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因為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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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回頭,身後銀光交疊處,身影模糊。

環繞的鏡塔色澤翻轉,投射出不同的景觀。

鏡塔還是那個鏡塔,鏡中之景卻不再是渺無止境的雪芒。樹影掩映,霞染九天,似乎一切都變得靜謐美好。

就在那棵最粗壯的榕樹之下,身穿赭色狩衣的銀發少年倚樹而立,柔風拂過,掠動鬢角銀絲,微撫笑意綿長的唇線。

“吶……”見她只是呆怔原地沒有反應,銀發少年覆又重覆了一遍,聲音輕緩,眸光極是醉人,“其實,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哦,念鯉。”

少年慢慢地擡起手,廣雲袖順著他的動作緩緩滑下,修長精致的手攤至她面前,如若邀請:“來,跟我走。”

唯美的場景並沒有使念鯉面色潮紅,反倒是讓她的眼角猛烈抖動了一下:“幻術太不夠格了。”

語調什麽的就不說了,光是這張臉……這種夢幻般的煙霧朦朧感是怎麽回事?

Orz之。而且陸生才不會說出那麽崩壞的話,這鏡妖要迷惑人也得模仿過關吧?

銀發少年動作一頓,無奈輕嘆一聲:

“你果然是不信的吧。”

神接話讓念鯉繼續Orz。

“這個……鏡妖先生,自我代入什麽的一點都不有趣吶。”糾結地抓了抓纏繞到一塊有些打結的發枝,她斟酌著開口,“雖然我和陸生君相交不算太久,但我很熟悉他的妖氣,絕對不是您這樣的。”

銀發少年只是靜靜地聆聽著,直到念鯉說完,他才柔下目光,抿唇微笑。

“對妖氣很敏銳啊,念鯉。”

“……”第一次相見的陌生人,頂著朋友的外貌,口上說著聽起來熟稔實則生疏的話,卻用著親密無間但又貌合神離的稱謂方式,怎麽樣都讓人感到違和。

念鯉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將心底那一絲不悅與不適感壓制了下去。

“請問這裏是哪裏,先生又是什麽人?”

頂著夜陸生模樣的鏡妖並不立即回答,他跨步而出,傾身靠近念鯉,在她耳邊低笑呵氣。

“做什麽?!”被對方突兀的動作嚇得大腦空白,夾著符咒的兩指迅速上擡,夾著靈力的攻擊幾乎是出於本能反應。

鏡妖快速抽身。符咒擦過他的臉頰,帶起一道極細的血痕,讓他微乎極微地皺了皺眉。

“擅闖入我的神鏡之地,小姐還是莫要請舉亂動為好。”

長袖一甩,鏡妖的身形迅速淺淡,鏡中投照的景物也隨之消失,變作隔絕一切亮光的黑洞。

驚魂未定,突然被黑暗剝奪了視線的情況更是讓她的心臟停跳了半晌。

後知後覺地擡手,在掌中壓縮出一塊靈力團,借高濃度靈力的淡藍微光打量四周。

讓她驚詫的是,原本該是鏡墻的地方,被紅磚墻取代,看起來

像是封閉院落偏角人跡罕至的閣樓,墻沿還爬上了一些藤蔓青苔之類的植物,為整個環境添了幾分陰森的氣氛。

“這是……”莫名的熟悉感猛地紮痛心臟,她想要走開,腳卻像是被熱熔槍焊在原地,寸步難移。

就在這時,一些零碎黯淡的畫面呈現在她的眼前,一些或模糊或清晰的對話與內心剖白亦毫無阻礙地湧入她的耳中。

「好無聊啊,骨狼姐姐我們來玩吧~」

「屬下不敢。」

「雪狼姐姐,可以和念鯉一起玩嗎?」

「屬下不敢。」

「雨女姐姐……」

「屬下不敢。」

「……」

「同學們都有父母親人……蒼狼,師父是念鯉的親人嗎?」

「小姐跟那些人類不一樣,小姐的父親乃是犬將大人。」

「犬將是誰?」

「……」頓了許久,才遲疑回道,「是前九州之主。」

「所以……他們才那麽怕念鯉的嗎?」

「小姐多慮了,他們只是敬畏小姐而已。」

……吶,蒼狼,為什麽不告訴我其實師父大人就是犬將呢?

「我也想要有親人,佑姬姐姐做我的親人好不好?」

「妾身不敢。」

「為什麽呢……我的好朋友紅子說,親人就是照顧我長大真心關懷我的人,為什麽佑姬姐姐不願做我的親人呢?」

「照顧小姐是屬下的本分,不敢居功,更不敢以小姐長輩自居。」

「……」

「小姐莫難過……若這是小姐所願,佑姬莫敢不從。」

「佑、佑姬姐姐?!師父,為什……」

「犬將之女,九州少主,豈容區區小妖攀瀆?」

『再也……不會任性地說想要親人了……』

『我會把一切情緒都放心底,不會再露出讓師父討厭的軟弱的一面……師父能不能放過佑姬姐姐?這都是念鯉的錯……』

「好,師父不讓念鯉習賀茂之法,念鯉就不學……」

「邪肆即斬,你還猶豫什麽?」

「可是師父……」

「不要多言,速速殺了此惡妖。」

「……」

「妖怪!妖怪不要過來啊!」

「紅子別怕!妖怪不全是可怕的,其實妖怪中也有……」

「滾,妖怪滾開!」

「……」

「佑姬姐姐不要起身,你現在……」

「小姐,你恨賀茂大人嗎?」

沈默。點頭。「……是他害了佑姬姐姐。」

「請不要恨賀茂大人,這些都是佑姬咎由自取……我相信對於小姐而言,賀茂大人像是父親一般。小姐必是愛著他,而大人亦是愛著小姐,只是從未明現出來……所以小姐,請不要恨賀茂大人……」

「真的……麽?」

「不要難過……賀茂大人只是有太多的愁悶,才會冰冷嚴厲喜怒無常,

情緒內斂不易察。小姐,佑姬最喜歡小姐的笑了……我相信賀茂大人也是想看到小姐快樂的模樣,才禁止小姐哭的。賀茂大人的決定都有他的理由,小姐若是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不要去猜……」

和夢中那個溫柔的……像是母親的女子……說了相似的話啊。

「吶……別哭喲。笑一個吧。」

「最喜歡……小姐的笑了。」

「喜歡出字謎的師父大人喲,這次又要讓念鯉去哪裏歷練呢……」

「果然是喜歡出字謎的師父大人吶……這麽做一定有什麽原因吧。」

「你們躲好啦,不要出現在我朋友的眼前喲,他們是人類,會害怕妖怪的啊。」

可是佑姬,你說的不對……

「真是不自量力的笨蛋。」龍二義兄敲了敲她的頭,悄聲埋在眼底的卻是她從未見過的,極致溫柔的關切與不含任何雜質的擔憂,那樣的感覺,與師父看向她時淡漠死寂空無一物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太危險了!念鯉你跟我走吧,到我家去住,這樣我比較放心一些。」還不知道兩人血緣聯系的時候,柚羅想要帶她去自己的家。那時緊盯著她的目光毫不退讓,認真忱摯的神情讓她不由心頭微顫。而當她的身份揭露,千言萬語都抵不過那一聲愉悅的輕嘆:「原來念鯉就是玖流啊……真好。」

而即便是寡言少語、看起來除了除妖以外對什麽都不敢興趣的親哥哥魔魅流,在看向她的時候目光也是專註溫熱的。

每個人,每一個人的目光都和師父不一樣,只有師父看她的眼神,無波無瀾,明明是在看著她,卻像是視若無物的感覺。

——那麽,佑姬,我還要繼續相信嗎?

“夠了!”念鯉閉上眼,啞聲嘶喊,試圖將耳邊勾連回憶的聲音通通拋擲腦後。

然而雙腿依舊動彈不得,只十指凝拳刻入掌心,拓下清醒的疼痛。

很憤怒。即便是知曉她心底隱秘的無念出現,都沒有讓她如此憤怒。

這種內心被窺視的感覺,相當糟糕,比無念能夠感知她內心的情況更加糟糕。

可是,那該死的圖像與聲音,怎麽都甩不掉。

「吾妹玖流……順應吾的呼喚吧。」

是錯覺吧,早就告訴自己不要再對親人抱有期待的,可是……

——竟然真的,有和自己樣貌酷似的人出現在面前?

即便告訴自己,不要太過期待,不要過於喜悅,可是心底還是生出一股飄飄然的,混戰著狂喜的不真實感。

「可是……為什麽不早點找到我呢?」

「是因為……師父對她下的禁制?」

‘不要恨賀茂大人……他也是愛著你的……’這樣的話,還能相信嗎?

長期被壓抑在意識最深處的欲望一朝蘇醒

,隨即便是無法舍棄的執念。

即便知道自己去京都什麽忙都辦不到,甚至可能拖後腿,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京都,只為了緊緊抓住那渴望已久的溫暖。

對不起,陪伴她走過大川南北的九州小妖怪們,原諒她的私心,她唯一能做的,只是不把你們牽扯進來而已。

「將養了八年的孩子送給妾身作轉身容器,你真的舍得麽?」羽衣狐的一句話,像是一盆夾著冰漬的冷水,潑得她從頭至尾的涼。

師父……竟然要將她送給羽衣狐做容器?

為什麽,為什麽……

微張開唇,隱隱有嗚咽聲即將溢出,卻被身後與鯉伴先生酷似的神秘人捂住。

待晃過神的時候,揉了揉模糊的眼角,才發現那裏一片濕涼。

久違了十年的眼淚,原來早已不可抑制地汩汩而出。

佑姬,你說的不對。

師父他……從來都不曾在意過我。

「我就算了……可是、可是那是母親大人啊!」師父為什麽要對母親大人下手?!師父大人……是真的愛著母親大人嗎?如若為真,這種愛,著實可怕。

「就算與九州為敵,也沒關系嗎?」

在師父問出這一句話的時候,除了心慌意亂,再也沒有別的情緒。

九州……

“屬下不敢”這句話真像是最諷刺的詛咒。

從小照顧她長大,看似與她親近,卻始終保持著相當一大段距離,不曾真正交托真心的九州眾妖。

自從佑姬死後,便再也沒有妖怪敢和她交心,他們只是受命保護她,把她當做照顧與保護的任務。即便是總喜歡嚇她的黑牙鬼與垢舐鬼,也始終和她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而另一邊,是在意她、關心她,會毫不猶豫擋在她前面的親人與朋友。

天平會傾斜向何方,再明顯不過了,不是嗎?

「那就……笑著應對吧,不要多想了。」

如果佑姬說的不錯,她還能對師父大人抱著一絲期待的話,那麽她就試著去相信,去期待,不要多想。

「一切都會好的,所以……不要不開心了。」

驀然一怔。

陸生君竟然……都知道嗎?

心悶,忐忑,期待。

直到無念出現的那一天,最後一絲自欺也灰飛煙滅。

原來師父所需要的,從來只是一個“犬將之女”這一存在而已,是誰都沒有關系。

“不要再說了……”疲憊地張開眼,腦中的聲音卻依舊不依不撓,久久徘徊著,折磨著揉成一團的意識。

「師父大人……真的想要念鯉的性命嗎?」

「你既不要念鯉,那念鯉也無需祈盼與九州的最後一絲羈絆了吧?」

“不要再說了……”

「殺了你喲,冒牌貨。」

“哈哈哈……”內心埋得最深的黑暗被毫不

留情地刨出,她嘴角忍不住一彎,擡手蓋住模糊溫熱的眼簾,慢慢地笑了出來,“哈哈哈哈……”

“窺視別人的內心,當真是有趣吶~鏡妖大人?”微笑著反諷,她拿出口袋裏空白的符紙,咬破指尖,繪制符文。

深紅色的文字浮在半空,逐漸連成長鏈,環繞著她旋轉。

“神明在上,若能拔除兇炎,吾將獻上心之虔誠……十三之先神啊,賜吾血液以灼盡萬邪的力量——”

深紅色的字符轉成火紅的顏色,將四周的無際黑暗燒灼得吡啵作響。

突然傳來了酷似野獸的哀聲泣鳴,不多時,鏡片碎裂的聲音觸耳驚心,像是崩壞了一個世界,將所有美好的、不願面對的情感都割成碎片。

反手拔出匕首,禹步快行至力量激蕩得最厲害的一角,用纏繞符咒的匕首猛力一揮。

鏘——

一柄武士刀隔住匕首,發出刺耳尖銳的摩擦聲。

隨即,一聲夾雜著慌亂與擔憂的呼喚低促響起。

“念鯉?!”

混沌冷厲的目光驟然一蕩,念鯉咽回即將出口的言靈攻擊,逼近潰盤邊緣的意識逐漸清醒了過來。

“陸、陸生……?”

作者有話要說:[1]似乎是因為我寫得太隱蔽了,讓親們覺得念鯉不糾結一些問題很不合理,甚至有些涼薄,於是我加了這章TVT,希望能讓乃們對念鯉少女稍稍改觀。

[2]是不是因為我寫到漫畫有、動畫沒有的百物語劇情裏的妖怪,所以一些只看過動畫親覺得有點看不懂?TVT嚶嚶嚶,我接下來會註意的,不要因此就放棄銀家嘛[扯衣角],前世今生來世再續前緣什麽的太虐心了,銀家只要親們今生不離不棄喲[拋媚眼(餵)]。

[3]咳咳,倒計時:離28日還有8天……嗷嗷,就快考完恢覆正常更新了~~雞凍(≧▽≦)/

[4]為什麽我更新了總字數反而減少了?而且新章還被吞了?JJ你要不要這麽抽啊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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