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詭夢2

這果然是在做夢吧？

何宛洛記得這部電影的情節，講的是在一列開往釜山的火車上爆發了病毒，病毒在列車上不斷擴散，使這輛列車都陷於災難之中的故事。他幾年前看過這部電影，在模模糊糊的映像裏，隱約中記得這裏面的病毒爆發的速度異常的快，幾乎每一個剛被咬的乘客都立刻轉換為喪屍，再接著去咬下一個。因為是在封閉的列車裏，所以最後格外的慘烈，除了躲在一節封閉車廂裏的人以外，幾乎全都沒能幸免於難。

按理說現在才是劇情的剛開始階段，還有機會可以逃到安全車廂，誰知道何宛洛剛一想到到處都是喪屍的情景，他所處的整節車廂裏的乘客都產生了變化，剛剛還圍在被咬列車員周圍看熱鬧的人紛紛轉頭陰森森地看向何宛洛，每一個人的瞳孔都已經變成灰白色，貪婪地盯著整節車廂唯一一個活著的生物。

“救命啊——”

何宛洛拔腿就跑，跟百米賽跑似的，身後帶著一堆姿勢詭異的喪屍。在狹窄的列車走道裏，何宛洛跑得虎虎生風，他甚至覺得這一定是他這輩子速度的極限了。身後的喪屍沒有任何的意識，只是出於本能去追逐有生氣的東西，在過道裏追的過於猛烈，好些都絆倒在一起，趴在地上發出幹啞可怖的聲音。剩下的也有跑得快的，帶著濃濃的血腥氣，朝何宛洛狂奔而來，有一只男喪屍險些抓住了何宛洛的衣角，嚇得他像火箭一樣趕緊沖向下一節車廂。

“快跑啊，喪屍來了……”

好不容易逃出自己所在的車廂，何宛洛發現其他的車廂裏還有活人存在，趕緊大喊提醒他們。

“發生什麽了？”聽到何宛洛的叫喊，這一節相對還算安全的車廂裏的乘客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這個在奪路狂奔的人說的到底是什麽。

何宛洛突然想起來，在這個電影的設定裏，所有的群眾都對喪屍一無所知。看著他急匆匆地跑過來，還有不少圍觀群眾伸長了脖子在看熱鬧。在何宛洛才跑過半的時候，身後的喪屍蜂擁而至，見到活人就開始亂咬。被咬到的人在短短幾十秒內就失去了作為人的意識，也變成了只知道嗜血的喪屍，於是身後追趕的喪屍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多。

多虧了有前面一節車廂人的阻擋，何宛洛順利地和身後追趕的喪屍大軍拉開了一小段距離，這個病毒蔓延的十分快，而且好像病毒攜帶者不止一個人，他路過的許多節車廂都出現了正在轉換的乘客。他記得一直往後跑，大概路過3-4節車廂就會到達電影劇情中那個能容納幸存者的安全車廂。

高鐵上本來就熙熙攘攘，因為喪屍隨處咬人，引發了列車上所有人的恐慌，更是亂成一團。何宛洛想著反正他們都是電影劇情裏面的人物，倒也無所謂生死，便不停撥開人群，拼命向安全車廂跑去。

“先生，請問發生什麽事了？”

正在落荒而逃的何宛洛突然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本來跑得迅速，被這麽一拉，何宛洛一個趔趄差點站不穩，剛想把那個妨礙他逃命的人推開，一轉眼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熟悉的臉。

是景泠啊！

這一刻，何宛洛突然理解了他鄉遇故知的喜悅，激動地差點老淚縱橫。

“我們……是不是應該認識？”景泠看著眼前這個跑得不停喘大氣的大男孩，那張臉十分熟悉，有一個名字好像到了嘴邊卻又怎麽也叫不出來。

他一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身處這輛列車，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才大概搞清楚狀況，他是和自己懷孕的妻子一起坐高鐵回家。雖然妻子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但是他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結婚了這回事，甚至他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誰。

自稱“妻子”的女人口裏敘述的那個人雖然和他完全相符，但是他卻沒有任何關於自己的記憶，就好像是突然被安了一個新的身份一樣。直到碰到這個從其他車廂匆匆忙忙跑來的娃娃臉男生，他才有了熟悉感，腦海裏有些什麽一閃而過，卻像流星般還來不及抓住就消逝了。

“當然……景泠，景哥，你是我的景哥啊，”何宛洛因為太過開心而語無倫次，他瞟了一眼後面越來越近的喪屍大軍，趕緊拉著景泠就要跑，“來不及說了，先趕緊逃啊。”

景泠對這個出現在自己眼前還不到三分鐘，自己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他隱隱覺得他們兩個人有著親密的關系，這種親密感勝過了他對坐在他身旁那個“妻子”的感覺。

“等一等。”雖然對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好像沒什麽感情，但是出於人道主義精神，似乎還是應該帶著她走。

於是何宛洛拉著景泠，景泠拉著孕婦，三個人一起努力奔向安全車廂。

列車上的人似乎也意識到了有某種可怕的病毒正在車上蔓延，整輛列車都被血腥的味道填充了，紡織的座位上血跡斑斑，到處都有正在被喪屍追趕、啃食的乘客。

何宛洛與景泠穿過重重阻礙，終於靠近了安全車廂。

那一節車廂裏已經聚集了許多還沒被感染的人，靠近車廂門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大叔，大叔梳著大背頭，看起來是個有身份的人。何宛洛當然認得那個大叔，那不就是電影裏最後害死主角的反派大叔嗎。

“別關門——”

何宛洛心裏大喊一聲糟了，腳下又加快了速度，終於趕在大叔把門完全合上之前抵住了大門。而身後的喪屍大軍也離他們不遠了。

“快開門，我們是人。”

“不行，誰知道你們有沒有被感染。”

何宛洛死死抵住門，而另一側的大叔卻拼命想要合上大門，裏面的其他乘客見識到了病毒的厲害，也紛紛點頭。

“這裏有孕婦，請讓孕婦先進去吧。”景泠隨後趕到，客氣斯文地同裏面的人商量。

景泠手上拉著的孕婦挺著七八個月大的肚子，體力已經有些不支，不停地冒著虛汗，哀求地看著關門的大叔，希望他能夠給他們開門。距離安全地帶僅有一門之隔，他們卻要因為自己同類的猜疑而葬身喪屍口中。

“要不開門讓他們進來吧？”裏面有人開口了。

“是啊，我看他們也不像感染者。”

“不行，萬一他們被感染了，我們全部都要死。”隨著大叔斬釘截鐵拒絕的話語，剛剛那些動搖者的同情心被瞬間澆滅，在生死一瞬，自己的性命高於一切，誰還能顧得上其他人的死活？

何宛洛記得在原劇情裏，最後是小女孩說動了主角打開車廂的大門，可是現在那個小女孩早在第一節車廂就已經喪生了，現在哪裏還有幫他們開門的人？

最快的喪屍已經接近了他們，喪屍就像剛剛被放出來的惡狼，一看見面前還有活著的生物便不管不顧地飛身撲上來，景泠手上正好握著一根棒球棍，在喪屍跳到眼前的時候，雙手立刻發力揮動棒球棍，狠狠地打在喪屍的腦袋上。這一棍力道極大，把喪屍的腦袋砸出了一個小坑。被這麽大力地一揮，喪屍飛了出去，重重摔到地上。

“快開門吶。”孕婦開始哭喊，拼命拍打著門上的玻璃。裏面有許多人隱隱動容，卻也不敢第一個做出任何草率的舉動。

喪屍一個接一個撲上來，何宛洛見景泠漸漸不支，立刻上前幫忙。

面對從四面八方湧上來的喪屍，何宛洛與景泠背對背並肩而立，各自護住對方的背後，小心地應付著面前的喪屍，不讓對方身後的喪屍有機可乘。

這是第一次何宛洛與景泠並肩而戰。雖然只是在夢境裏，他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並不只是像一個廢柴一樣處處都需要景泠保護，需要景泠為他操心。他也可以作為庇護景泠的參天大樹而存在，而不僅僅是依存於他，何宛洛為這樣的自己感到驕傲。

喪屍很多，他們不會痛，不會死；而何宛洛和景泠只是兩個會受傷，力氣會用盡的人，以無窮對有窮，如果想不到躲避的方法，死亡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終於消滅了眼前這一波攻擊的喪屍，下一波眼看也在朝他們湧來。

景泠的襯衫和白凈的臉上都上沾滿了鮮血，驚鴻的臉龐因為染血而帶上了另一種妖異的美。他的眼眸垂下，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只是片刻的光景，他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阿洛，”情急之下，他也沒有註意到自己叫出的是對方並沒有告訴自己的名字，“你撐一下。”

何宛洛點頭，讓他放心的去。

喪屍不斷從地上爬起來，何宛洛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以一當十，拼死把喪屍擋在碰不到景泠的地方。

景泠拖著棒球棍，緩緩地靠近車廂門，把還在拍打著門哭喊的孕婦拉開，狠狠地揮起棒球棍砸在車廂的玻璃上。玻璃很厚實，卻也震動了一下。

“你瘋了？”裏面擋著門的大叔嚇了一跳，朝著景泠大喊起來。

景泠並不搭理他，提起棒球棍又是一下狠狠地砸下去，隨著這一砸，車廂的玻璃上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在外面我們一定會死，”景泠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聲音裏卻透露出讓人心驚的寒意，“假如你不開門，那麽在死前，我會砸碎玻璃，我們同歸於盡。”

他的語氣仿佛並不是在生死關頭發出最後的警告，而只是在稀松平常的周末午後站在朋友家的門外喊他開門。但是裏面每一個聽清了這句話的人卻都開始恐慌起來，他們知道，這個人說出來就一定做得到。

終於，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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