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千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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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千古恨

泠喝得酩酊大醉,在醉夢中浮浮沈沈,不知今夕何年,倏忽間夢見自己在春日暖陽中和羅浮上神共同立於昆侖之巔俯瞰人間;轉而又覺得自己依然身處陰暗冷絕的地底深處,在骯臟的淤泥無法脫身;一忽兒又看見母親的臉,母親胸前插著一柄短刀,而這把短刀卻是他親手刺向母親的。

這一覺睡得極其不安穩,心情跟著夢境起起落落,偏偏腦袋暈的厲害,怎麽也無法從夢中掙脫出來,等到泠悠悠轉醒的時候依然覺得頭疼不止,這酒當真是忘憂嗎,為何他喝了之後只覺得心情更加糟糕。

“小泠,別動。”

泠剛打算起身,就被人叫住,他這才發現羅浮就坐在他床前五尺處奮筆揮毫。

“上神,你在做什麽?”

“不許動,我在畫畫。”

羅浮嘴上邊說,手上動作也不停,手腕游動,筆桿起起落落,行雲流水般不停地在紙上勾勒描畫著,畫紙上墨筆丹青。羅浮筆鋒蒼勁,濃重的墨彩浸透畫紙,透過畫紙背面,輪廓隱約可見。

“我醉了多久?”

“有三天了吧。”

泠差點從床上跳起來,但又想起來上神還在作畫,於是硬生生地忍住了,依舊躺在床上不敢有動作。果然人類常說的喝酒誤事不是沒有道理的,向來睡不過兩個時辰的他竟然就這麽毫無知覺地昏睡了三天。

“總算畫成了。”羅浮對著自己的大作滿意極了,頻頻點頭,露出開心的笑。

泠赤著腳下床,想要湊上前一起欣賞,羅浮卻一把將畫從畫架上取下,泠伸手要搶,卻是羅浮眼疾手快,已經將畫紙卷成筒狀藏進了袖子。

“畫的什麽?”

羅浮又在泠腦門上一彈,這一記彈得有些重,泠的腦門微微泛紅,“把你喝醉的醜態全畫下來了,你這個小酒鬼,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貪杯。”

“誒?”

泠還在發楞,羅浮已經輕笑著走出門去了。好在他的好奇心也不重,當時好奇的勁頭過去了也就淡了。

睡了三天,泠倒是精神多了,夜裏睡不著,幹脆在昆侖山上到處轉悠。夏夜的深山風微涼,處處有鳥啼蟬鳴聲,他坐在林間擡頭仰望星空,那個晚上他見過世上最美的星辰,至於醉後他做了些什麽,仔細一想有些斷斷續續片段在腦中浮現,分不清是夢是真。

泠正在紛紛思緒中出神,卻聽見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呼喚。這聲音不是在他耳邊,而是一遍遍在他心中喊著他的名字。

這是……

循著氣息,泠一路禦水而飛,剛出羅浮設下的屏障,就看見一團黑霧浮在半空,這是巫王派來的信使。

“巫王要我做什麽?”

“王上命你三天後實施計劃。”黑霧在他眼前浮動,其中有低沈的人聲響起,“到時你將羅浮引出昆侖山。”

濃郁的一團黑霧在空氣中散開,重新組成一個圓形,黑霧的中間呈現出巫王宮的景象。遲玉被反捆在大殿正中央的玉柱上,嘴唇幹涸泛白,頭低垂著似乎是陷入了昏迷。

“三天為期,若你不從,王上將用聖女生祭巫神。”

生祭,是巫族古老的祭祀。巫神並非是神,而是一種聖獸,它們甲蟲般大小,世代受巫王驅使。喚醒巫神力量的方法就是生祭——刨開活人的胸膛,將巫神放入其體內,再縫合傷口,任由巫神將活人的血肉全部啃食殆盡。這種痛苦錐心蝕骨,被生祭的人直到肝臟被蛀空才會徹底死去。

“你去回稟,三日後,必有結果!”泠垂眸,緊咬下唇,冷冷地道。

“小泠?”耳畔傳來羅浮的呼喚聲。

泠嚇了一跳,餘光一瞥,幸虧那團黑霧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你怎麽跑這兒來了,”羅浮的身影出現在身後,“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泠下意識地否認。

“似乎有東西闖進了昆侖,你看見了嗎?”

泠搖搖頭。

“那回去吧。”羅浮看似不疑有他,轉身就要走。

“上神——”泠幾次張嘴,終於在羅浮的身影快要走遠前,喊出了聲。這一聲叫了出來,後面的話便如離弦的箭,不得不發,“三天後是人間的乞巧節,聽說很熱鬧,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好。”羅浮沒有回頭,一個好字被淹沒在蟬鳴中,泠聽得不太真切,隱約中總覺得上神已經知道了些什麽,心裏惴惴不安。

三日後,乞巧節。

這三日泠的心裏一直堵得慌,如同烏雲密布的夏日午後,悶雷滾滾,烏雲壓頂,卻始終沒有半顆雨點,沈悶得透不過氣。

人間處處張燈結彩,慶祝這一年一度的節日,街道上男男女女攜手同游。燈籠將半邊夜空都映照地通紅,路邊風鈴聲談笑聲混作一團。羅浮似乎興致濃厚,在寬敞的大街上閑庭信步,一在看見小攤上新奇的玩意就忍不住駐足觀看。泠跟在羅浮身後,他無心欣賞這佳節美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處環顧,街上往來談笑的男女在疑心人眼裏都成了可疑之人。他不能任母親被生祭,卻也不想讓羅浮出事,這世上可有兩全之法,讓他可不負孝義不負恩情?

突然間街道上人聲鼎沸,嘈雜喧鬧起來,泠回頭看,發現半紅的夜空中緩緩升起無數盞孔明燈,燈火星星點點,在幽藍的夜幕中緩緩上升。

“這是什麽?”羅浮很少下昆侖山,覺得一切都新鮮極了。

“孔明燈,”泠解釋道,“聽說在孔明燈上寫下心願,再將它們放飛,就能夠將心願傳達到天神那裏,我們也放一個吧。”

羅浮看著天空,笑著說,“可我這些年從來沒收到過一個心願,可見都是假的。”

繼而又意有所指地對泠道,“小泠,假如你有心願直接對我說就可以了,不用學他們去放孔明燈許願。”

就在那燭火搖曳,流光溢彩中,泠覺得自己的小心思在上神面前早就昭然若揭,他想什麽都不顧了,全都和盤托出,卻又想到母親,話將出口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只說出來一句,“我沒有心願。”

“那就留著吧,等你想許的時候,再告訴我。”

“上神,”泠心中亂作一團,隨手一指,“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如何?”

“良辰美景,確實不能少了美酒,但是你可不許再喝多,”羅浮湊近泠,警告道,“否則我就把你扔在人間,不讓你回昆侖了。”

泠這才發現他指的地方赫然插著一面大旗,旗幟上寫著碩大的“酒”字。

“……”

離巫王限定的時間越來越近,泠越發坐立不安,一晚上魂不守舍,時間不等人,逼得他不得不下定決心。待羅浮進入酒肆,泠放緩了步伐,和酒肆老板輕語片刻才快步跟上。

兩人對坐於桌前,羅浮看著窗外的月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頃刻老板將杯盞和玉壺端上,泠親自為羅浮斟滿酒,正想舉杯,卻聽見羅浮朱唇輕啟,說道,“小泠,你閉上眼睛。”

“?”泠握杯的手一僵,心跳如擊鼓如雷。

“我聽說人間的乞巧節都要互贈禮物,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泠覺得這一晚上自己的心就宛如被一根極細的發絲吊著,隨著羅浮的舉動上上下下,隨時都有沈落萬丈深淵的可能。他心慌意亂,卻也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只聽見羅浮似乎往他面前放了一樣東西,緊接著就聽見他說道,“睜開吧。”

泠睜開眼睛,看見擺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幅卷軸,緩緩打開卷軸,卷軸上畫的是他,坐在月下的東海邊,凝神沈思。那是他與羅浮第一次相遇的情景,泠的雙手微微顫抖,這是上神為他做的畫。

“喜歡嗎?”羅浮淺笑舉起手中杯。

“上神,別喝。”泠伸手打翻羅浮正欲送入口的酒杯,“有毒。”

“我知道。”

“你知道?”

“小泠,這四海八荒有什麽事能逃得過我的眼皮。”

“既然你什麽都知道,為何還要對我這般好?”

“你可知道從第一次見你我便清楚你的身份來歷。”羅浮柔聲細語道,“但你本性善良,我欲渡你成佛。”

泠怔住,他果然什麽都知道,自己這一點點骯臟的心思在他面前全部都是透明的,假如他剛剛沒有及時打翻上神手中的杯子,或許他現在已經沒命了。

“行了,我演累了,你們累不累,幹脆都出來吧。”羅浮突然站起身,對著無人的方向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四周的景象變化,哪裏還有那一片繁盛的景象,原先在青石路上穿梭的男女都都消失不見,只剩下濃的抹不開的黑,和黑夜中密密麻麻的巫族戰士。

泠看見眼前變化,心中暗暗心驚。原來巫王早就在周圍設下了天羅地網,只等上神入甕。

“久仰上神大名,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你。”列隊的戰士紛紛向兩邊散開,讓出一條路,巫王與螢一起從陣後信步走出。

“別誇我,我會驕傲的。”

“小啞巴,你竟敢背叛巫族!”螢直直地盯著泠,對著他咬牙切齒。

“小泠,站到我身後。”羅浮伸手把泠護到身後,而泠卻沒有回應。

“上神你自負知曉天下之事,何不回頭你最疼愛的人。”

羅浮心裏一沈,轉頭看向泠,果然不知何時開始,泠的臉色已變成石灰色,木然地坐在位置上毫無反應。

“是毒?”羅浮微閉雙眼,不讓身後巫族的人看見自己眼神中的疾風驟雨。

“早知道這廢物會壞事,我便做了另一番打算,”巫王對自己周全的計劃十分滿意,“提前將毒散入空氣中。此毒無色無味,對上神自然不起作用,而對鮫人卻是致命之毒。如果沒有人替他解毒,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會全身僵硬,石化而死。”

“我最恨受人威脅,我與他非親非故,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救他。”

“本尊也不確定,賭局原本就是輸贏占半,但既然他無法要挾你,那也對我們沒用,已經是一顆棄子了。誰還會為棄子費心思。”

“好,我輸了。”羅浮立刻認輸,“那又如何,半個時辰夠我解決你們了。”

巫族雖然有無窮的戰鬥力,本質上卻也只是人。天神之怒,如何是凡夫俗子能承受得住的,羅浮僅僅一揮手,欲沖上前的先鋒巫族戰士就如塵土般消散。

巫王沒想到羅浮這個不問世事看起來軟弱可欺的上神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巫族傾全族之力與羅浮浴血奮戰,時間點點滴滴過去,泠的皮膚已經硬化成石,而巫族的戰士密密麻麻,永遠都殺不盡。羅浮發現他們竟然不會死,在他的法力下消散的戰士不到片刻又凝聚起來,重新成形。這就是巫族在五洲大陸上得以叱咤縱橫的秘訣,試問誰能抵擋的了一只跳出輪回無視生死的軍隊呢。這是他第一次觀察這只被他打入地底的種族,這些年他們在地底韜光養晦,訓練有素,已經比之前又精進了許多。

“羅浮,你再不停手,本尊就毀了你最愛的這片五洲大地。”

巫王一揮手,五洲大地上的景象在夜空中展現。成千數萬的甲蟲如同潮水般湧向大地的每一個角落,甲蟲所到之處無論是房屋、草木全都被腐蝕,一旦碰到人身,在幾秒之間,肉身就變成了枯骨。人們亂做一團,哭聲震天。

時光仿佛又回到了不周山倒的那日,呼喊著,祈求著他們的神再次降臨世間,拯救他們於危難之中。

羅浮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閉上雙眼。夜風吹起他的長衫,原本束在腦後的青絲散開,在風中飄拂。他回頭看了一眼泠,眼裏都是眷戀不舍。

和泠在一起這短短一年,比之前上萬年的時光都精彩鮮活,多想和他再多呆一會兒啊!可是他是上神,是眾人的神,從創造了世人開始,他就必須擔起肩上的責任。從前是伏羲與女媧,如今終於輪到了自己。

他咬破手指,以神之血在虛空中劃了一幅怪異的圖案,圖案成形時,在空氣中結成金黃色的印記。

“我以□□義,徹底封印巫族全族,巫族族人永生永世囚於大荒之野,再不得踏出半步。”

血咒!

“不——!”巫王也沒想到羅浮會祭出血咒,用自己的三魂七魄為引,徹底將他們打入萬劫不覆之淵。

剛剛還在五洲肆虐橫行的甲蟲瞬間已經陷入地底,暗夜中巫族的戰士也在瞬息間從市集到了不知名的荒野,天邊有金色的光罩如同鐘罩一般從半空中壓下,將所有巫族的子民盡數籠罩在光罩之中,幾束青紫的光從羅浮身體裏飄出,糾纏在一起,形成一道刻有銘文的符咒,符咒緊緊地貼在光罩上,隨後與光罩一起消失在空氣中。

終於解決了眼前這場禍事,羅浮的身體開始消散。

他還不能死,還有一件事沒做。

他看著逐漸石化的泠,拼著最後一分力氣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將自己的神力向泠輸送。漸漸地,泠石化的身體終於開始恢覆潤澤,幾乎弱不可聞的呼吸也重新均勻地響起。

“小泠,再見了。”羅浮微笑著,朝著剛剛恢覆知覺的人道別,“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最近我沈迷於動漫,給大家強推一波,《我的英雄學院》超好看的~

於是順手寫了個歐相的同人文……有吃這一對的小天使嗎? 可以去我的作者專欄看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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