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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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深”戀情有變的爆炸消息在謝竹聲住院第二天就在網絡上火速傳播開了, cp粉和純純戀綜觀眾都炸開了鍋。

“臥槽不會吧,戀綜這才結束第二天!我的CP就要BE了???”

“無圖無真相望散播謠言者周知!”

“嗚嗚嗚我不相信!除非上視頻!”

“哈哈哈姐妹們求錘得錘了哈哈哈,在熱搜都去看, 我好得很我沒瘋哈哈哈哈。”

“?!這就去看!”

《聽我的心跳》是近一月以來最熱的戀綜, 點播量甚至遠超各大老牌綜藝躍居第一, 觀眾以及年度最熱CP的粉絲量都是一個堪稱恐怖的數字,那條視頻被爆到網上不足半小時, 就已經被頂到熱搜前排, 點擊量與搜索量仍在節節攀升。

再一刷新,就成熱搜第一了。

點進視頻, 就看到鏡頭搖晃, 伴隨著一句畫外音:“臥槽,那是陸總和小竹子嗎?!”隨即畫面裏就收進一處醫院大門,鏡頭拉近, 就很清楚地看見兩個人從醫院門口走出來, 一個人在前面快步走, 一個人在後面追。

前面的是謝竹聲, 後面的就是陸深。

似乎的確是鬧了矛盾,走在前面的小青年一貫活潑靈動的五官也變得冷漠起來, 似乎在生氣的樣子, 拎著一只行李箱走得頭也不回, 身後的男人抿著唇, 大步跟在他後面, 幾次伸出手,想去牽住前面的人。

卻被青年很用力地甩開了。

錄視頻的人小跑著湊近, 終於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男人說:“聲聲, 慢一點,你現在不能走這麽快……”

青年不搭腔,當然也沒有停。

男人又說:“聲聲,我送你回去,讓我送你回去,行不行?”

小青年一下就停下來,回頭看他,說:“你別再跟著我。”

陸深似乎被傷到,但還是握住他手腕說:“我知道你現在生我的氣,但你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聲聲,我送你回家,然後立刻就走,行不行?”

青年垂著眼睛:“我現在亂得很,我不想看見你,你知道麽?”

陸深一下就不說話了。

氣氛凝滯了好半晌,青年才又拉著箱子轉身,往醫院門口的公交站牌那裏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松開握住行李箱的手,摸著右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沈默了很久,就咬著牙把戒指摘下,轉身丟到男人的懷裏。

陸深下意識接住,瞬間就僵滯了,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要和我分手?”

謝竹聲很快速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頓了頓,就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高大的男人攥著戒指僵在原地,一貫雲淡風輕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種很茫然的神色來,眼睜睜看著青年單薄的背影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來來往往的行人中。

拍視頻的人顯然完全沒想到竟然會是這個走向,鏡頭對著原地沈默的男人楞了好半晌,最後一句話也沒說,就默默結束了拍攝。

評論區已經沸反盈天,熱評第一是:“我還能相信愛情嗎?”

底下對這對大熱情侶剛告白就分手的原因爭論不休:“我說,謝竹聲不會壓根就不喜歡陸總,戀綜那樣表現其實都是演,所以一結束就要跟陸總一拍兩散吧?!”

這話一出就瞬間引來大片群嘲:“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就算是真演,就沖陸總那樣兒的身家皮相我能演一輩子好嗎!”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到現在還有小謝的黑吧?”

“笑死,惡意揣測謝竹聲的人到底有沒有仔細看視頻啊?明顯就是陸總自己做錯了事情惹謝竹聲生氣了好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又再次沈默了。

過了半分鐘,終於有人默默發聲:“能讓小謝氣到分手……話說,不會是陸總對不起小謝了吧……”

立刻有人:“怎麽可能!”

“我不相信!”

“不信+1!”

眾說紛紜,猜測萬千,可真實的原因誰又能猜得到呢。

謝竹聲丟開手機,面如死灰地歪倒在出租屋的小破床上。

腦震蕩帶來的眩暈感仍然存在,把他的思緒裹在一潭渾濁的泥水中理不清晰。

昨天乍然被真相撞進腦袋,一時間渾渾噩噩的腦子裏就只迸發出極大的憤怒和驚惶,然而經過一晚,過於強烈的極端情緒緩緩退潮,才遲鈍地顯露出叫他窒息的尷尬與慌張。

陸深竟然……能聽見。

在唯物主義的世界呆的太久,以至於這個事實稍微想到就叫人覺得十分的詭異和難以置信,但竟然……真的能聽到。

謝竹聲翻了個身,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還曾吐槽過自己沒有金手指。

誰知道陸深身上,竟還給他藏著這麽大一個驚喜。

他苦笑。這算什麽,這算什麽。總不會告訴他,其實是金手指給錯了人吧。

這也太……荒謬了。

他現在都不敢想,相處這麽久,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同吃同睡,陸深到底,從他這裏都聽到了什麽。

真的一點、一絲、一毫一厘都不敢想。如果真要去仔仔細細一樁樁一件件的想,他一定一定會去跳海的。

那些難以啟齒的秘密,那些內心湧動的不堪的欲望……

原諒他懦弱逃避,可當他恍然發現,原來自己內心中一切一切隱秘的角落,竟然都在另一個人的眼皮底下早已不著寸縷暴露無遺……就像寫滿了年少心事的日記本被父母長輩從箱子底下翻出來還不經他允許地看完……不,遠比那個要恐怖一千倍、一萬倍!

那可是,那可是陸深啊。

他現在到底怎麽看自己?會不會曾經真的在心中暗暗嘲笑過他?

一想到這種可能,他心臟就控制不住地縮緊,泛起密密的疼。

他翻了個身,換成平躺的姿勢,在生銹彈簧吱吱呀呀的響動中擡起右手,久久地凝視光裸的中指。

昨天這個時候,陸深剛剛給他戴上戒指。

可不過短短一天,這根手指就又空下來了。

情緒上頭的時候什麽都顧不得了,可現在他一個人躺在安靜如墳場的出租屋,忽然又後悔起來。

雖然怨他隱瞞自己那麽久……可至少,至少他不該對這個人那麽兇。

他拿著被自己丟棄的戒指,心裏又會怎麽想?會難過嗎?會覺得他……太過分嗎。

謝竹聲拿手背遮住眼睛,前所未有的心煩意亂。

頭暈,後背上被撞擊的地方也仍然在隱隱作痛,諸多紛雜的思緒更是攪得人心神不安……他蹬了下腿,捂著眼睛輕輕呻.吟:“別想了謝竹聲,先別想了……”

一切煩心事都不能當時想,會越想越煩,越想越亂……或許緩幾天再清理,會更好一點。

電話突然響起來,他心裏一跳,腦子裏甚至都沒想清楚為什麽突然很高興,就瞬間急急爬起身,手忙腳亂地從換下來的牛仔褲兜裏翻出手機,顫抖著手翻轉過來——

來電備註是“導員”。

“…………”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暗淡下去,忍不住無聲地苦笑。

你明明都把戒指給丟了……卻為什麽還在期待?

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接起了電話。

……導員提醒他之前請的假要結束了,叫他別忘了回學校準備期末考試。

謝竹聲:“………………”

失戀撞上考試周,這是什麽人間慘劇!

一個人越待越煩,的確也是該給自己找點事做……謝竹聲就換了衣服,找出原身的學生證身份證什麽的裝在一個小書包裏,去學校銷假,順便打算申請個宿舍。

離放假還有大半月,等宿舍申請下來,他就把這個當初匆匆找的出租屋退掉,反正暑假也可以在學校住,還能省一筆房租。

原本他是要搬去和陸深一起住的……舌根上泛起些微的苦澀,謝竹聲按了按太陽穴,沒再想下去。

原身的老師同學他幾乎都不認得,只通過學校官網勉強記住了幾位任課老師。不過原身本就算是比較孤僻的人,關系親近的人也幾乎沒有,這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銷完假,請教了導員申請宿舍的流程,他往各個辦公室跑了幾趟,終於趕在中午吃飯前搞定了,只等下午拿著蓋過章的申請表去宿管那裏領鑰匙。

從辦公樓出來,謝竹聲把申請表裝進背包裏,踩著水杉樹蔭慢吞吞地走,身邊經過來來往往的學生,校園各處的廣播裏開始播放午間新聞。

腦子裏還是有點兒暈暈乎乎,他瞇起眼睛望著面前的校園,不由升騰起一陣夢似的恍惚。

他都離開校園多少年了……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以這樣的方式再回來。

順著路邊的指路牌找到食堂,也沒什麽胃口,就隨便點了一碗雞湯面,小份的,就這都沒吃完。

他一個人坐在那裏,支著額頭好容易忍過一陣惡心,另只手拿筷子隨意撥了撥剩下的小半碗面,怔怔發了好久的呆。

要是陸深在,他大約就會哄著他,讓他再多吃一點。

而他就會對陸深撒個嬌,然後男人大概會露出那種無奈的神色,把剩下的面條都吃完吧。

他無意識地笑了下,又把自己想得難過起來。

所以為什麽要生氣呢,為什麽要丟戒指呢,他明明才答應了要和他一起見父母、一起生活的啊,他明明,明明那麽喜歡這個人啊。

他簡直都要恨起自己來。

那些心思再過分,也是他自己想的,陸深又沒拿著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那麽想,這時候冷靜下來仔細想一想,陸深唯一做錯的事情,其實也不過隱瞞了這個事實吧。

可,可這種事情那麽詭異,那麽玄幻,他瞞著不告訴,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麽?就像……他自己也絕無可能告訴別人自己穿越的真相一樣。

謝竹聲抿緊了嘴唇,把眼睛埋進掌心裏。

怎麽越想越覺得陸深很無辜,反倒是他自己,原來這樣任性又雙標。

是因為身體本就還很脆弱麽?他為什麽又想哭了……

“呃,那個……你沒事吧?”

一旁忽然響起女孩子忐忑的聲音,謝竹聲下意識擡頭,就看見兩位女孩子站在餐桌邊,有點兒緊張地看著他。

謝竹聲微微一楞,坐直了身子,指了指自己:“你是問……我嗎?”

“嗯嗯!”女孩子一齊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紅著臉,小聲說,“我們知道你是小謝啦,剛剛在那邊坐著吃飯,無意就看見你好像有點兒不舒服的樣子,就,過來問一下……”

謝竹聲呆了呆,勉強笑了下:“謝謝關心,我還好啦……”

兩個女孩子看看他蒼白的臉色和微紅濕潤的眼睛,不由有些心疼,頭發長一點的女孩就對謝竹聲說:“小謝,你別傷心,和陸總……或許是誤會呢……?”

短頭發女孩猛點頭:“對啊對啊,我們把戀綜從頭追到尾,陸總真的很喜歡你的,我們大家都看得到!”

長頭發女孩和她一唱一和:“所以真的可能有什麽誤會呢,或許說開就好了,我們真的好希望你們不要分手……”

同伴偷偷擰她,她趕緊改口:“當然啦,如果小謝你真的想分手,我們也很支持!只要自己開心就好啦,別委屈自己呀。”

兩個女孩的語氣都很溫柔,溫柔得過分,謝竹聲甚至有一種她們在把自己當小孩哄的錯覺……但接收到陌生人的善意,心裏頭到底是很暖和。

他就笑笑,很誠懇地道謝:“謝謝你們,我知道了。”

兩個女孩沒有過多打擾,說了幾句話就走了,還不住地回頭看。

謝竹聲目送她們離開,不由苦澀一笑。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陸深有多喜歡他,他卻還是傷了陸深的心。

剩了半碗面實在吃不下,他只好忍著浪費糧食的強烈負罪感把它倒掉了,慢吞吞地從食堂出來,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去哪裏。

只好還是回出租屋。

出東門,順著人行道往前走,慢吞吞走到巷子口,他本來都要拐進去了,卻忽的一頓。

他慢慢轉身,目光落在巷口一輛嶄新的汽車上。

認不出是什麽牌子,但就給人一種很貴的感覺……和它前前後後停著的所有車子都不一樣。

車裏沒人,謝竹聲的心卻忍不住跳得愈來愈快。

他抿了下唇,快速轉身,就往巷子裏大步走去,某一種預感越來越強烈,就在心臟裏催動著他,他越走越快,最後小跑起來。

再轉過一道彎就是他租房的人家,他剎停腳步,扶著墻幹嘔了幾下,氣喘籲籲,強忍著腦子裏強烈的眩暈,撫平了氣息,才重新舉步,慢吞吞地拐過彎。

……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戶人家門口菜地的黃瓜架旁,兩只手都插在兜裏,正仰著頭,默默望著二樓上的某一扇窄窗。

——那是他的租下的房間。

謝竹聲悄無聲息地停住腳步,扶著墻沈默地看著不遠處的男人。

他身上穿的還是早上分開時的衣服,下巴上有一點胡茬沒有刮,在白皙的下頜暈開一片淡青色,側臉的線條在熾烈的陽光裏很清晰,鬢角的短發裏隱約有一點水痕。

……都被太陽曬出汗來了。

謝竹聲抿了抿唇,放重腳步走出去。

陸深原本沒有在意,始終維持著仰望的姿勢,眼珠子都沒偏一下,可停了幾秒種,似乎從耳邊漸近的腳步聲中辨認出什麽,一下就扭過頭來。

謝竹聲對上他的目光,抿了下唇:“站在這裏做什麽。”

陸深好像沒想到他會從外頭回來,還碰見他在這裏……眼睛裏就有些意外和尷尬,反應了幾秒,另一種不明顯的高興就從裏頭泛上來,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說:“我怕上去了,你不給我開門。”

……那你猜對了。

謝竹聲沒吭聲,垂下睫毛慢慢走過去,經過男人身邊,停在大門口掏鑰匙開門。

陸深望著他的背影,隱約感覺到什麽,忍不住往前追了幾步。

門開了,謝竹聲推門進去,要關門的時候,就被一只大手撐住了門扇。

謝竹聲迅速擡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沒說話,就轉身往裏走。

陸深微微一怔,很快反應過來,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就擡腳進門,跟著謝竹聲上樓。

上到一半兒,樓下裏屋簾子一動,一位滿頭銀發的老人家走出來,聽見動靜,就擡頭看來,瞧見面生的男人,不由一楞:“你找誰?”

陸深才張口,前面的謝竹聲就扒著欄桿探出個腦袋,說:“奶奶,我今天下午搬走,一會兒來找您結算房租!”

“好。”房東老太太仰頭看他,又看陸深,“這是……”

陸深看向謝竹聲,小青年頭也不擡,說:“他是我朋友。”

陸深就抿了下唇。

“哦哦,是你朋友。”房東老太太嘖嘖讚嘆,“小夥子真俊。”

謝竹聲沒接這句,打了聲招呼就上樓了,陸深立馬緊緊跟上。

進了房間,陸深就問:“你下午要搬走,搬去哪兒?”

謝竹聲把背包丟到床上,開始整理行李箱,頭也不擡:“不關陸總的事兒吧。”

“……”陸深慢慢走過去,給他把床上散亂的衣服一一折起來,說,“你放我進來,我以為就關我的事了。”

謝竹聲一把奪過他手裏的衣裳:“我是怕擋在門口太難看,才讓你進來的!”

“進來就要說話,你想跟我說什麽話?”陸深盯著他,“說分手的話嗎?”

謝竹聲抓著衣服的手指一緊:“我可沒這麽說!”

陸深呼吸一促:“那你不是要和我分手?”

謝竹聲咬了下嘴唇沒說話,背過身蹲下去,垂著腦袋把衣服一件件放進行李箱。

“聲聲。”陸深繞過箱子蹲在他對面,“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陸深凝視他垂落的睫毛,低聲道,“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叫人知的隱私,我不該窺探著你的隱私,還一直對你隱瞞。”

小青年還是不說話。

陸深抿了下唇:“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能不能,能不能……”

他露出難以忍受的表情:“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謝竹聲一下擡起眼:“我要是不理你,你現在早因為曬中暑倒在門口了!”

“……你擔心我?”陸深微怔,隨即忍不住露出些笑意來,緊緊盯著謝竹聲。

謝竹聲被他扭曲意思,羞惱地拽起手裏的衣服打他:“你走開!”

陸深不走,先是縱容地被他抽了幾下撒氣,然後在又一次甩過來的時候一把抓住了衣裳,緊跟著就拉住了謝竹聲的手腕:“聲聲——”

謝竹聲一楞,立馬就把自己的手往外抽:“你撒開!”

陸深用力攥了一下他的手,就聽話地放開了。

男人掌心有一點汗,灼燙的溫度在皮膚上存在感明顯到過分,謝竹聲強忍著沒去摸自己手腕,很氣惱地罵他:“大混蛋!”

陸深緊繃的心裏頭一下就松口氣。

還願意對他撒嬌,看來情況還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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