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應戰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的乘客都措手不及，沈默了好幾秒，才有人在幾個膽小女生的尖叫聲中反應過來，趕緊打開手電筒照明。光源讓原本一片黑暗的車廂重新亮起來，他們正處於兩個站點的中間地段，在十多米的地下，三面都是黑漆漆的墻壁。

“靠，怎麽回事，還趕著上班呢。”

“就是啊，也沒個說法，這地鐵局賠誤工費嗎？”

短暫的驚慌之後，車廂裏響起了抱怨聲，這個點在地鐵上的大部分都是上班族，眼見馬上就要遲到了，紛紛急躁起來。

“噓——你們聽，是什麽聲音？”

不知道是誰叫了一聲，抱怨的乘客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在格外安靜的車輛裏，清晰地傳來一種不太和諧的聲音。

“撲騰、撲騰——”

一下一下，十分有節奏感，就像是……翅膀拍打發出的聲音。

聲音強勁有力，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這……是什麽？”有人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惑。

地底下到底有什麽東西？什麽物種有如此強有力的翅膀，能夠發出這麽巨大的聲音？

在這陰暗無光的地底，對未知的恐懼在車廂內蔓延，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驚慌的神色。

“撲騰、撲騰、撲騰——”

聲音還在繼續，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從遠處飛來，離他們越來越近。偏偏在這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在擁擠的車廂裏，他們只能束手無策地等待那個隱匿在暗處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接近。

就在所有人屏息等待的時候，那詭異可怕的聲音突然停止了，一時間整個車廂陷入了沈寂，只有滿車人小心翼翼的呼吸聲。

走……了？

聲音停止了，但是列車還是沒有動。人們看不清外面的情況，只能在內心猜測著，在不確定外面的東西有沒有離開的情況下，沒有人敢貿然發出聲音。

“媽媽，我害怕——”終於有年紀尚小的孩子忍受不了這安靜到可怖的環境帶來的壓迫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在十幾米的地下、在因為恐懼而不敢發聲的人們心裏格外的洪亮，年輕的媽媽還來不及捂住自己孩子的嘴，那詭異可怖的聲音又繼續傳來，在黑夜的包裹中不知名的怪物似乎已經來到所有人身邊。

“呲呲——”

細長的指甲摩擦地鐵車廂的後半部分，爪子與鋁合金的刮擦發出尖銳刺耳的噪音，嚇得站在那一側的乘客紛紛尖叫起來，朝另一側擠過去。隔著地鐵車廂，甚至可以聽到那個東西粗重的喘息聲。

“救命啊……快開車……”這難以忍受的噪音終於壓垮了所有人緊繃著的神經，許多人開始哭喊起來，他們拼命地拍打著車門，祈求有人能夠聽到他們的求救。

重重的拍打聲並沒有引來救援人員，反而把車廂外面一門之隔的怪物惹惱了。那個東西突然發力，它的爪子像鋼刀一般鋒利，微微一用力就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厚厚的鋁合金打造的地鐵車廂。站在車廂邊的人無處可逃，冷不防地被怪物的爪子穿透，溫熱的鮮血飛濺出來，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說不清的刺鼻味道充斥著整個車廂。

這才是戎狄所說的送他的禮物！何宛洛終於明白為什麽關於1號線事故的報道如此含混不清，看來當時在1號線上的人一定是和他們遭遇了相同的事情，這種怪力亂神、容易造成公眾恐慌的消息必然是會被封鎖的。

地鐵車廂震動了一下，巨大的沖擊力讓站立不穩的人們摔倒在地上，是那個怪物在發力將車廂往後拉扯，它的爪子收緊，鋒利的爪子把地鐵車廂切割成兩半，半截車廂就這樣硬生生地被扯進了黑暗中，車廂裏人們的哭喊聲，嘶吼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裏消失。他們被抓去了哪裏，所有人心裏都有答案，那些人多半是沒法再存活了。

糟了！何宛洛驚了一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個剛剛認識的可愛學弟就在後半截車廂裏。

“路明！”

何宛洛呼喚著學弟的名字，企圖擠到後半截車廂，整個列車的人都在往前湧動，企圖離車廂的缺口越遠越好，何宛洛好不容易才穿過重重人群擠到了後面。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此刻失去了後半部分的地鐵□□裸地暴露在黑暗的地下，連最後一個遮擋的屏障都失去的人們更加驚惶不安，死神就在他們的身邊來回徘徊，隨時準備宰殺落入自己魔爪中的獵物。

“學長……救救我。”

微弱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他打著手電筒在黑黝黝的車廂裏尋找著，何宛洛在昏天暗地的環境裏十分吃力地搜索了一陣，終於在地鐵斷裂處的地板上看見一只手。

路明正好站在斷裂的接口處，地鐵車廂猝不及防地被扯斷，他一個站不穩掉到了車廂底下，現在正在從軌道裏努力往車廂上爬，但是地鐵車廂離軌道有些距離，光靠他自己爬上來有些吃力。

他還活著！何宛洛松了一口氣，趕緊趴下去握住路明的手，使勁往上拉。

“學長，你真是個好人。”

費了半天勁，終於把他半個身子拉了上來，路明摔得很重，灰頭土臉的，但是一看見何宛洛還是朝他露出了笑臉。果然不愧是他崇拜的學長，普通人這個時候早就逃命去了，學長還肯跑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來救他。

“你快上來再……”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變故陡生！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剛剛還緊緊拽著他的那雙手的主人拖走，事情發生的太快，路明甚至還沒來得及呼喊出聲，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怪物的爪子帶起一陣腥臭的風，兇猛的力量差點把何宛洛也拉下地鐵。

何宛洛楞了片刻，才回過神來。他不是聖人，自然內心也會有所偏頗，雖然剛剛也有不少人在怪物的利爪中喪生，但是那些人與他素味平生，他除了恐懼和惋惜以外沒有其他的感情，而眼前這個被拖走的是與他有短暫交集的學弟，熟人的喪生讓他的心裏湧出許多對怪物的憤恨。

怪物的爪子又要朝他伸過來，滿心的憤怒蓋過了本該有的恐懼，他想要看清楚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怪物在地下肆無忌憚地制造一次又一次的事故，他舉起手電筒，對準漆黑的地道。不知道為什麽，怪物幾乎就要觸到他鼻尖的利爪突然收了回去。

一瞬間，仿佛有一道亮光從何宛洛的心中閃過。

為什麽這個怪物這麽強大，卻還要蟄伏在地鐵軌道中？為什麽在地鐵行駛的時候一切都安然無恙，直到所有的電源都熄滅後它才出來作祟？

對，它怕光！

“快！打開手電筒照它！它怕光！”

在喧鬧的哭喊聲中，何宛洛用盡全身的力量嘶吼。有人聽見了他的聲音，紛紛開始學著他的樣子打開手電筒，對準黑洞洞的地下甬道。數百個手電筒的光亮聚在一起，光亮終於戰勝了無邊的黑暗，在燈光亮起的時候，怪物停止了攻擊，拍著翅膀的撲騰聲逐漸遠去，繼續隱匿在黑暗中。

久久地，都再也沒有聲音傳來。劫後餘生，許多人終於情緒崩潰，開始放聲大哭。

等到景泠趕到醫院的時候，看到的是坐在病床上一言不發的何宛洛。

“阿洛，你怎麽樣了？”景泠關切地問道，雖然何宛洛身上血跡斑斑，可是幸好這些血漬都不是他自己的。在這場可怕的事故裏，他甚至連一個傷口都沒有，景泠剛放下心來，就發現何宛洛的不對勁。

平時嘰嘰喳喳的何宛洛今天出奇地沈默，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出神地盯著某一處。

“你在地鐵裏看到了什麽？”景泠與他心意相通，自然知道普通的地鐵事故不可能讓何宛洛變成這樣，一定是在地鐵中發生了什麽不尋常的事。

地鐵兩個字好像是開關一樣，終於把何宛洛下意識關閉的情緒又重新打開了，想起學弟和車上所有慘死的乘客，他的眼裏露出了驚慌憤怒的神色，等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才把在地鐵中發生的一切告訴景泠，景泠也陷入了沈思。

“景哥，都是戎狄做的。”他擡起頭，望向景泠的眼眸無比堅定，“我們應戰吧。”

知道前因後果的何宛洛心裏很清楚，戎狄的目的不僅僅在於他和景泠兩個人，巫族從千年前開始想要的就是整個世界。

景泠深深地看著何宛洛，在他的眼神裏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光看到了另外一個人。何宛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堅定的目光像極了那個曾經想要用生命守護世界的上神的樣子。

“好，我們一起。”

景泠緊緊握住何宛洛溫熱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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