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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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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巫王

徐盈之死的時候還很年輕,活著的時候是個將軍,眉宇間自帶了幾分英氣,比他之前不知道哪裏找來的身體看起來要順眼的多了,只是他這個慢條斯理的模樣急壞了何宛洛,他都坐下來等了半天了,徐盈之還在慢悠悠地品著咖啡。

“再不說話我要走了。”

“別急,你先看看外面。”徐盈之放下咖啡杯,朝十一點方向瞟了一眼。

何宛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他的側後方站著兩個交談的壯漢,只有何宛洛註意到了,他們兩個神色古怪,舉止怪異,怎麽看都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最重要的是,他們和徐盈之一樣都沒有影子!不止這裏,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裏多了許多沒有影子的鬼魅。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為什麽會有這麽多邪祟!

“那是巫族的死靈。”

“他們不是被羅浮封印在大荒之野了嗎?”

“這還得感謝你,”徐盈之十指交叉托住腦袋,“你恢覆了前世的記憶,把羅浮上神的兩魂六魄收回來了,封印自然就解除了。”

原來這才是戎狄設計他的目的,他居然遲鈍得一直沒有想到這一層。和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比,自己簡直單純地像個寶寶一樣。

“就算這樣,這些無形之魂怎麽能以實體的樣子出現在凡間。”

“還是你的功勞,”徐盈之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無辜的罪魁禍首,“你和景泠結合擾亂了三界秩序,戎狄又在到處放怪物制造混亂,現在地府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哪裏還有工夫管這些死了幾千年的魂魄。”

“……”看來自己真的是罪魁禍首。

“你說的這些和景哥有什麽關系?”何宛洛知道自己拼智商是拼不過這些老妖怪的,幹脆也懶得動腦子,想到什麽就問什麽。

“當然有關系。”

那日在鬼屋中,陳隨意被景泠打得魂飛魄散之後,他的生活也沒了希望。等他後來再回鬼屋的時候,發現無相傘已經不見了,無相傘是能夠收回人魂魄的寶物,他想要再和陳隨意續前緣,就必須要重新拿到無相傘。經過多方探訪,終於發現無相傘被戎狄拿了去。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一直跟在戎狄身邊。

漸漸地他發現戎狄不光是想要解除巫族的封印,他還有更大的野心,他和螢想要的是整個世界。

徐盈之雖然也做過不少孽,但是都是為了所愛的人,隨著陳隨意的死,他也慢慢想清楚了,陳隨意早就說過他不想這樣不人不鬼地永生下去,只是因為自己的執念和一廂情願才不得不想留下,相比於漫長而痛苦的生,或許死對陳隨意來說才是解脫。

再加上他也殺了景泠最愛的人,算得上是一報還一報了,於是覺得對景泠的仇恨也少了幾分。他是武將出生,又是愛國將領,即使中間走了不少彎路,對是非曲直還是能分得清的。相比起個人的小愛,他向來是把家國大愛放在第一位,所以在得知戎狄想要毀滅的是整個世界的時候,他便與他們產生了意見分歧。

直到兩個月前景泠找上了他,那時的景泠已經開始受天懲的影響變得嗜血,他早就料到在他虛弱的時候,戎狄和螢一定會有所動作,所以幹脆就將計就計,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到時候他們倆再裏應外合,把巫族這個隱患解決掉。

“所以今天的事景哥早就有預料?”

“不完全是,也有他無法控制的部分,比如被奪舍。”徐盈之遞給何宛洛一張紙,“他說如果他發生了什麽不測,就讓我把這個給你。”

何宛洛手微微顫抖,打開那張被疊的整整齊齊的紙片,上面是景泠飄逸舒朗的筆跡寫著一串數字,那是他們之間約定的暗號。

他記得是在很久之前的某一個下午,他們倆在家一起看了一部警匪片,看完之後他就突發奇想,萬一他和景泠其中有一個被綁架了該怎麽通知對方,於是硬拽著景泠一起制定了一個專屬於他們自己的密碼。

這串數字的意思是,我會回來的。

何宛洛的眼眶紅了,他就知道景哥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地被占用了身軀,他一定會回來的。

“現在要我做什麽?”何宛洛好不容易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如獲至寶般把這張紙片裝進了自己的衣兜。

“雖然景泠被奪舍了,但是他自己的意識還存在於軀體中,只不過是暫時被戎狄的意識壓制了,你是他的至愛,只有你才能讓他自己的意識蘇醒過來。”

“這我當然知道。”

何宛洛白了徐盈之一眼,這簡直是廢話,他現在的問題就是沒法單獨接近戎狄。

“我會把螢引開,你有三天的時間,把握住機會。”

何宛洛點頭,只要能找回景泠,就算是難於登天,他也會義無反顧地去做。

“還有個問題,”何宛洛繼續舉手發問,“他們為什麽要承包那片荒山?總不會是真的在做公益吧?”

“他們對我並不信任,”徐盈之沈吟了片刻才道,“對於他們的計劃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們在找東西。”

何宛洛點頭,直到結束了和徐盈之的談話,懸了一個多月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與徐盈之約定好了,隔天一早他就去找戎狄,而徐盈之會如約把螢帶走,何宛洛拿出揣在胸前的衣兜裏的小紙片反覆看了又看,最後又重新折好放回衣兜裏。這張紙條就像是護身符一般,只要放在身上就能讓他安心寧神。

景哥從來都不會讓他失望,所以他也一定不能讓景哥失望。

萬縣四面環山,連公路都沒有,前前後後修了好幾次最後都因為工程量巨大,資金不到位而擱置了。這回來的人和以往都不同,一出手就要包下他們縣城的大片荒山,還答應捐款讚助他們修路,這對萬縣所有人來說簡直恩同再造,縣政府自然不會對這兩個衣食父母指手畫腳。

有了政府開的便利之門,戎狄和螢行事就方便了許多,他們一來就把整片山林全都圍了起來,大批的工人和大型機器開進山裏,日夜兼程地開鑿。這樣子既不像挖礦也不像種樹,倒有點像小說裏說的盜墓的,縣裏的居民紛紛猜測,但是別說他們這些猜測無憑無據了,就算真的有依據政府也不會出面幹預的。

“哐當”

山上的帳篷裏傳來脆響,似乎是有人在砸東西。

“怎麽了?”

自從焦明鳥來過之後,螢就開始大發脾氣,幾乎把帳篷內能摔的東西都摔了個幹凈,戎狄倒不是心疼東西,只是看見螢素凈如玉的手指被碎裂的玻璃割傷,十分心疼,趕緊在她找到下一個可摔的東西之前制止了她。

“這群老不死的家夥,竟敢不聽我的話。”螢的牙齒咬得咯咯響,眼中有無法抑制的怒火。

自從大荒之野的封印解除之後,她派出焦明連下十二道令,命巫族所有的長老帶領族人聚集前來朝拜她,但是每次得到的都是推三阻四的回覆,這些老匹夫一個個的都在欺負她年紀輕。

“他們還是不來?”

這結果倒是在戎狄的意料之中,經過幾次三番被天神懲罰,巫族原先橫掃五洲的銳氣和征服世界的野心早就蕩然無存,在資源匱乏的黑暗中存活了上千年的時間,終於重獲自由,對於他們來說,沒有比這新鮮的空氣、溫暖的陽光更加重要的東西。

更何況他們千年前是聽令於巫王,在他們心裏的螢還只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女孩,怎麽能命令得了他們這些巫族的長老。

“忘恩負義的家夥,也不看到底是誰讓他們重獲自由。”即使她年紀輕、資歷淺,她也是如今巫族唯一的王,怎能容得下他們這樣肆意的輕視。

“我去幫你收拾他們。”戎狄不忍心見螢生氣,他會幫螢殺光所有惹她的人。

“不,你在這裏盯著進度,我親自去。”也是時候該讓這些人知道她的手段了,身為巫族的王,若是連自己的部下都鎮壓不住,又談何征服五洲呢。

螢蜷在戎狄懷裏,她喜歡泠身上的海鹽香氣,總能讓她寧神。想起小時候,明明他同他們一樣生活在陰暗骯臟的地底,卻只有他是與眾不同的,他的身上永遠帶有陽光和大海的氣息,只是那時的她並不知道自己愛的是他身上這種自由的氣息,滿心都想著如何霸占他、欺負他,把他也拉入她所處的地底深淵,好讓他永遠都不能離開她。

但是她並不後悔,無論他有多厭惡她,多不願與她在一起,可是現在陪在他身邊的人不還是她嗎?她早就說過,他們註定要生生世世糾纏在一起。

戎狄緊緊抱著螢,即使知道螢愛慕的只是他這一副皮相,但只要他能這樣抱著她,即便只能藏在他人的外表之下,他也知足了。帳篷外機器聲轟鳴聲不斷,戎狄看著在自己懷中逐漸安睡的螢,連手被壓麻了也舍不得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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