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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一劍客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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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遮幕是一個很幹脆的人,他既決定了不與六分半堂結這門親事, 便毫不猶豫地派人去答覆雷損了。

葉微行知道憑他的本事, 在他們兩家之後的爭端裏肯定不會一直落在下風, 何況現在她已經把雷損的武功廢了大半。

所以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重新劃分完京城的勢力範圍後,她就打算跟蘇遮幕及諸葛神侯辭行了。

臨行前一晚, 蘇遮幕帶著蘇夢枕又來了一次神侯府,說是要為她餞行。

葉微行對餞行沒有意見,但大家坐下之前, 她還是沒忍住對蘇遮幕道:“您今晚千萬別再提謝不謝的了, 我耳朵都快起繭啦。”

蘇遮幕摸摸下巴, 有些尷尬也有些無奈地應下了。

他說好,今晚一定不提。

他帶了兒子, 諸葛神侯便也叫上了徒弟一起。

月色正好, 五個人擺上酒菜坐在青石亭中, 從江湖聊到朝堂, 一句接一句,倒也算得上熱鬧。

酒過三巡, 諸葛神侯忽然提到了冷血。

先前在杭州的時候, 他已經親眼見識到了冷血對藏劍山莊的適應程度, 幹脆沒再考慮將他接至京城來。

但冷血畢竟是故人之後, 這些年來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過去看望這個孩子, 久而久之,已經養成了這份習慣。

所以臨別的這一晚,他請求葉微行讓他保留這個習慣。

葉微行驚了:“這有何好請求的, 您盡管來就是。”

諸葛神侯:“有葉莊主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葉微行又道:“不過上回甜兒說他很有用劍的天賦,想我教他,我倒是不介意再收個徒弟,只不知神侯介意嗎?”

諸葛神侯忙認真表示:“倘若他能入葉莊主的眼,拜在葉莊主門下,那是他的福分,我如何會介意?”

葉微行笑了:“我這不是怕您本來也有此打算嘛。”

這話倒是叫諸葛神侯楞了一楞。

事實上他的確曾經有過這個打算,否則他當初也不會把冷血接回京城了,但冷血對京城這麽抗拒,他也沒有辦法。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沒有師徒緣分,他想。

不過也沒什麽不好的,畢竟冷血有用劍的天賦,而葉微行又是天下最好的劍客兼鑄劍師。

冷血拜她為師,實在是不能更合適了。

見他擺明自己不介意的態度,葉微行也放了心。

“總之歡迎神侯想看他的時候來藏劍山莊看望他。”她說。

諸葛神侯聞言,難得跟她開了一句玩笑,問:“那別的時候就不歡迎了?”

葉微行:“……”

葉微行道:“好吧,任何時候都歡迎您來,行嗎?”

諸葛神侯朗聲大笑,說那就先謝過葉莊主這般慷慨了,畢竟自從她從霍休手上拿到了西湖這塊地後,那一整塊地盤都變成了她的私家花園,普通人便是想見識一下西湖美景,也只能遠遠瞧上一眼。

蘇遮幕聽他這麽說,也跟著湊了句熱鬧,說讓諸葛神侯到時候記得帶上他,好讓他也跟著一道長長見識。

葉微行再度:“……”

她只能表示,他們兩位都隨時能來,她一定做東。

這場小餞行宴結束時,月已至中天。

蘇家父子沒有留宿,臨走前還提前祝了她明日一路順風。

該喝的酒已經喝完,該說的話也已經說完。

此後哪怕山高水長,大家也總有再見之日。

所以葉微行沒太把這場告別放在心上,第二日起了個大早,就騎上馬離開了神侯府。

同去找雷損那日一樣,穿過庭院的時候,她依舊碰到了在院中練暗器的無情。

這回是無情主動叫住了她,他喊了一聲葉姑姑。

葉微行頓住腳步,擡手與其打了個招呼,說我走啦。

無情:“今日吹南風,夜間恐有雨,葉姑姑記得帶上蓑衣。”

他話音剛落,上回給葉微行送過傘的那個書童也正好小跑著從內間出來。

葉微行低頭一看,發現他手上果然捧著一件蓑衣。

她抿起唇角,認真謝過了這個細心的少年。

而無情只言簡意賅地表示不用,隨後便繼續練暗器去了。

葉微行見狀,帶上他派人給自己準備的蓑衣,大步流星地跨出了神侯府。

她的馬已經被牽到了大門口,見她出來,竟還朝她叫了一聲,仿佛在催促她動作快一點,是時候回家去了。

……

持續了一個多月的淒風苦雨過後,江南又迎來了新一年的春天。

葉微行從京城回到杭州時,城外官道沿路的花都已經開了,姹紫嫣紅一片,美得十分熱烈。

藏劍山莊坐落在杭州城西,而她卻是在東門入的城。

時值清晨,她一進城門,便聞到了城東最有名的那間包子鋪傳來的香味。

這包子鋪的包子是姬冰雁的最愛,用他的話說就是,幸好樓外樓不做早點,否則就沒法繼續當全城第一的酒樓了。

葉微行第一次聽他這麽說的時候頗不以為然,後來從他手裏奪了半個,發現的確驚為天人。

現在她路過此處,又是腹中空空之際,幹脆下馬去排隊了。

天剛亮沒多久,街上行人寥寥,這包子鋪的隊伍也不長,葉微行不消片刻便排到了。

做包子的老板娘頭也不擡地問她:“要幾個?”

“兩個,不,四個!”想到自己上回搶了半只讓某人皺了多久的眉頭,葉微行便決定給他也帶一份。

“好嘞,您的四個。”老板娘動作麻利地用紙包了四個遞給她。

葉微行一邊接過,一邊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遞過去。

豈料這老板娘一見,卻皺起了眉頭,道:“我們只收正好的。”

葉微行:“……哈?”

老板娘又重覆一遍:“找不開,只收正好的。”

葉微行服了,一個饅頭五個銅板,倒是便宜得很,可問題是她身上根本沒有銅板啊!

正當她想說那不用找了的時候,她聽到身後響起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

那聲音道:“我給這位姐姐付吧!”

葉微行聞聲回頭,發現說話的是一個小孩,而且她還認識。

對方見到她,相當驚訝:“咦,葉姐姐,怎麽是你?”

葉微行也很驚訝:“陸小鳳?你怎麽來杭州了?”

陸小鳳嘿了一聲,撓著腦袋道:“上回朱停回來後,一直在說他在杭州認識了新朋友,還去了藏劍山莊,這回他姨丈又來接他,我就跟著來了。”

朱停的姨丈家裏辦白事,陸小鳳作為一個外人,不合適到場,於是兩人便沒有一同上路,只約好了等喪事過去,再一起去藏劍山莊拜會。

今日恰是喪事結束的時候,所以陸小鳳一早就趕到了他們約過的這個包子鋪等他,結果還沒等到他,卻先等到了從京城回來的葉微行。

陸小鳳說:“他定是懶病犯了又睡過了,買完包子我就去找他。”

葉微行回憶了一下,道:“我記得他姨丈家在蓮水巷那那邊?”

陸小鳳點頭:“對!”

一大一小對話到這裏,包子鋪的老板娘正好也把陸小鳳要的那四個裝好了。

陸小鳳從一個打滿補丁的錢袋裏數出這八個包子需要的銅板,跳了一下放到木桌上,再扭頭對葉微行甜甜一笑,道:“葉姐姐要不要一起去呀?”

葉微行當然說好,反正見到朱停後,他們也是要去藏劍山莊的。

於是兩人便捧著包子一道去了蓮水巷。

葉微行雖然聽司空摘星說過這個地方很多次,但自己卻是第一次來,對裏面的彎彎繞繞不太適應,最終還是讓陸小鳳帶的路。

這小子熟稔地帶著她拐來拐去,最後停在一扇有些破敗的窗戶前,撿了塊石頭扔上去,一邊扔一邊還扭頭沖她道:“葉姐姐你看著吧,他一準還在床上。”

事實證明這對有一起穿開襠褲交情的朋友果真十分了解彼此,朱停的確在床上,甚至還不太想下來。

陸小鳳聽他語氣困倦,立刻高聲道:“那包子我一個人吃了啊!”

朱停:“……不,你等等。”

陸小鳳說我才不等呢,說罷直接拿出一個咬了起來。

香味隨熱氣一道噴湧出來,叫還在床上的朱停立刻瞌睡全無,套上衣服就從窗戶裏翻出來了。

他看到跟陸小鳳一起等在窗外的葉微行,也楞了一下。

葉微行見狀,忙笑著道:“不是要去藏劍山莊嗎,還楞著做什麽?”

他噢一聲,三下五除二跳下窗臺,再順勢接過陸小鳳遞過來的包子,迅速吃了起來。

等他們三個離開蓮水巷的時候,那兩個包子都已進了他肚皮裏。

而且他似乎還覺得不夠,吃完舔舔下唇,問陸小鳳能不能再分他半個。

陸小鳳立刻搖頭表示拒絕。

他立刻去看葉微行,問:“葉姐姐買了幾個?”

葉微行剛吃完一個,看他一副真沒吃飽的模樣,有些不忍,給了他一個。

她說:“剩下兩個我是給老姬帶的,就不給你了。”

朱停一邊咬一邊將頭點得飛快:“夠了夠了!我夠了!”

這模樣叫陸小鳳看得連連搖頭,道:“你上輩子一定是個餓死鬼。”

有這兩個小孩在,此後去城西的一路上,葉微行倒是一點都不覺得無聊了。

快到的時候,她想起上回見面,朱停給她的承諾,便順口問他:“你家中那些書,你都看完了嗎?”

朱停說快了,現在只剩四百本了。

葉微行:“……”

葉微行忍不住問:“一共有多少本?”

朱停心算片刻,道:“五千六百零九本。”

葉微行服了,她覺得這速度真不是正常人可以匹敵的,難怪朱停日後能成為全天下最厲害的機關大師。

朱停也記得自己的承諾,又補了一句道:“明年我就可以給藏劍山莊設計機關了。”

葉微行:謝謝謝謝,真的謝謝。

三人聊了小半個時辰,才終於抵達藏劍山莊。

葉微行這趟回來前沒有通知莊裏的人,所以並沒有去年此時的迎接陣仗。

但她一出現,還是驚得守在莊門口的侍衛們紛紛激動起來。

“是大莊主!”

“大莊主回來了!”

“大莊主!”

葉微行下了馬,把韁繩遞給離自己最近的那個,道:“行了,我不就是去了趟京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侍衛們這才安靜下來,向她行了一禮。

葉微行掃了他們一眼,又問:“老姬在隔壁嗎?”

她口中的隔壁,自然就是樓外樓。

這個時辰樓外樓還沒開門,但已經在為開門迎客做準備了,所以姬冰雁很有可能已經在那了。

然而侍衛們聽後卻齊齊搖頭。

最後為首的那個躬身答道:“姬先生在莊裏。”

葉微行:“行,我知道了。”

說罷她就帶著陸小鳳和朱停進了藏劍山莊。

陸小鳳是第一次來,一進門就很給面子地發出了驚嘆意味十足的抽氣聲,道:“這裏也太大了!”

朱停終於在這個竹馬身上找到了一點優越感,擡著下巴說這算什麽,你還沒走完整個藏劍山莊呢,加上後面的西湖,那才叫大。

葉微行被他倆逗得不行,說那一會兒就讓人帶你們游湖去吧。

她話音剛落,姬冰雁等人便從他們面前的正堂裏走了出來。

最先開口的是胡鐵花。

他看著葉微行,又驚又喜地表示:“老葉你怎麽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葉微行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就又興奮地問她:“我聽說你一個人去闖了六分半堂,還廢了雷損武功?是不是真的啊!”

葉微行:“我是去闖了六分半堂不假,但雷損的武功倒不算是廢了,他只是不能再用他的右手而已。”

胡鐵花說那區別也不大了。

兩人說到此處,楚留香忽然插了一句。

他指著葉微行手裏那個油紙包,有些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葉微行噢了一聲,把油紙包扔給姬冰雁,說是給他帶的。

姬冰雁:“給、給我帶的?”

葉微行點頭:“對啊,你不是最喜歡那家的包子嗎,我進了城正好路過,就給你帶了兩個。”

胡鐵花一聽,立刻抗議起來:“怎麽沒我和老臭蟲的份!”

葉微行說你們又不喜歡。

楚留香看她一臉理所當然,再看姬冰雁眼神都快放光了,面色卻還在克制的模樣,忍著笑道:“你怎麽知道我們就不喜歡?”

葉微行:“???”

她只能說:“那你們要是也喜歡的話,我再去買幾個?”

楚留香莞爾:“那倒不用,我們已經吃過了。”

葉微行服了:“那你倆還湊什麽熱鬧,該幹啥幹啥去。”

楚留香:“姬冰雁也吃過了。”

姬冰雁張了張口,捏著那油紙包道:“……沒事,我沒吃多少。”

這意思就是這兩個包子他能吃得下,葉微行聽懂了。

於是她笑了笑,說那就好,趁熱吃吧,再放一會兒就該涼了。

姬冰雁還沒對這句話作什麽表示,一旁感覺自己受到區別對待的胡鐵花便湊過來直接替他打開了這個油紙包,並道:“我也沒飽呢,分我一個嘗嘗唄。”

“……”

“到底什麽包子啊,你居然這麽喜歡。”

眼看他真要奪一個過去,姬冰雁幾乎是本能地打開了他的手。

胡鐵花:“???”

胡鐵花道:“要不要這麽小氣啊!”

葉微行見狀,忍著笑勸他還是別打這包子主意了。

她還用自己舉了個例子,說:“老胡你知道嗎,上回我拿了他半個,他一天沒給我好臉色。”

有她這句話,胡鐵花頓時就平衡了。

平衡的同時,他也不忘繼續罵姬冰雁一句小氣鐵公雞。

姬冰雁:“……”

他又一次覺得楚留香說的實在是太對了,像葉微行這樣的人,倘若自己不說,她恐怕一輩子都意識不到。

就好比那半個包子,其實情況根本不是她現在對胡鐵花說的這樣。

事實是,那日他吃到一半,她忽然從窗外跳進來,聞到香味,便想也不想地拿了他手中那半個過去,都不管那已經是他咬過的。

姬冰雁當時差點瘋了:“這是我吃過的!”

她絲毫不以為意:“我都不嫌棄你,你難道還嫌棄我?”

雖說這句話可以看作他們兩個關系親近的某種證明,但當時的姬冰雁看著她一口口咬下去,又忍不住說了一句那你還真是不講究。

葉微行一臉莫名其妙:“拜托,咱們可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還講究這個幹什麽?而且我都說了我不嫌棄你啊。”

姬冰雁聽到這句話,才皺眉皺了整整一日。

他想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那他寧願她跟他講究,寧願她離他遠一些,也寧願他們不曾出生入死過。

想到這段往事,他頓時沒了吃這兩個包子的胃口,可若是讓他扔了,他又舍不得。

最後他只能先收好它們,說自己去樓外樓了。

鑒於他要忙的事特別多,葉微行也沒攔他,目送他走出山莊大門後,便說回了她與陸小鳳朱停之前那個話題。

葉微行道:“我帶你們去西湖吧,然後你們去游湖,我先看看我兩個徒弟。”

陸小鳳高興得直接跳了起來:“好啊!”

朱停比較懶,只嗯了一聲,但表情也比平時鮮亮不少。

楚留香見狀,也跟了上去,說不然就讓司空摘星帶他倆吧。

葉微行:“咦,小皮猴也在?”

楚留香笑著點頭:“他知道我過段時間又要走,最近每日都來找我學輕功呢。”

“什麽?”葉微行驚了,“你又要走?我怎麽不知道,我去京城的時候決定的嗎?”

“嗯。”他再度頷首。

“這次要去哪裏啊?”葉微行問。

“還不知道,可能去波斯吧。”他說。

葉微行知道他的性格,自然不會阻攔。

但她還是有點可惜。

她說:“哎,我感覺你們才回來沒多久,居然就又要走了。”

楚留香挑眉:“怎麽,你舍不得我們?”

葉微行說當然啦,咱們四個一起喝酒吹牛逛花樓,不知道有多快樂。

楚留香聽得哭笑不得,道:“如今你名氣這麽大,逛花樓已經不太合適了。”

“不逛也沒事啊。”葉微行說,“我就是覺得,不管做什麽,跟你們幾個一起就很開心,哪怕只是搶兩顆花生也一樣。”

其實最開始決定結伴同行的時候,葉微行想的不過是這三個人是主角以及主角的基友,跟著他們一定安全。

可隨著時間的過去,他們一起走過了這麽多地方,也合力對付過了許多難以對付的人,成了可以為彼此赴湯蹈火的朋友。

如果可以的話,葉微行是真的不想跟他們分開。

可惜楚留香和胡鐵花的性格註定了不可以。

“算啦。”她說,“反正你們記得常回來就好。”

“那是自然。”楚留香難得開了句玩笑,“哪怕是看在樓外樓的般若酒份上呢。”

說話間,他們已領著陸小鳳和朱停穿過了莊中花木繁盛的園子。

再走片刻,藏劍山莊的後門就近在眼前了。

然而就在葉微行準備加快腳步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葉微行回頭一看,發現是莊中一個還算眼熟的侍衛。

這侍衛手裏拿了一封信,動作雖然著急,卻也十分小心。

他跑到葉微行面前站定,人還在喘,就先把信呈給了她,道:“白、白……白雲城來的。”

葉微行低頭瞧了一眼,發現這信封上的確蓋了葉孤城的私印。

她猜是葉孤城練劍時又遇到了什麽滯澀之處,所以才寫信過來詢問的,畢竟上回他離開時,兩人就有過這樣的約定。

所以拆開的這一瞬間,葉微行還期待了一下這便宜弟弟有沒有像他們當時說的那樣附一張銀票在信裏。

然而真的拆開之後,她就徹底楞了。

因為葉孤城既沒有附銀票,也不是寫信來請教她的。

葉孤城的這封信寫得極簡單,加起來一共就六個字——“南王邀我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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