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不要離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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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心心念念的臘八粥,楚桑落順嘴提了幾句王嬸的事,狀似無意地說:“別墅裏就雇了王嬸做飯,早知道多雇幾個的。這下臨近過年,都不好找了。”

“餐廳恐怕在除夕夜都不會營業吧。”

“開。”

楚桑落頓了下,“有嗎?”

她怎麽不知道除夕夜餐廳還營業?失策了。

“有,”江與鶴補充說,“不過除夕夜一般都是在家裏吃。”

楚桑落連連點頭,“對啊對啊。”

也許她還不知道,她的目標早就暴露了,期待的眼神就差明示——“過年給我做飯”。

江與鶴佯裝不知道,順從地說:“反正我也要做飯,你不介意的話,可以一起。”

終於等到滿意的答案,楚桑落立即接上:“不介意!”

“那就這麽說定了。”

“好!”

上次江母來找過江與鶴過後,楚桑落就得知江與鶴父親去世,母親再嫁。

原來中秋節說的“不在了”有兩層意思。

第一是不在人世。

第二是不在身邊。

江與鶴除夕夜肯定也是一個人。那他倆就剛好湊一塊兒了,一起吃頓年夜飯,總比一個人去外面吃強。

之前意外只道楚桑落的父母連過年都不回家的那一刻,江與鶴說不出有什麽感覺。

猶如心口裏塞著一團濕漉漉的棉花,沈重又潮濕,還悶得不能喘息。

他一直在想著,一定要找個借口去陪她。

在那闔家歡樂的日子裏,不許她單獨一個人。

不許她在空蕩的別墅裏,守著一個機器人說話。

幸好,命運垂憐了他。

這年的除夕夜,她有人陪。

他終於能在她需要的時候陪在她身邊了。

臘月三十一,商店裏人滿為患。入目之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喜悅,廣播裏放的歌聲都紅紅火火。

楚桑落第一次來買年貨,對一切感到有些新奇,卻又不會到處亂看,外表看著依舊清冷矜持。

她感嘆:原來過年這麽熱鬧啊。

她沒有買年貨的意識,或者說根本不知道這回事。估計爸媽也不知道吧,他們家過年也就跟尋常日子一樣。

最大的不同,大抵便是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吃飯。

推車裏裝了不少東西,江與鶴掃了一眼,差不多買齊了。

前面來了人,江與鶴推著車避讓。

對方也裝滿了推車,楚桑落眼尖地看到袋子裏的魚,再看看他們,沒有。

“我們也買條魚吧!”

她眼眸亮晶晶的,看向江與鶴,“年年有魚嘛。”

“可以,”江與鶴點頭,“去挑一條吧。”

水箱裏游動著一尾尾魚,時不時有水泡咕嚕嚕冒上來。

人類大概就是愛觀察一些魚類在水裏暢游,挖掘機挖地之類的事。

魚尾巴看著柔軟,卻最靈活,在水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周邊人來人往,小孩子都擠到前邊,入迷地盯著快活的魚兒,一動不動。

江與鶴側眸,失笑。

他帶了個“小朋友”。

楚桑落對這些水裏游的生物似乎很感興趣,視線緊緊貼在水箱裏。

江與鶴看了下,魚的種類很齊全,也很新鮮,但他拿不定主意買哪種的。

“想吃什麽魚?”

“啊?”楚桑落一時沒反應過來,隨後想起江與鶴的問題,望著一排排標簽面露難色,“不都是魚?”

羅非魚、鯽魚、草魚、金槍魚…隨便買一條就差不多了吧。

江與鶴換種說法,“想吃清蒸的還是紅燒的?還是燉的?”

“清蒸的。”

“嗯,你站這兒等會兒。我過去就行。”人多,就不讓她去擠了。

“好。”

江與鶴連帶車也一起推過去了,東西多,人擠來擠去的,女孩子不好推。

他一走,楚桑落又看魚去了。

“寶貝,把這個放推車裏好不好?”

“不要。拿著仙女棒,我就是仙女啦!”

小女孩小奶音可愛極了,臉蛋粉琢玉雕。

“隨她吧,”小女孩的父親寵溺地摸了摸女兒的頭,隨後牽起妻子的手,“老婆,還要買什麽嗎?”

女人笑容溫柔而滿足,依偎著男人。推車裏的小女孩頂著兩個小啾啾,露在外面的小腳歡樂地蹦噠著。

一家三口走遠,夫妻倆的手一直沒松開過。

楚桑落與他們擦肩而過。雙方似乎都沒有註意到彼此。

楚桑落卻往他們來的方向走。

仙女棒是什麽?

她也想要。

每逢節日,商場裏結賬、打稱的隊伍排得老長,感覺一眼看不到頭,讓人絕望。

江與鶴挑完魚,打完稱,一擡頭發現人不見了。

他眉頭一皺,目光錯亂又慌張地尋找著。

找了一圈,沒找到。

他拿出手機,直接打了個電話給楚桑落。

一連五通電話,聽筒裏始終傳來“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可能是太吵,手機鈴聲的音量大小可以忽略不計,所以沒接到電話。

最好是這樣。

江與鶴眉一壓,黑沈的瞳孔裏閃爍著不知名的狠戾。

全身緊繃得像只備戰的雄獅,周圍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從叢林裏躍出來,一口撕碎所有野獸。

他周身氣度太過駭人,跟這喜慶的氛圍格格不入,行人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他。

他也一路暢通無阻,一個貨架一個貨架地找。

沒有、沒有、沒有…

一顆大石頭投入心湖,激起層層水花。江與鶴手背的青筋一條一條凸出來。

只剩最後一個貨架了。

他突的有些緊張,腳下卻飛快地拐彎。

呼…

他狠狠松了口氣,那塊石頭沈入湖底,湖面還剩點輕輕的波蕩。

楚桑落蹲在地上,像是在最底層找什麽。

而彼時,被凝望的人似乎也感受到背後的視線。扭頭,一下站起來,“你買好啦。”

“嗯。”

楚桑落走近點,發現他額頭有汗,奇怪道:“你很熱嗎?”

江與鶴喉結一滾,嗓音低沈,“不要亂跑。”

“嘶。”楚桑落這想起來,江與鶴讓她站在原地等他來著。

隨即,她道:“我這麽大人了,就算不在你視線範圍內,也用不著急。”

“猜也猜的到,肯定是自己來閑逛了。”

“我走,一定會等你的。”

她篤定道。

江與鶴一眼望進她水眸深處,不由自主嘆了口氣。

她好像不記得那次的事故了。

她覺得這個社會很安全,不用怕。

可是,他怕。

怕得要命。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說其他的,只道:“不要離我遠了。”

“好的,”楚桑落倒也知道是她做的不對,絮絮叨叨講起走開的原因,“有個小女孩買了仙女棒,聽名字感覺很有趣,想買一個來著,但沒找到。”

“那是一種煙花,”江與鶴為她解釋,“這商場裏沒有賣的。”

“啊,那看著好小一盒。”

“煙花棒吧,那就。”

“還要吃什麽嗎?生蠔要嗎?”江與鶴問。

楚桑落誠實道:“菜夠多了,回去準備晚飯吧。”

“那好,我們去結賬。”

……

王嬸還是沒好意思要半個月的假期,就請了一周假,前兩天才回去。

而從那開始,江與鶴就來別墅裏做飯。因此對廚房構造什麽的,比楚桑落本人還要熟悉。

楚桑落完全不會做飯,就只等著吃。不過她偶爾會去廚房瞅一眼,就如現在,她扒拉著廚房門,“需要幫忙嗎?”

“不用。”江與鶴低頭切菜。

他握著刀,手指修長,指骨凸出。刀身冷光反射,與手格外相襯,冷淡的性感。

他刀工很好,菜板“篤篤篤”的。不一會兒一塊豬肉就變成肉絲。

楚桑落靠著門。

男人身形高大,攏在光裏的側臉輪廓優越而流暢,神情專註。

她換了個姿勢,繼續欣賞。

江與鶴開始換了把刀,開始切最後的蔬菜,偏頭,“待會兒炒菜有油煙,去客廳玩。”

“我還說學幾招呢,”楚桑落心安理得地說,“那我就等著上桌吃飯了。”

江與鶴看她,手裏的刀卻不受影響,黃瓜被片成片。

“別切到手,”楚桑落看得心驚,連提醒說,“不打擾你了。”

江與鶴垂眸。

你不需要會。

這些交給他就好了。

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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