續保持這個情態下去的話,說不定他會手下留情放他一馬。

兩個人用完餐,天色已經全黑了。嚴起亭打起精神把項飛送上車,自己也坐上了他的黑色唯雅諾。

他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老趙已經把財務總監和艾琳送回去,又開著這輛商務車回來接的他。

“嚴總,是直接回華府嗎?”老趙見他面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問。

嚴起亭閉著眼,揉著太陽穴,從鼻子裏嗯了一聲,一直到老趙開下了山,他忽然敲了敲前座道:“老趙,去酒吧。”

老趙應了一聲,道:“夜色?”

“嗯。”

老趙在前面的路口掉了頭,超了一輛布加迪威龍的同時嘖嘖道:“Black系列,聽說全球只有三臺,想不到其中一臺會在中國。”

嚴起亭連眼睛都懶得睜,自然也不會發現後面那輛車看見他們的牌照過後悄悄跟了上來,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夜色,如同它的名字一樣,是一家盛開在暗夜裏的聲色場所。嚴起亭常來這裏的原因是這裏的MB口風很緊,不像外面那些,攀比心特別重,去一次第二天整個圈子裏都能給你傳個遍。

他悄無聲息地越過人群坐在了吧臺,屈起手指在桌上叩了兩下。

酒保的眼睛比誰都尖,老遠就看見他過來了,給他調了一杯瑪格麗特,順著光滑的桌子推了過來。

嚴起亭啜飲一口,龍舌蘭的激烈刺激讓他皺起了眉,但隨後而來的青檸香氣又很好地安撫了味蕾。他轉了轉杯子,一仰脖把裏面的酒喝幹了。

酒保是個來自意大利的大叔,為人頗為豪爽,和誰都能混熟。看他今天情緒不太對,給他調了一杯安神的牛奶。

嚴起亭看也沒看抓起來就喝,一口下去差點噴了出來:“路易,這是什麽?”

路易大叔豪爽地笑著:“牛奶。William,雞尾酒是給紳士喝的,你這樣不好。”

嚴起亭嗤笑一聲:“多謝關心,我就是來買醉的。你直接給我來杯白蘭地就好。”

路易看了他一眼,低聲道:“William,從你一坐下來開始就有好多人看著你,你知道嗎?”

嚴起亭環視一周,果然發現不少火辣辣的目光。他笑了笑,對路易道:“幫我調一杯長島冰茶送給那邊的黑發小帥哥。”

路易嘖嘖道:“William,你這樣可不好。”

嚴起亭抿了一口牛奶,向路易舉杯道:“他可以選擇不喝。”

路易看他一眼,半是無奈半是認真地說:“他會喝的。”

嚴起亭撇了撇嘴,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果然,酒一送過去,那孩子就端著杯子過來了。

“哥,你送這麽烈的酒給我,是想考驗我的酒量麽?”

嚴起亭笑了笑,接過他手中的長島冰茶喝了一口,又遞還給他:“我幫你試過了,這酒不烈。”

小帥哥看著他那雙暗夜裏蘊含著神秘光芒的眼睛,把杯子轉了過來,嘴唇貼住嚴起亭剛才碰過的地方,一仰脖子把酒喝幹了,頓時眼裏有些迷霧蒙蒙。

嚴起亭看著他,想起多年前那個懵懵懂懂的自己,心情忽然變得好了點。

“叫我William或者嚴哥,都可以。”

小帥哥放下杯子,撐著下巴:“嚴哥,你真帥。”

嚴起亭忍不住嗤地笑了一聲。

“真的,你一進來我就看見你了,腿……好長。”他十分認真地說道,一邊說一邊打了個嗝,“那邊好多人都在看你……真沒想到你會送酒給我,還是這種號稱‘失身酒’的長島冰茶。你,你是不是對我也有點那個意思?”

嚴起亭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接過路易推過來的白蘭地,抿了一口,用幾根長指捏著杯口晃了晃。

澄明的液體在杯中和著冰塊一起旋轉,像一個誘人的致命漩渦。

“如果我說是,你會跟我走嗎?”嚴起亭的嗓音低沈又華麗,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誘惑。

小帥哥點了點頭,呼吸開始變得綿長起來,顯出了幾分醉態:“那個,我叫陳澤,大二,今天第一次來酒吧玩……”

嚴起亭楞了楞,沒想到他放著這麽多人不挑,一挑就是個雛兒,頓時有些頭疼。

陳澤看他不挪窩,把身體靠了上來。

“嚴哥,我好像有點醉,我們先走吧……哦對了,我同學,我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再走。”陳澤一邊說一邊站起來,腳下有點發軟,嚴起亭只得一把把人撈住了。

“路易,幫我調幾杯飲料送給那邊的大學生團體,告訴他們早點回家。”嚴起亭一邊把軟成一灘爛泥的陳澤往懷裏帶一邊低聲道:“明明不會喝,還非要裝得和老玩咖似的,早知道你這麽不經灌,我可不會來招惹你。”

陳澤不明因由地笑了兩聲,攬住了嚴起亭的脖子,在他耳邊吹著氣:“嚴哥這麽帥,你送的酒我當然要喝。誰說我醉了,失身酒什麽的,我還能喝好幾杯,不信我們回去再……再喝!”

嚴起亭無奈地架起了人,半拖半抱地把人弄出了酒吧。

老趙已經被嚴起亭打發走了,他本來打算在酒吧裏找個MB,然後在樓上隨便開個房間拉倒,誰知道攤上這麽個小雛兒。琢磨著對方畢竟是第一次,還是正式點兒好,於是伸手招了個出租,去了離夜色最近的一處聯排。

這個房子是他們公司開發的,開盤之前他在中庭位置留了一處最好的,本來打算送給解宇之,結果那家夥死活不要,鬧得雙方都不愉快,後來他就再也沒提過送房子的事兒。

他拽著死沈死沈的人往裏走去,順手按亮了墻上的燈。

偌大的房間空蕩蕩的,雖然經常有人打掃,也敞開窗子散過味兒,但始終覺著差點什麽東西。

或許是人氣吧。

陳澤一路上竟然吐了兩次,現在已經只會出氣兒了,嚴起亭把人扔到了浴缸裏,洗吧洗吧扔上了床。他真是不明白,像這種一杯倒的酒量究竟是誰給他的勇氣來酒吧玩咖?

伺候好了這位,嚴起亭又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坐在床頭琢磨著項飛的事兒。不是他不想做,而是他實在不太喜歡奸屍的感覺,陳澤這種睡得跟豬似的情態真是太煞風景了。

想著想著他也不管現在幾點,劃開手機打了個電話。

“豹子,查到什麽了?”

被稱作豹子的這位是混道兒的,消息靈通手腳利落,和嚴起亭不可謂不熟,因此深更半夜接到他的電話也沒有什麽抱怨地說道:“嚴總放心,三日內,這兩個人的資料我一定給你送到桌上。”

嚴起亭嗯了一聲扔開手機,看著旁邊睡得正香的陳澤嘆了口氣。

要是他還能回到這種無憂無慮的時候該多好?

如果這時候嚴起亭能敏銳一點,留個心眼,起身向窗外看一下的話,就會看見一輛布加迪威龍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的大門口。

車窗搖了下來,項飛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光,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有如烏雲壓境一般的深黑色光芒。

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在這裏恰巧有產業,門崗自動識別了他的車牌號碼,項飛一路上沒受到半分阻礙地開了進來。

他就這樣靜靜地盯著那間臥室裏昏黃的燈光,一直到淩晨三點多,臥室的燈終於被人擰熄了。項飛這才打著發動機,把車子挪進車庫,又憑著原主的記憶打開了密碼鎖,進了房子。

他重生之後擁有了原主的所有記憶,甚至連原主個性裏的乖張任性和骨子裏的桀驁不羈都與他完全融為了一體,這讓他原本陰暗逼仄的性格更添了幾分不可捉摸。

洗洗涮涮之後他躺回床上,身體很累,但卻全無睡意。

在他的眼前,始終晃蕩著那間臥室的燈光,他甚至一閉上眼睛就可以想象到臥室裏的光景。

嚴起亭在這方面的需求似乎是永無止境的,對他,對其他人。

上一世,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車裏,看著不同樓層上的燈光,指甲深深陷進肉裏,讓他發狂。

從心臟位置猛然傳來一陣抽痛,項飛猛地坐起身,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他的眼前忽然閃現出金色黑色的花火和各樣妖異的人影,呼吸不暢,一種強烈的嗜血欲望讓他猛然間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嗚……”

項飛能感覺到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知道再不吃藥他真的會把自己掐死。

他劇烈地喘息著,另一只手摸摸索索地探到了桌上的抗抑郁藥,顫抖著抗爭著吞咽下去。

上一世他患有很嚴重的嫉妒妄想,後來發展成了嚴重的抑郁癥,治療無效後,終於在某一天精神恍惚的時候,用一把剔骨刀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不能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轍了。

“嚴起亭……”項飛惡狠狠地咀嚼著這個名字,一邊溫習著他在奪取這副身體以後的唯一念頭,一邊用強烈的求生欲望掰開了那只想戕害自己的手。

“嚴起亭……”項飛咬著牙關,仿佛要把這個名字拆碎了嚼爛了吞進肚子裏。

眼前閃過那個人的一幕幕畫面,像一個個精彩絕倫的繽紛泡沫。

這是他唯一的執念,是他茍活於世的唯一光亮。

徹底摧毀你之前,我不會死的。

嚴起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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