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詭夢5

“這一定是主的懲罰。”神父看著下面亂作一團的景象，拿出十字架，默念起聖經。

但是他的主好像沒有聽到他的祈禱，底下被傳染的人數越來越多，神父看著臺上還在你一言我一語聊天的何景二人，對自己這個布道者竟然產生了逃跑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何宛洛和景泠都不打算跑了，照這個情景發展下去，不論他們跑到哪裏，麻煩都會找上門來，說不定情況還會比現在更糟。

“又要打喪屍。”何宛洛委屈地撇嘴，他的洞房夜呢，還有蜜月呢，為什麽都要變成打喪屍的游戲了。

景泠暗暗凝神聚氣，發現自己依然半分功力都用不上。比起眼前的喪屍，他更想知道幕後的主使者到底想要什麽，他隱隱覺得自己已經一腳踏進了陷阱之中。

臺下的情況開始變得越來越糟糕，喪屍病毒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它的傳染性和爆發力，許多剛剛還鮮活的面孔現在已經面目全非，只知道滿足自己嗜血的欲望，瘋狂地在尋找活人。原本布置得i喜慶溫馨的婚禮場地已經變得滿目瘡痍，一片狼藉，用不了多久整個場地都會變成喪屍的樂園！

還不等景泠捋清思路，何宛洛就已經急不可待地開始在周圍尋找趁手的武器。他驀然瞥見放在墻角的電鋸，或許是園丁修剪了樹枝還沒來得及收好，趁著下面亂作一團，他率先跑去扛起電鋸沖向混亂不堪的人間地獄，這種場景還是早點結束的好。

草坪上的喪屍們正在大快朵頤，他們仿佛感受到了何宛洛的接近，猛地擡起頭，齊刷刷地朝何宛洛望了過來，這些活死人滿臉都是粘稠的血液，嗜血的大嘴咧成不可思議的弧度，幾乎要把整張臉都扯開，有些喪屍吃得正開心，不明的液體從它們的嘴裏淌下來，更有甚者，齒縫間還掛著人的皮肉和小腸。

因為有活人接近，喪屍放棄了原本在啃食的屍體，喉嚨裏紛紛發出如卡痰一般的幹澀嘶吼聲，開始搖搖晃晃地朝何宛洛聚集。何宛洛哪裏知道這個夢境的變化，還想著反正大不了一死，再跳到下一個夢境，或者運氣好一點能擺脫這荒誕的時空，回到現實去。於是十分熱血，一把扯掉礙事的西服，開動了電鋸。

巨大的電鋸發出“斯斯”的空轉聲，在第一批喪屍靠近的時候，何宛洛手起刀落，幹凈利落地揮動電鋸劃出一道弧線，刀鋸十分鋒利，立刻連皮帶骨把眼前的喪屍斬成了兩段。刀鋒入肉，發出沈悶的鈍響，腥臭的血液濺了他滿臉滿身。一直都在被虐，現在虐起喪屍來也覺得挺爽的，何宛洛竟然變態地在這個喪屍游戲裏找到了快感。

喪屍沒有意識，當然也不會恐懼。即使同伴被鋸得身首異處，後面的也沒有半分懼色，依舊前仆後繼地擁上來，漸漸地何宛洛開始有些力氣不支，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圍上前來的喪屍越來越多，他就像一個活體吸鐵石，不斷吸引周邊的喪屍朝他撲來。

“阿洛，不要被他們咬到。”景泠被突然沖進喪屍群中的何宛洛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幫忙。

他在混亂中順手把保安手上的□□順了過來，朝著靠近何宛洛背脊的喪屍開了一槍，子彈貫穿喪屍的頭顱，還有些溫熱的血液帶著腦花飛濺出來，沾得何宛洛一身黏黏糊糊。

“我們不能在這裏死去，否則很有可能再也出不去了。”景泠好不容易才穿透重圍擠到何宛洛身邊。

“景哥，下次這種話要早點說。”不然他可能會死的早……

原本何宛洛就是仗著自己不怕死才有恃無恐，現在突然聽說真的會死，一腔孤勇全都化為烏有，心裏萌生了退意。膽怯這種東西是會蔓延的，一旦它從心底滋生了，便會以摧枯拉朽之勢把銳志全都消滅。

而造夢者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們。

明明來觀禮的賓客並不多，但是喪屍的數量卻異常多，遠遠超過了來參加婚禮的活人數量，仿佛怎麽也殺不盡。以何宛洛對喪屍的了解，通常只要破壞了大腦，就能夠把它們殺死，但是這裏的喪屍即使砍掉了腦袋，它們也能迅速地再生。

“這難道是來了一個加強師的喪屍嗎？”

何宛洛雖然還在耍貧嘴，但其實他的體力早就透支了。巨大的電鋸本身就十分沈重，剛拿起來不覺得，時間久了整只手臂都酸痛不堪。

“先躲一躲。”景泠手中□□的子彈也幾乎要耗盡。如果沒有武器，他們無異於在案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刀俎。景泠在喪屍的重圍中打開了一個缺口，迅速拉著何宛洛往教堂方向撤離。

幸好這些喪屍雖然長相可怕，但是移動速度並不快，很快他們倆就把一眾的喪屍甩在了身後。兩人匆匆逃入教堂，關上了教堂的大門，在大門合上的一剎那，喪屍大軍已經追到。

把門反鎖上後，何宛洛幾乎虛脫地跌坐在地上，他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門外的喪屍因為被大門阻擋而變得十分暴躁，不停地撞擊著大門。砰砰的撞擊聲，一聲一聲讓心跟著沈了下去。何宛洛和景泠強撐著起身拖動教堂的桌椅將被撞得岌岌可危的大門抵住。

門被封死了，如今偌大的教堂唯一的出路就是窗戶。何宛洛和景泠同時看向窗戶，令人絕望的是窗戶也被層層疊疊的喪屍圍滿了。貼著五彩窗紙的窗戶外盡是喪屍，每一個都發出嘶吼，拼命地用手拍打玻璃，在玻璃上留下一個個血紅的掌印，不一會兒整塊玻璃都被血色染紅了。

所有的出口都被堵死了，他們似乎面臨著絕境。

“我們又要一起死了。”反正都要死了，與其哭唧唧，不如抓住最後一刻好好相處。何宛洛這種心態也不是一般人能學得來的。

“阿洛，你相信嗎，不管經歷幾世輪回，我們都會重新遇見。”

“當然。”

景泠突然笑了，拉過何宛洛，溫柔地替他擦去臉上的血跡。何宛洛也笑了，雖然無法天長地久是一種遺憾，但是只要愛人在身側，有還有什麽可求的呢。

景泠攬住何宛洛的腰，第一次主動地吻上了他的雙唇。景泠的唇也是冰冷的，還帶著些血腥氣，但何宛洛卻覺得無比香甜，那是景泠專屬的氣息，他動情地回應著，想要牢牢記住這種氣息，等到輪回轉世後也能夠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認出眼前這個人。

這一吻，冰涼又熱切，帶著令人窒息的沈重。漸漸地，何宛洛感覺到不對勁，為什麽他突然無法動彈了，他迷惑地望著景泠。

還好，景泠放下心來。趁著剛剛那一吻，他用盡了最後的功力，召喚出水精靈將何宛洛縛住。

“景哥？”何宛洛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阿洛，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聽好了，現在我去把他們引開，然後你從正門走，他們……應該不會為難你的。”

“不要——”何宛洛拼命搖頭，明明說好的同生共死，為什麽又要因為保護他而犧牲自己。

“你如果現在走，那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這一世，下一世都不會。”何宛洛此刻動彈不得，想要攔住景泠卻有心無力，只能賭咒威脅。

“你不會的。”景泠回頭微笑。

“你試試看我會不會。”

“你不舍得。”

何宛洛知道景泠就是吃定了他。

“你就是欺負我心軟。”他不想最後留在景泠心裏的是哭泣的印象，但眼淚還是不爭氣掉下來。

景泠沒有再回頭，慢慢地走向最裏側的窗戶，按動□□的扳機，朝著玻璃開了一槍。

巨大的槍聲吸引了所有喪屍的註意力，分散在教堂四處的喪屍開始成群地往槍響處聚集。薄薄的玻璃擋不住數以百計喪屍的攻擊，很快玻璃就碎了，景泠挺身擋在破碎的玻璃口。窗外的喪屍紛紛朝景泠伸出沾滿鮮血的雙手，景泠的瘦弱的身體迅速地淹沒在了喪屍群中，隨著景泠的消失，束縛著何宛洛的精靈也散去。

終於獲得自由，何宛洛清晰地意識到，景泠徹徹底底地消失在他的眼前，甚至連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留下，或許不久之後，他也會變成那些沒有意識的喪屍大軍中的一員，永遠地留在這個場景裏飄蕩，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

他胸口一痛，一口鮮血噴湧出來。

“把他還給我！”

再擡起頭時，他的眼睛變得一片血紅，有一種在身體裏蟄伏了許久的能量爆發出來，這種能量毀天滅地，把在外面爭相啃食的喪屍挫骨揚灰。

在他爆發的瞬間，整個天地都開始崩塌，所有的一切變成碎片，嘩啦啦地在他眼前分崩離析，虛實都開始飄渺不定。在崩解的天地間，只剩下他一個人，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也不知道即將去往何處。

“我們成功了？”

“但願吧。”

在荒野小村濃得抹不開的夜色中，兩條人影凝視著昏迷不醒的何宛洛，低聲交談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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