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一劍客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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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喝到後面,還是胡鐵花第一個醉倒。

他甚至沒等楚留香帶那群孩子游完湖就歪到了桌子下面去。

葉微行本想派人把他挪回房間裏休息, 結果這人抱著桌腿呢喃了半天, 死活不肯松手。

如此, 她也只能隨他去了。

楚留香回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他躺在那抱住桌腿, 而葉微行和姬冰雁還在一杯接一杯繼續喝的場面。

他當即上前,道:“小胡醉了?我扶他回房去。”

葉微行笑著沖他搖頭道:“他也不知道把這桌子當成他哪個紅顏知己了,我看你要扶他, 得把桌子一道扶走。”

楚留香:“……”

葉微行見他楞住, 不知從哪拿了一個玉杯出來, 給他倒上酒遞過去,道:“行了, 反正這屋裏暖和著呢, 你別忙活了, 喝一杯吧。”

楚留香回頭對上她的目光, 又稍偏了些瞥姬冰雁一眼,最終還是應了一聲好。

他坐下後, 葉微行又問:“一點紅呢?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楚留香:“紅袖說有劍術上的問題要請教他。”

葉微行頓時恍然:“紅袖一直都是學得最認真的。”

至於宋甜兒和蘇蓉蓉, 最大的興趣其實不在劍上。

蘇蓉蓉更想學醫, 而宋甜兒的愛好是做菜。

人各有志, 葉微行不好也不想勉強她們。

但不管怎樣, 基礎的招式功夫,她們總得會一點才是。

葉微行:“那小狼崽呢?”

一提到這孩子,楚留香的表情就先頭疼起來了。

楚留香道:“他現在已經不認我了, 只認甜兒,方才還是甜兒把他哄睡下的。”

至於怎麽哄的,那不用楚留香說,葉微行也大概能想象出來。

但也正是因為她可以想象,她才更忍不住要笑。

她說:“甜兒一定高興極了。”

楚留香點頭:“只要有人喜歡她做的菜,她便高興。”

葉微行想了想,覺得照這樣下去,也許等冷血腿上的傷好透,他也就適應正常人類社會,不用再回山林中生活了。

這樣也挺好的,她想。

相比她的樂觀,楚留香就顯得憂心許多。

因為冷血身上的衣料,在冷血的身份問題上,楚留香已糾結了一整天。

此刻他們坐在火爐邊一起喝酒,他便再度談起了此事。

他說:“這小狼崽身上的衣服雖然看著很舊了,但卻還算合身,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長起來很快,照我看,這衣服他最多也就穿了兩個月。”

姬冰雁一聽就抓住了關鍵:“你的意思是,他雖然在野外長大,但也不是全然無人照顧?”

楚留香點頭:“是,不然他也不可能聽懂我們對他說的話。”

姬冰雁嘖了一聲,說這就怪了,按他穿的衣服看,照顧他的人對他想必也是用了心的,可是誰照顧孩子會把孩子扔在野外啊?

因記憶力太好而清楚一切原委的葉微行在邊上安靜地聽完了他們的對話,沒有插嘴。

當晚他們一直喝到了子時才散,期間從彼此近況聊到江湖大事,倒也沒冷場過。

外面的打更聲響起時,葉微行率先站起來推開了門。

“又是一年啦。”她說。

“是啊,又是一年。”楚留香一邊說一邊偏頭給姬冰雁使眼色,“哎,小胡好像松手了,我先送他回房。”

說完這一句,他便一個用力把胡鐵花扶了起來,不等葉微行和姬冰雁說什麽,就快步離開了這間花廳。

雖然他楚留香在江湖上最出名的就是輕功,但拖著一個人還能維持這樣的速度也是頭一回。

想到這裏,楚留香就覺得在幫姬冰雁這件事上,他真的已經盡力了。

他二人一離開,花廳裏便只剩下了葉微行姬冰雁兩個。

葉微行原本有些困,但方才一推開門,冷風就撲面而來,趕走了她身上的瞌睡蟲。

此刻她精神奕奕,卻不想再喝酒了。

“我去湖邊走走,你去不去?”她扭頭問姬冰雁。

“去。”脫口而出了之後,姬冰雁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似乎很迫不及待,忙加上一句解釋,“正好我也想散散酒氣。”

葉微行一聽就笑了:“我看你也沒喝多少吧,有老胡一半多嗎?”

這倒不是她在誇張,而是姬冰雁這個人不管幹什麽都很講究,喝酒自然不例外。

他從不像胡鐵花那樣牛飲,是以一小杯酒也能品上好幾口。

姬冰雁:“……”

他不開口,葉微行卻說了下去。

她說那就走吧。

兩人沿花廳外的一條小徑一路穿過這座精致華美的府邸,尚未行至通往西湖的後門,便被除夕夜的寒風吹得青絲亂舞、衣衫翻飛。

待走到水邊後,寒意更是逼人。

姬冰雁略一偏頭就瞧見了她那身衣服。

和他們初見時一樣的白底金邊,盡是寫意風流,只可惜在這樣的天氣下,還是顯得太單薄了些。

他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選擇遵從心中所想,主動解下了身上雪白的狐裘,朝她遞了過去。

葉微行被他嚇了一跳:“你幹嘛?”

他別過眼,道:“湖邊風大。”

湖邊的確風大,但葉微行還不至於受不住。

倒是他,從來都是他們四個裏最怕冷的那個,此刻脫了狐裘,臉色便立刻白了一個度。

所以葉微行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件衣服。

“我不冷啊。”她說,“還是你穿吧,你可別凍壞了。”

姬冰雁原本很郁悶,但聽到最後那一句關切意味十足的話,又瞬間高興了起來。

只可惜他還沒高興上多久,葉微行又補了一句。

葉微行說:“你要是凍壞了,別說樓外樓,就是這藏劍山莊怕是都要直接癱瘓。”

姬冰雁:“……”

他深吸一口氣道:“那要是我沒什麽用,就可以隨便凍了?”

葉微行立刻否認:“當然不是。”

這斬釘截鐵的態度叫姬冰雁稍微舒坦了一些。

然而就跟剛才一樣,她還有後半句。

後半句是你可是我的好兄弟。

姬冰雁再度:“……”

葉微行哪裏知道自己短短幾句話在他心裏掀起了怎樣的風浪,見他一直站著不動,還催了他一下,讓他趕緊把狐裘穿上。

而姬冰雁已經不想說話了。

……

過年期間,葉微行擲骰子輸給了胡鐵花而又一次親自下了廚。

宋甜兒對她當初做的燒魚念念不忘,說要跟去學一學。

葉微行欣然應允:“行啊。”

宋甜兒:“葉姐姐這次做什麽呀?”

她想了想,說既然大家都想吃魚,那就還是做魚吧。

宋甜兒立刻歡呼起來:“那太好啦!”

在廚藝一道上,她的悟性確實高得不行,這回葉微行準她在旁圍觀,也沒多說什麽,便叫她把做魚的訣竅學了去。

隔了幾天她自己做了一盤類似的,拿給胡鐵花試,還讓胡鐵花誤會了。

“老葉又下廚了?”胡鐵花說。

“沒有,這是我做的。”宋甜兒沖這個胡子拉碴的胡大哥擠了擠眼,“是不是跟葉姐姐做的一樣?”

胡鐵花驚了,說你等我再吃幾口,說罷就一筷子夾去了那條魚的整塊肚皮肉。

宋甜兒見狀,立刻著急道:“胡大哥別啊,肚皮肉是留給狼弟弟的。”

胡鐵花:“???”

宋甜兒跟他解釋:“別的部分魚刺太多啦,而且一根比一根小,他吃不了。”

胡鐵花這才放下筷子作罷,道:“好了好了,我不跟他搶。”

之後他跟楚留香說起這事,還忍不住對好友感慨了一句:“我看甜兒這個姐姐是徹底當上癮了。”

楚留香對此並無意見,或者說他覺得這樣挺好的,不僅宋甜兒高興,那頭小狼崽也不會每天都暴躁得恨不得咬所有人一口。

因為每天都有各種他從前沒吃過的好吃食物,冷血現在的確已經很少暴躁了。

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他變得格外黏宋甜兒。

宋甜兒雖然志在廚房,可平日裏也是要跟蘇蓉蓉李紅袖一起練劍的。

如今冷血已經可以下地走了,楚留香也不點他的穴道,以至於她們三個練劍時,冷血就會蹲在邊上看著。

他知道,等她練完,他就又能吃到好吃的了。

宋甜兒天賦不及蘇蓉蓉,刻苦不及李紅袖,近期的註意力還全在做菜上,進度自然是最慢的那一個。

這日三人輪流和一點紅拆招時,她被指出了好幾處錯誤。

日裏再如何樂觀開朗,她也是要面子的。

所以被指出之後,她難免有些沮喪,盡管她知道二莊主沒有苛責她的意思,蓉蓉姐和紅袖也沒有嘲笑她的意思。

這一沮喪,她便幹脆沒去廚房,而是繞過假山尋了個地自己又練了起來。

練到一半時,冷血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

他睜著那雙泛綠的漂亮眼睛,看著她動作,若有所思了片刻,忽然朝她搖了搖頭。

宋甜兒:“?”狼弟弟想說什麽?

冷血直接伸手奪過了她手裏的木劍。

一開始宋甜兒還以為他是想以此來催自己給他做東西吃,結果他拿了木劍後,竟按照一點紅教的那樣,放慢速度又動作分毫不差地使完了一招。

那正是宋甜兒怎麽也練不熟,還一直出錯的一招,導致她看完後驚得張大了嘴。

“你……你怎麽會用劍的?”她忍不住問。

冷血只把劍放還到她手裏,那眼神好像在說,讓她像他剛才那樣來一遍。

宋甜兒楞楞地握緊了劍柄,嘗試著起勢。

結果她才揮了半寸不到,對面比她矮了一個頭的小狼崽就皺起了眉頭。

“不、不對嗎?”她問。

他暫時還不會表達,只能踮起腳伸手去替她糾正。

宋甜兒從未想過,自己最後居然是被他教會的這一招。

可事實就是在他一遍遍的糾正下,她終於能順利將其使出來了。

宋甜兒覺得這真是太神奇了。

她對這位狼弟弟說:“你一定很適合學劍,我要告訴葉姐姐去。”

冷血對這句話的反應很平淡,他只扁著嘴朝她嗚了一聲。

宋甜兒立刻會意:“哦你餓了對吧?”

他點頭,點完又嗚一聲,仿佛在催促她快點。

宋甜兒看了看天色,發現確實要到飯點了,便收起木劍領著他往回走。

正當她琢磨著今晚到底要做點什麽來謝他教自己練劍的時候,她迎面撞上了一大群侍衛。

那群侍衛看見她和冷血,俱是松了一口氣。

為首的那個撫著胸口道:“可算找著您了。”

宋甜兒:“啊?發生什麽了?”

侍衛首領道:“這我也不清楚,是大莊主吩咐我們找的,說找到之後立刻帶您和這位小公子去會客堂。”

此時的會客堂內,葉微行幾人正坐在那聽從京城趕來的諸葛神侯講一切的原委。

諸葛神侯一進門便把冷血的身世告訴了他們。

他說:“他是我在狼窩裏發現的,被一群狼當成了狼崽,喝著狼奶活了下來。”

那時的冷血還很小很小,諸葛神侯便想著將他帶回京城,放在身邊撫養,結果真的帶回去後,冷血卻遠不如在野外那般精神。

看著那樣一個孩子一天天蔫下去,諸葛神侯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把他放回那座山裏,並吩咐自己的手下看顧好他,別讓他真被野獸傷了。

結果出乎他們所有人意料的是,山林裏的野獸見了他從來都乖順無比,而他回到山間,精神也一日日恢覆了起來。

至此,諸葛神侯才發現,這孩子只是本能地抗拒融入人群罷了。

他喜歡山川河流,也喜歡花草樹木,更喜歡那些野獸。

“既然如此,我也就沒再繼續勉強他。”他說,“我派了人看在那座山附近保證他的安全,自己偶爾也會去看他。”

胡鐵花聽到這裏,不由得奇怪起來:“可是我和老臭蟲路過那座山的時候,只見到了他一個,而且當時的他顯然已經餓了好一段時間。”

諸葛神侯嘆了一口氣道:“此事怪我。”

近兩年來,諸葛神侯因政事立場不一致,在朝中得罪了好一批人。

但他既是帝師,又是天下武功最高強的人之一,那些人看他再不順眼,也無法直接找他的麻煩。

沒法找他的麻煩,他們便瞄上了他那位無法習武且已經隱居的二師兄。

因為他偶爾會親自去那座山看望冷血,同時還派了手下守在那,那些想找他麻煩的人便認為他的二師兄隱居在了那裏。

“他們去到那座山後,沒找著我的二師兄,便抓了我的手下們。”諸葛神侯又嘆一聲,神情肅穆,“待我再去之時,那已是一座徹底的空山了。”

被抓的時候,他的手下們在山間留下了記號,告訴他冷血沒事,被他們藏起來了,還在山裏。

諸葛神侯因此翻遍了整座山,結果根本沒找到冷血。

後來他嘗試著去附近的村落城鎮上打聽,結果在一個大夫那打聽到了消息。

那大夫說對冷血有印象,還說他是被兩個特別英俊的青年帶走了。

“那小娃娃中了毒,我聽他們的意思,好像是準備帶他去杭州找張簡齋醫治。”大夫回憶到這裏,表情有些訕訕,“張先生出手,那肯定比我強,估計已經沒事了。”

諸葛神侯聽他說得有鼻子有眼,便快馬加鞭趕去了杭州找張簡齋。

他太想知道究竟是誰帶走了冷血,在確認冷血的安危之前,他連過年的心情都沒有。

幸運的是,張簡齋最後告訴他,自己的確治過這樣一位小病人。

諸葛神侯:“敢問先生是在何處治的?”

張簡齋道:“這地方神侯您也知道,藏劍山莊。”

胡鐵花這才恍然:“原來是這樣,那還真是巧了。”

楚留香也感慨:“是很巧。”

他們兩個在那慶幸,但葉微行卻沒有。

她望著諸葛神侯,沈吟片刻後,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葉微行問:“去山裏抓您手下的人是誰?”

諸葛神侯楞了一楞,道:“他們畢竟都在朝為官,並未直接出手。”

葉微行說我知道,既是政鬥,便不會叫旁人抓了把柄。

所以她真正想知道的是,諸葛神侯的政敵們,究竟是找了誰去做這件事。

江湖事江湖畢,朝廷命官的小辮子他們揪不到,那教訓教訓他們的走狗總是可以的吧?

明白她的意思後,諸葛神侯的表情竟更覆雜了。

葉微行不由得好奇起來:“怎麽,來頭很大?”

諸葛神侯點頭道:“葉莊主見多識廣,想必一定知道,如今的京城,最如日中天的門派是哪家。”

“六分半堂?”葉微行立刻反應過來,“他們找雷損幹的?”

“……正是雷損。”諸葛神侯點頭。

“雷損?!”胡鐵花有些不敢相信,“他也會幹這種事嗎?虧我從前還覺得他雖稱不上英雄,但也勉強算條好漢呢。”

註意到諸葛神侯不止一次欲言又止,表情也有些奇怪,葉微行總覺得他還有事沒告訴他們。

這樣想著,她便幹脆問出了口。

“現如今江湖上都知道我與神侯您的交情,我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倘若此事還有其餘內情,神侯不妨直言。”葉微行如是說。

沈默良久,諸葛神侯才擡眼道:“我當時與胡少俠一樣,覺得以雷損的性格,應該不會出手才是,所以我便查了一查。”

“查完我才發現,雷損出手,其實是與葉莊主有關。”

葉微行:“啊?!”

蒼天明鑒她連見都沒見過雷損?!

“葉莊主還記得神水宮裏的各門各派記載麽?”他問。

“記得啊,您不是將它們全贈給蘇遮幕了嗎?”葉微行說到這裏,忽然反應了過來,“雷損不想看蘇遮幕建立金風細雨樓,但得了這些記載的蘇遮幕卻是如虎添翼,所以雷損便想報覆於您?”

如此說來,一切倒是都有了合理而順暢的解釋。

此時的葉微行比方才的胡鐵花和楚留香更感慨。

說到最後,這整件事竟是因她而起的?

正當她覺得荒唐的時候,先前奉命去找宋甜兒和冷血的侍衛們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了。

冷血見到諸葛神侯,目光果然一變,那反應顯然是認識他的。

至於諸葛神侯,親眼確認了這孩子沒事後,心裏那塊大石才終於落地。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他也有點驚訝於冷血的狀態。

他原本以為按冷血那個不願融入人群的性格,在藏劍山莊住下後會很不適應,結果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冷血卻面色紅潤,目光靈動,同當年被他接到京城時完全相反?!

諸葛神侯不解極了。

他問葉微行:“你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葉微行抿著唇跟他解釋:“他喜歡我們家甜兒做的菜。”

諸葛神侯:“……”

葉微行又補了一刀:“看來當初的問題出在神侯府的廚子水平上。”

諸葛神侯:“………………”

開完這個玩笑,會客廳內的氣氛總算輕松了一些。

葉微行讓宋甜兒先帶冷血去飯廳等他們,說估計一會兒就吃飯了。

兩個孩子出去後,她才說回他們之前的話題。

她對諸葛神侯道:“我記得蘇先生邀我入京的時間就在半個月後,到時候我順便去會一會雷損,讓他長一點教訓。”

諸葛神侯:“如今此事已了,葉莊主也不必去開罪他。”

他是為葉微行好,畢竟就算不管六分半堂的浩大聲勢,光是雷損本人,就足夠難對付了。

“雷損不僅身懷神兵,刀法更是獨步江湖,極難相與。”諸葛神侯說。

“是嗎?”葉微行不以為意,“那我倒要看看他的刀和刀法究竟如何了,別最後連我的大侄子都比不過啊。”

諸葛神侯:“???”

等等,你大侄子是誰?

葉微行適時地為他解惑:“我大侄子叫小玉,也練刀,水平還湊合,殺過水母陰姬。”

諸葛神侯:“……”還、還湊合?

西域。

剛創立完明教,在一眾手下的歡呼聲中準備坐上教主之位的玉羅剎,忽然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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