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竹聲謹慎地打字：“同人圖……你有什麽要求？”

粉絲回得很快：“沒要求！！太太您就按您這幾幅圖的標準來！！！”

謝竹聲動作一頓。

他想起自己發在微博上的那幾十張圖……忽然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雖然但是……那麽多正經圖, 帶顏色的也就寥寥幾張，大概或許應該可能……不至於吧？

那頭的粉絲完全感受不到他微妙的糾結，動作飛快地刷刷刷連發了五六張圖片過來。

該死的網速總在最不適宜的時刻跑得飛快, 不到兩秒鐘, 全部圖片加載完畢, 謝竹聲當即眼前一黑。

很好，全中。

他挨個點開圖片審慎地掃視了半晌, 並控制不住地給畫裏的小攻小受腦動換了個臉……

臥槽！謝竹聲一咕嚕爬起來正襟危坐。

不成不成, 這活兒不能接，接了要出人命的！

他抓起手機啪啪戳字：“對不起, 我可能不……”

一句話沒寫完, 聊天框裏又蹦出一條新消息。

“太太太太！請千萬千萬不要拒絕啊！嗚嗚嗚我和我的小姐妹們都真的真的太喜歡太太的畫了！只要您答應，咱們價錢好商量！！”

謝竹聲：“……”

這樣的話……他刪掉重打，小心翼翼：“如果是這幾張圖的規格……那價格可能要高一點兒……”

粉絲：“沒關系！！我們不差錢！！！”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謝竹聲緩緩地、緩緩地捂住了半張臉, 昏暗光線下, 嘴角就一點一點翹起來。

蒼天為證, 不是我自己要搞黃, 而是金主逼的喔~

他只是做個正經生意混口飯吃罷遼，顧客就是上帝, 他能違背上帝的意願嗎？

——不能！

謝竹聲成功說服了自己, 喜滋滋地打字：

“好, 請問什麽時候要？”

畫畫——租房——畫畫——搬家——畫畫……原以為會很難熬的兩天假期, 就這麽在昏天黑日的忙碌中“咻”的一下躥沒影兒了。

以至於再次見到陸深時, 他都覺得恍如隔世。

這一次錄制他們要去秦嶺上頭的一個度假村，節目組財大氣粗, 給七位嘉賓都買了飛機頭等艙, 他們就在第三日早晨的機場會面了。

謝竹聲來得晚了點兒, 等他匆匆忙忙從節目組車子上下來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到齊了，都轉頭向他望來。

“抱歉抱歉，我來晚了！”謝竹聲拽著行李箱，胡亂扒拉了兩下亂糟糟的頭發，一路小跑過去，跑到導演跟前才站定，撫著胸口慢慢喘氣。

李導演很和藹：“沒事沒事，大家也都剛到。”

謝竹聲不好意思地笑笑，擡頭看了圈兒人，與聞鑰她們一一問好，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陸深身上。

陸深擡手摘下墨鏡，定定地望著他，晨陽裏他的神色很溫柔。

謝竹聲與他對視一瞬，忍不住撓撓下巴，有些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陸深：“？”

他望著神色古怪的青年，稍稍沈默了下。

按照以往經驗，要是謝竹聲露出這種表情，八成又是做了，或者想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他看著謝竹聲，慢慢擡腳，向他走近一步。

腦仁一刺，熟悉的念叨終於又出現——

“啊啊啊啊再看一眼他還是辣麽帥，不愧是能叫我做春.夢的男銀~嗚嗚嗚我為什麽睡過頭，都沒來得及好好捯飭一下，陸深會不會覺得我很邋遢嗚嗚嗚嗚我好恨！”

陸深表情一僵。

春.夢……他也做了。

大約是和母親談論得太興奮的緣故，當天晚上他就夢見謝竹聲了，穿著大紅的喜服，躺在大紅的被褥裏，一雙漂亮杏眼濕漉漉地望著他……

昨天晚上更過分，他竟然夢見他把謝竹聲抱到鏡子前……咳。

陸深掩唇咳了一聲。

早晨這時間總是太危險，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他沒敢再想下去。

他慢慢走到謝竹聲面前，說：“早上好。”

謝竹聲睫毛擡起，很快又落下去，強作平淡：“……早上好。”

在腦子裏足足晃了兩天兩夜的人就這麽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他眼前，筆下線條走得狂放大膽，可此刻只有赧然。

他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旁邊季姚華不甘寂寞地湊過來：“謝竹聲，你眼角有眼屎。”

謝竹聲：“………………”

啊啊啊啊啊他要捶爆季二哈的狗頭！

他臉蛋“哄”的一下漲得通紅，趕緊低頭手忙腳亂去揉眼睛，手指卻落入一個幹燥的掌心。

他一楞，下巴就被一只手托起來，陸深站在他面前，垂眸望著他，隨即擡手，力道輕柔地蹭過他眼角：“好了。”

金燦燦的晨陽落在他眉間，細小的白色的絨毛都被照亮，他表情平淡，眼底恍惚卻有深沈的溫柔。

謝竹聲一時看得呆了。

季姚華恨恨咬牙，追悔莫及。

艹，老子怎麽沒想到！

身後忽然又有人在叫：“竹聲。”

謝竹聲一個激靈終於回神，立馬從陸深面前退開，若無其事地轉頭，緊跟著卻是一呆：“啊……知意哥？”

沈知意竟然沒戴眼鏡，一頭短發也放下來，梳成了時下最流行的三七分的樣子，穿著米白色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手裏握著一杯豆漿，就站在不遠處朝他笑：“你來了。”

“嗯嗯來了。”這樣漂亮的人站在陽光裏，謝竹聲忍不住欣賞的目光，“知意哥，你這樣看起來好青春……”

照舊梳背頭、一身黑色襯衫和長褲的陸深：“……”

他抿著嘴唇，看謝竹聲與沈知意說笑：“沒有說知意哥之前那樣不年輕的意思啦，就是感覺這個樣子更時髦了，朝氣蓬勃！”

沈知意就很燦爛地笑起來，沒有了眼鏡的遮擋，他一雙鳳眼看起來簡直不能再精致，睫毛微翹，又長又密，漂亮極了。

謝·小色批·竹聲瞬間被美色蠱惑，呆呆地仰頭望著他：“知意哥……你不戴眼鏡能看得清嗎？”

沈知意低頭湊近，向他眨眨眼：“戴了隱形。”

謝竹聲一把捂住胸口：“知意哥你別這麽眨眼睛！太犯規了……”

果然主角受的顏值不是蓋的！這麽漂亮的一雙眼，又清澈又嫵媚，這他媽誰能頂得住！

沈知意現在這樣子，妥妥就是一枚溫潤美人受啊！沒有了眼鏡帶來的疏離感，他看起來就更親切，他忽然覺得自己高攀一下，還是能跟沈醫生做個好姐妹的！

還在黑臉的陸深：“……”

他的心情瞬間變得跟沈知意一樣好，隨手取下墨鏡重新戴上，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

而季姚華看看這個再瞅瞅那個，原地酸成了一只檸檬。

彈幕一派熱鬧：“早上好啊姐妹們，終於又見面啦！”

“哈哈哈真是恍如隔世，終於再一次進入直播間的我簡直神清氣爽！”

“大清早誰給我打雞血？哦，是我那甜死人不償命的CP呀！”

“哈哈哈哈哈導演故意等在這兒，就是為了第一時間抓取嘉賓們再見面時的微妙反應吧！”

“這個導演我愛了，不戴眼鏡的沈醫生我也愛了！！”

“講真沈醫生變化真大，戴眼鏡是斯文敗類高嶺之花，不戴眼鏡妥妥就是個釣系美人啊！他跟小謝站一塊兒，感覺就是青春戀愛故事之大學篇！”

“前面總結到位！釣系美人學長攻×沙雕呆萌學弟受，斯哈斯哈我可以！！！”

“你可以我可以陸總不可以！笑死了你們看陸總和季二哈的表情！”

“好家夥陸總的臉色跟他那衣服一樣黑了吧哈哈哈哈哈！”

“季二哈那充滿怨氣的小眼神！笑死了大少爺直接變身檸檬精！”

“季姚華那句你眼角有眼屎噗哈哈哈哈哈我TM咖啡直接噴了一桌子！季大少啊季大少，你確定你是在追人不是在拉仇恨？！”

“小竹子：我真的會謝！！”

“噗哈哈哈哈哈陸總有擡下巴溫柔陷阱，沈醫生有換裝驚艷美人計！而咱們季大少有——‘你眼角有眼屎’！！”

“噗哈哈哈哈哈前面這總結絕絕子！”

“笑不活了！”

導演縮在車裏，看著一路飆升的觀看人數滿意點頭：“不錯，穩住了！”

他探頭往窗外看了一眼，七位嘉賓已經互相寒暄完畢，各種小表情小眼神也已經度過了一陣爆發期，現在幾個男嘉賓一塊兒站著，女嘉賓一塊兒站著，畫面漸趨無聊。

於是立刻下達指令：“好了，該進去登機了，我們出發吧！”

距離目的地路程挺遠，飛機足足要飛三四個小時。謝竹聲和陸深坐了個並排，他稍微有些緊張，一直偏頭望著窗外，默默看著舷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身後人的影子。

前天晚上接了稿子，昨天除了搬家，空餘時間全拿來畫畫了，畫的是他倆的同人圖，也基本等於，空餘時間全想陸深了。

什麽大膽的姿勢都想過，可現在人就坐在他身邊，支在扶手上的手肘蹭著他的衣袖，隱隱傳來暖暖的溫度。

那麽近，他都能聽見他輕淺的呼吸聲，卻又拘謹起來，想跟他說話又找不到可心的開場。

卻不期陸深偏過臉來，在安靜地機艙裏低聲開口：“要吃點東西麽？”

被他提醒謝竹聲才想起饑餓，昨晚趕稿到淩晨，早上又睡過頭，就匆匆忙忙直接來了，也忘了吃早餐。

他就點點頭，看陸深擡手招來空姐，輕聲道：“給他來一份小米粥、一份煎餃、兩樣涼菜。”

他轉頭看謝竹聲：“還想要什麽？”

謝竹聲搖頭，他就轉回去：“另外我要一杯冰美式，謝謝。”

空姐走開了，謝竹聲楞楞地：“你怎麽知道我要吃什麽啊……”

陸深看向他：“你不是喜歡這些？”

謝竹聲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莫名就犯倔：“那，我要是不想吃這些呢？”

陸深看了他一會兒，眼底浮現出一點笑意：“那就換。”

要、要不要別這麽寵溺啊……謝竹聲撓撓下巴，把臉轉到一邊，默默嘟囔：“幹嘛這麽一副對我了如指掌的樣子……”

陸深一頓，探究地看向他：“你……不喜歡這樣？”

謝竹聲輕聲：“……也沒不喜歡。”

不過他確實也不太樂意看別人對自己一種很了解的樣子，這也就是陸深，若是別人，他就總感覺，在別人眼裏自己就是個傻白甜，很好懂一樣……

他可是個有城府的人，才不要被別人隨便拿捏！

陸深：“……”

他眼角微微繃緊，默默靠回到椅背上。

謝竹聲既然這麽想，那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算了，還是按緊點，最好別叫他知道了吧，就讓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確是個“有城府”的人吧。

早飯很快被送來，吃飽喝足，陸深問：“看電影嗎？”

怎麽不看呢！謝竹聲矜持了不到兩秒：“有什麽電影？”

“都有。”陸深劃著屏幕，“你喜歡那種？”

周圍環境太安靜了，謝竹聲想了想：“看個文藝片吧，《霸王別姬》，怎麽樣？”

這是他最喜歡的電影之一，他覺得很適合此刻在靜默的機艙裏，和陸深安安靜靜地一起看。

陸深把耳機遞給他：“好。”

然而電影播放不到一半，陸深就覺得肩膀一沈。他偏頭，就看見謝竹聲的小腦袋靠在自己肩上，睡得香甜。

陸深不由笑了下，輕聲問空姐要了一條薄毯，給他蓋在身上。

飛機穿過雪白的雲堆，銀白機翼反射著燦爛的陽光，從濕熱溫暖的南方飛到了幹燥的北方。

飛機降落，陸深叫醒了謝竹聲。

謝竹聲睡得渾身軟趴趴，站起來的時候直晃悠，順著陸深胳膊就往下跐溜，被陸深手疾眼快一把撈住，穩穩攬住了他腰身。

陸深抱著他，垂眸盯著他發頂看了好一會兒，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好像剛用漂亮魚尾換成一雙人腿的小美人魚。

小美人魚一臉困倦，簡直不知今夕何夕，眼睛都睜不開似的瞇著，甚至出了機艙也沒醒，就一路被陸深半攙半抱，給弄上了開往目的地的大巴。

陸深頗為無奈地看著他一沾上座位又接著呼呼大睡，好笑似的輕輕嘆息：“昨晚上沒睡覺麽？怎麽就困成這個樣子……”

謝竹聲模模糊糊地囈語：“還不是……為了，畫你……”

陸深手指一緊，默默盯著他沈睡的側臉，眼神變得很熱。

謝竹聲畫他了……謝竹聲竟然真的畫他了。

他攬著謝竹聲，讓他好好靠在自己肩膀上，隨即擡起另一只手，輕柔地摸了摸他細軟的發絲。

好好睡，等睡醒，就給我看看……你筆下的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陸總（溫柔）：好好睡，等睡醒，就給我看看……你筆下的我吧。

現在：

小謝（遲疑）：陸哥，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後來：

小謝（哭唧唧）：陸深你走開走開！我後悔了！我後悔了！

陸總（仍然溫柔）：乖，還有一幅，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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