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現身

整幢大樓依然被黑暗包裹著，何宛洛從辦公室中匆匆離開。大樓的底部傳來陣陣抖動，那怪獸正在一步一步朝他逼近。何宛洛不想因為自己而牽連到其他朋友，但也不是沒有任何打算就跑出去送死的。

從辦公室出來以後，他迅速地向另一側的樓道跑去，這幢大樓有20層，他要把怪獸從小楚他們身邊引開，就必須努力爬到頂樓。腳步聲越來越逼近，樓道的震動越來越猛烈，鋼筋水泥承受不住巨大的踩踏力量而紛紛裂開脫落。何宛洛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奮力向上爬，七層樓的距離在此刻顯得特別漫長，在他幾乎用盡了最後一分力氣的時候，終於到達了頂層。

頂層是一個開放式的平臺，爬樓梯爬出了一身汗，被頂樓的風一吹，何宛洛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大樓的晃動越來越猛烈，何宛洛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怪物的羽翼和指甲在樓道扶手、墻壁上刮擦傳來的尖銳聲響，時間不多了，他要加快動作。

經過一陣劇烈的抖動，怪物從門後探出頭來。它的腦袋長得像個蜥蜴，雖然能夠直立行走，但前肢還沒有完全退化，身後的羽翼不停扇動，卻無法起飛。

這貨是哥斯拉吧，何宛洛在心裏想，果然藝術源於生活，哥斯拉的導演真應該過來看看他的電影主角，洽談一下能不能續拍下一部電影。

這哥斯拉的目標果然是何宛洛，一看見何宛洛就發出發瘋似的嘶吼，如雷的聲音震得何宛洛的耳膜生痛。怪物邁開步子朝何宛洛跑來，何宛洛卻站在高樓的邊緣一動不動，心裏默算著，掐著時間，等著哥斯拉不斷地靠近、再靠近，等到它堅硬鋒利的指甲幾乎要劃到他鼻尖的時候，何宛洛突然往後一仰，就這樣翻下大樓。

哥斯拉的身軀過於笨重，它沒有想到何宛洛會采取這種自殺式的襲擊，一時間來不及收起步伐，從20層的邊緣直直地落下去。何宛洛卻早早地就拉出消防栓中的水管綁在自己身上，此時正掛在離樓頂不到一米的地方。下降中哥斯拉的巨大的尾巴重重地掃在何宛洛胸口，何宛洛受到強烈撞擊，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快要被震碎了，嘴裏一陣腥甜，噴出一口鮮血。

它的利爪和翅膀在空中撲騰著，可惜這光禿禿的大樓沒有什麽可以讓它抓住的東西，就這樣直直地從20樓掉了下去，正好落在樓底正下方的精鋼雕塑上，金屬與哥斯拉堅硬的皮膚撞擊發出鏗鏘的聲音，雕塑最尖銳的地方猶如一柄刺刀，從怪獸的後背刺入、胸口穿出。血液飛濺出來，噴濺的血液將周圍的草木、雕塑、甚至是路面都腐蝕得幹幹凈凈。何宛洛心驚，他也就是運氣好，不然隨便被這怪物碰一下，自己連根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哥斯拉在原地掙紮了幾下，嘶吼的聲音越來越弱，終於不動了。

死了！何宛洛在心裏歡呼。

他竟然徒手弄死了一只哥斯拉！他覺得自己厲害死了，心想這件事一定夠他吹上好幾年。

但是現在似乎也不是顧著這些的時候，他還被水管拴著，懸掛在這近百米的高空。剛剛在心中緊張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生命危機解除了，被哥斯拉尾巴掃到的胸膛傳來劇烈的疼痛，似乎是有肋骨斷裂了，他也不敢隨意亂動，害怕斷裂的肋骨會插入肺部。他可不想第一次上微博熱搜是因為被自己的肋骨戳穿肺部身亡。

“阿洛。”

頭頂傳來小楚的呼聲。

小楚、木頭和阿坤好不容易才弄開了被反鎖的辦公室門，沖上來的時候樓頂已經歸於平靜，他們自然是不相信何宛洛會死，在樓頂四處搜尋了一番，才發現何宛洛正被自來水管吊著懸在半空中。

小楚與木頭合力拽著水管，終於把何宛洛從半空中拽了上來。

“小楚……”這麽危險的情況他們還要上來找他，何宛洛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感動，他不是一個人啊。

“阿洛，你不會是要來什麽感激涕零的那一套吧，想感謝我們不如把剛剛贏的錢還回來。”

“不可能的。”

“吝嗇鬼！”小楚大嚷，“早知道讓你死掉算了。”

“……”

死裏逃生的欣喜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氣，再加上胸腔的劇痛，何宛洛只能勉強朝小楚翻個白眼。

“我們得趕緊離開……”

何宛洛的傷勢十分嚴重，小楚也不敢隨意挪動他，急得他在樓頂來回走動，想要尋找些什麽幫助何宛洛固定住斷裂的骨頭。

“啪！”

小楚靠近頂樓的安全出口時，他正回頭對何宛洛說話，突然從門□□出一條滿是唾液的舌頭，一瞬間就將他的肩膀貫穿，鮮血飛濺出來，溫熱的血濺落在何宛洛臉上。

還有一只！

木頭和阿坤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變嚇傻了。

“不——”

何宛洛劇烈地咳起來，喉頭充滿了血液的腥甜。

他想站起來，可是胸口的疼痛讓他用不上力，就在這一瞬間，小楚被那條長舌從敞開的安全門中拖入了漆黑的樓道。

他的雙目一片赤紅，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被小楚的鮮血染紅了。他能看見被拖進黑暗中的小楚眼中充滿了眷戀和對生的渴望。恍惚中，小楚的眼神與路明的眼神重疊起來。從頭到尾這怪獸要找的都是他，這些無辜的人都是因為他而喪命。這些亡靈中有他熟悉的，也有素味平生的，一條條的原本鮮活的生命在怪獸的鋸齒和利爪下變成一攤碎肉。

這是戎狄，是巫族對他發起的挑釁！

千年前他還是羅浮上神的時候，為了救世人而把巫族封印在大荒之野千年時光，而如今戎狄就是要把羅浮上神所珍視的一切悉數毀滅在自己眼前。

不要，不可以。

羅浮不允許，他也絕不允許！

何宛洛的眼神變得一片茫然，木頭和阿坤還沒從小楚被拖走的巨大震驚中回過神來，就看見何宛洛從地上站了起來。明明胸前斷了兩根肋骨，已經痛到不能動的人，就這樣在他們兩個面前站了起來。

何宛洛似乎沒有聽到木頭和阿坤呼喚他的聲音，用快到幾乎要飄起來的速度沖向樓道。在幽暗的樓道裏，何宛洛看見那醜陋的怪物正拖著小楚往深處走去，小楚的左肩已經近乎粉碎，痛得暈死過去。

看見這幅景象，他的心裏燃燒起的熊熊怒火吞噬了所有的理智，最後一絲意識也喪失了。

景泠好不容易才到電視臺，遠遠地就看見躺在地上的怪獸屍體以及被腐蝕得不成樣子的雕塑和地面。

他努力穩住心神，用神識朝漆黑死寂的大樓探去。

一、二、三……

有三個活人，但是始終沒有探到何宛洛的氣息。

景泠的心沈了下去，不知道是腿部的疼痛還是心底的絕望讓他幾乎連站都站不穩。

“哐！”

從樓頂傳來巨響，景泠在這空無一人的電視臺也顧不上避忌了，撚出一張符紙默默念咒，符紙在空氣中燃燒，變成一只巨大的紙鶴，景泠騎上紙鶴乘風而上，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樓頂。

樓頂已經一片狼藉，四處都是觸目驚心的暗紅色鮮血，屋頂被腐蝕形成一個個的大洞，讓本來就因為受到怪物踩踏變得不牢固的大樓變得更加岌岌可危。

夜晚的風很大，在獵獵風聲中，何宛洛就這樣飄在半空中，眼神茫然，明明已經毫無生氣，卻又沒有死去。他的手上還拽著半截怪獸粗大的尾巴，在他下方躺著的是被撕裂成兩半的巨獸和被鮮血染透，失去了意識的小楚，還有阿坤和木頭。

“阿洛。”

景泠看見飄在半空中的何宛洛，這幅樣子的何宛洛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雖然眼神茫然，但他仍然能聽見。景泠這一聲叫出之後，潛藏在他軀殼裏的另一個靈魂似乎離去了，失去了支撐的何宛洛重重地從半空中落了下來，景泠趕忙上前伸手接住。

“廢物。”

女子蜷縮在沙發上，透過黑霧看著大樓頂端發生的一切，濃重的戾氣爬上了她的宛轉蛾眉。

“他是羅浮上神的轉世，有幾分本事也不奇怪。”

“我說你是廢物！”螢橫眉望向戎狄，音調揚了上去，“這就是你研究了數百年的成果？還不到一晚上就被他給滅了。”

“螢……”戎狄呼喚著女子的名字，眼前的女子與他印象中善良美麗的姐姐的樣子已經大相徑庭。螢越是癲狂，他對景泠的恨意就越盛，若不是景泠將螢在無相傘中關押了千年，讓她忍受了這麽多痛楚，那個從小就溫柔的人怎麽會變成這樣。

“照你這個進度，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完成父親的遺願。”

“我還有其他辦法。”戎狄湊在螢耳邊低語，聽了他的話，螢躁郁的神情終於舒緩，露出笑顏。

“父親去了，你就是巫族的首領，”戎狄繼續道，“要做成這件事，必須要傾巫族全族的力量。”

“好，”螢點頭，卻沒有接話，“我出來這麽久了，也是時候去見他一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關註我的薄櫻鬼同人文噢~

今天晚上會完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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